10.第 10 章
“梨落?”璟烨殿下琢磨着她的名字,颔首一笑:“几千年前曾有一道奇景,严冬雪夜梨花绽放,此后千年四界不见霜雪。梨落梨落,梨花落下,却是让人不禁联想起那夜的盛况。”
“你果真是神仙呀!”梨落拍手称赞,无处发放的小手落在景烨殿下的衣袖上,兴冲冲地附和:“我就是那夜出生的,所以族……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他看她朱唇榴齿,笑颜艳如桃李,被感染着勾唇一笑。
他笑起来,可真温柔啊。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想必,这就是桃桃心心念念的温润公子。既聪慧,待人又真诚。哪怕是面对一个小小的侍女,也毫无高高在上的意味。
要是可以的话,真想带到桃桃面前去让她看看啊。
祈墨终是不耐烦地伸手将她拽到身后,训责道:“安分点,别在仙界皇子面前给我丢脸。”
我又是哪里不安分了?这天不是聊得好好的么。
梨落砸砸嘴,人家不仅不给你丢脸,还要给你长脸呢,哼。
眼尖的璟祀殿下笑了笑,凑近调侃:“真的只是个侍女?”然后得到了祈墨一记冰冷的眼神。他只得讪讪笑道:“走吧,寿宴也要开始了,迟了姑母该怪罪了。”
璟烨殿下点头说好。
“这也太气派了吧!”一进大殿,梨落便高高仰着小脑袋,转了一圈又一圈,被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震惊得合不拢嘴,只一个劲儿赞叹着。
唉,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眼下除了金碧辉煌,她竟想不出一个别的词儿来。
祈墨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摆正,面对着仙帝题写的那个寿字,低声提醒道:“待会你在这坐着,别到处乱跑,免得又给我惹出事端来。”
说得好像我成天就知道惹事生非一般,真是的!
不就假山的那一次……而且,讲道理,那次的主要原因是那只狐妖暗中潜入潜跃宫啊。她充其量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若不是她,说不定那狐妖还在某个角落藏着呢,那该多渗人啊!
“听到没有!”耳边传来殿下的呵斥。
“听到了听到了!” 你这么凶,谁敢听不到啊!她僵直了脊背,像拨浪鼓一样点着头。“诶,可是殿下要去哪里?”
难道又要抛下她了。
“祈墨是魔界太子,自然位列那高堂之上。”
梨落循声望去,自右侧走来一位清秀的少年郎,粉面脂唇,眉眼多情,笑面示人,很不见外地坐至她身侧,笑道:“我们上回见过的,不记得了?”
“嗯?”她仔细的想了想…这声音是有几分耳熟。难道,“是那天来找殿下的人?”
“正是。”星痕笑了笑,这丫头还真是淡定,那回见面的场合不甚雅观,她竟像个局外人别有所谓。“你虽不认识我,我可是知道你的。太子殿下头一回带女子进魔宫,你现在可是魔界的大红人。”
真的吗?
梨落寻思着,看来最近时不时打喷嚏的缘由在于此啊,原来真的有人在议论她。
“别听他瞎说。”祈墨垂眸看了看她摇头晃脑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这位是玄城的城主星痕。”
“你这也介绍得太草率了。”星痕凑到梨落耳边,悄声说道:“我不仅是玄城城主,还是他的舅舅。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也别和我客气。”
一家人?
啊,是说她如今做了太子殿下的侍女,便把这魔宫当自己家一样,不用见外的意思对吧?遂笑道:“我懂我懂。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不知为何,太子殿下的脸色好似比方才进屋时黑了几度。
宴会顺利地进行着,先是几位魔界重臣、各城的城主起身向魔后送上祝辞,紧接着是一轮敬酒。
星痕祝辞完后离开自己的座位,坐到梨落身边来,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番。
周围的人皆举起了酒杯一齐高声庆喝:“众臣为魔后祝寿!”说完又皆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下,她也顾不得那高堂之上,位列魔尊左侧座位的太子殿下意味深长、紧紧盯着她、疑似在叫她放下的眼神,轻轻地碰着酒杯边缘,啄了一口。
“滋!”梨落悄声感叹,“好苦啊!”心中暗暗疑惑,为何人们总爱借酒消愁呢?也难怪愁更愁,这么难喝的东西,如何能消愁啊!
见了坐到她身旁来的玄城主,便接着方才的话题:“这么说来,你是魔后的弟弟?”
