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陈淼停下手里的动作，问他：“我该怎么做？”
戚成木指着厕所，试探道：“可以扶我过去吗？”
陈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马上给出回复。
戚成木悻悻道：“我忘记了，你不喜欢男生碰你，如果你扶我的话，我整个人都得靠在你身上，这样你应该很不舒服。不然你帮我找个塑料瓶或者我再憋会儿等护士过来……”
戚成木的话还没说完，陈淼就已经伸出手架住他一只胳膊：“这样可以吗？你有力气起来吗？”
戚成木愣了愣，随后才吞吞吐吐道：“往上一点。”陈淼听言照做，费力地把他扶了起来。
两人的身高差距有点大，再加上戚成木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这一压上来，陈淼整个人先是晃了晃，过了会儿，她才适应戚成木的重量，然后架着他东倒西歪地走到了厕所。
陈淼掀开马桶盖，抬头问道：“还要我做点什么？”
戚成木颤巍巍地扶着洗脸台，咧了咧嘴：“你还想做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你冲进下水道，给美人鱼当点心。”陈淼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随即走出了厕所。
戚成木卸下笑容，艰难地解开了裤带。他无意间扫了眼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眼窝深陷，嘴巴脱皮，简直是太可怕了，戚成木不敢再多看一眼，慌乱地回过了头。
大概过了五分钟，戚成木清了清嗓子，朝门口喊道：“乌拉拉同学，我好了。”
门很快就开了。
戚成木看向来人，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马陆双手交叉，撇撇嘴：“怎么，看到我就不高兴了？”
“不是，陈淼呢？”
“她去外面了。”
“去干嘛？”
“我怎么知道。”
戚成木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先扶我到床上躺着，我的腿站不住了。”
马陆见他十分憔悴，搀着他的上半身，不免担心道：“你怎么样？”
“药效过了就好了。”戚成木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快到床边时，他便踢掉了拖鞋。
马陆把他安置在床上，说：“你让我帮你找的护工阿姨，过会儿就会来了。”
“嗯。”戚成木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马陆给自己倒了杯水，忍不住揶揄他：“你跟陈淼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她竟然知道你生病了？”
“一直就挺好的。”
“嘿，我就听你吹，我看她原先都不爱搭理你。”马陆笑道：“我真的就想问问你了，你到底哪来的法子，竟然能把她那种冰块给撬到手。你不嫌硌得慌吗？”
“不嫌。”戚成木轻轻地说：“倒是怕她嫌弃我。”
马陆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正想说些什么，陈淼推门进来了。
“护士说你再过半个小时就能吃点流质的东西了。”陈淼边关上门边往床前走来。
“嗯。”戚成木瞥了眼马陆：“你起来，把沙发让给陈淼坐，你坐那把塑料凳。”
马陆回了他一记刀眼。
“不用不用，马陆你坐着。”陈淼拿下床尾挂着的布袋包：“我先走了，你们聊吧。”
“怎么就走了？”马陆站了起来，客气地挽留她：“中午一块吃顿饭啊。”
“不了，我下午得到店里去帮忙。”
“帮什么忙？要不要搬东西？不然下午我过去一趟好了。”
陈淼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放心，这次是运货的人把东西送到店里，不需要锦年姐去搬。”
马陆挠了挠头，讪笑道：“那就好。”
一直到陈淼离开，戚成木都没有出言挽留，他心事重重，一句话也不说。
马陆