他摇摇头,“非也。”
“现魔后并非魔尊原配,却是来自于仙界的风神。一万多年前,因为她嫁到魔界来,非但助当今魔尊巩固了政权,也极大地缓和了当时仙魔两界剑弩拔张的关系。”
“还有这么一遭呢,可我看殿下和魔后就像亲母子一样。”
“祈墨的生母,也就是我最大的姐姐,很早便离世了。而魔后将他视如己出,疼爱有加。有了这个风神庇护,加之当年九幽祸乱他一战成名,魔界在四界立下深厚的威望,从此神仙妖魔鬼怪都不敢来魔界作乱,魔界上下才得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地走到今天。”
说着,故意补充一句:“祈墨在四界的声望就无需多言了。”
梨落听得愣愣地点头,殿下那么英明神武,不能做他的徒弟真真是太可惜了。
助兴的两队舞女分别从大殿的左侧、右侧缓缓而来,踏着优美而轻盈的舞步,纤纤玉手妖娆作势,纤细的指尖仿佛正在勾人魂魄。排开阵势,上前的每张脸皆是妩媚动人,转盼多情。
琴乐、击鼓声起,舞女的动作随其忽快忽慢,行云流水。红色的舞裙在大殿上绽开,远远望去就像花丛中争芳斗艳的群花,艳丽无比。
一曲完毕,众人拍手称好,那魔后也眉开眼笑的,喜不自胜。
梨落边听星痕讲着四界的故事,一边埋头苦吃,渴了不自觉又灌下几杯酒。说来也奇,虽说这酒不能消愁,碰了竟似上了瘾,怎么都停不下手中倒酒的动作。
喝多了觉得腹中一热,这股热气又慢慢地升了上来,连脸颊都发烫了。
眼前那舞动着的舞女,像施了□□术,幻化出形,这……究竟有多少个人啊,方才明明才不到十个,现在却像有百个千个一般,晃得她如五雷轰顶,晕得不得了。
星痕兴致勃勃地和她说着话,眨眼便看到她将那桌的食物吃了个干净,讶异着回头看看自己的那桌,几次三番,才敢相信眼前所见是真的。她…竟然吃了那么多?
视线不由自主地移至她的肚子,压根没有预料中的突起。
这…这丫头应该很好生养…不挑的,不挑的。
梨落放下酒杯,朦朦胧胧间看见一个人到殿下耳边悄悄说了什么,远远看得出他脸色变了,那隐约的笑意尽数消失,皱起眉毛的他严肃得像个小老头。
顷刻间高堂之上的气氛转为阴沉,他眯眼扫了一眼魔尊,起身往后边的出口而去。
“殿下要去哪?”闻到了新奇的味道,也不顾自己昏沉沉的脑袋,便趁着众人聚精会神地赏析着歌舞、星痕滔滔不绝地讲着故事之时,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
他似在追逐何物一般,悄无声息地入了殿后的森林。
天色暗沉,树林更是阴森得很,耳边除去幽幽蝉鸣,唯有大殿内隐隐约约传来的靡靡之音。
跌跌撞撞地尾随他入了树林深处,眼下他的身影已是近在咫尺,她累得叉腰喘气,上前一把捉住他的衣袖,正欲问道:“殿……”
话还没说出口,被他粗鲁地按在树干上,那只大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薄唇轻轻地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她不明所以,瞪大了眼睛看他,黑夜之中,那双眼比漫天的星辰,还要璀璨。为何她清醒之时,从未发现?
祈墨转过头,看向在那小径中前行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怀里揣着闪着微光的物什,左顾右盼,见无他人,才小心翼翼地将那物什拿出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说道:“主上,圣灵印在此。”
好像触动了什么机关,方才仅仅是发着微弱光的石头,光芒逐渐变大,变强。黑衣人单膝跪地,双手将那圣灵印缓缓呈上,举至头顶。
眼看那所谓的“主上”将要现身之时……
梨落顿觉胸口发疼,是从未有过的锥心刺骨的疼,犹如灵魂被外物吸引,马上要破壳而出一样。
这难道是,喝醉的滋味?
说不明白,好似那光芒越强,她的痛感便越强烈。慢慢地,竟然还生了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偏偏嘴巴又被他捂着,快要窒息了。
她不能淡然,轻轻拍了他的手几回,示意他放开自己。
喂…你再不放开,我可要断气了!
祈墨心思不在此,冷冽的眼神紧盯着不远处的黑衣人,此刻他只想揪出幕后黑手。
梨落只能自食其力地掰开了那作恶的大手。本来醉意上了心头,胆子就大了几分,现下胸口还疼得发慌,又见他不顾及自己的性命,一时气急,抱怨出声:“殿下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斜眼瞪她一眼,而那黑衣人已被惊动,立即收了圣灵印,放回怀中。环顾四周,阴冷地威胁道:“谁!”
功亏一篑。
祈墨那双射着寒星的眼,此时仅有不悦。
瞪什么瞪,比谁的眼睛大么?
她是想借酒耍性子没错,不仅如此,她还想告诉他,要不是…要不是看在绛灵草的份上,你这么对我,我早就咬你的手了!
而他见眼前的女子竟还欲出声,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错觉。出于本能地去堵住她的嘴,回过神来时,冰凉薄唇已经覆上她温暖柔嫩的樱唇……
那不过是一刹那,一刹那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皆被抛之脑后,包括他的这一生。
他生平初次尝到了脑海空空的滋味。仿佛记忆被人窃取了去,他竟无法思考。
梨落更是被他出于预料的举动惊得睁大了双眼,凝固的气息间是淡淡的酒味。是他的,还是她的?
四下寂寥,那黑衣人等不来回应,怕是事情暴露,决意不再久留,浑身化作一团黑影,乘风而去。
而祈墨溺在这柔软的触感中,天地之间,只剩下这四目相对……还有其中一股强大的心跳声。
他迷惑了,一时分不清楚,究竟谁才是那醉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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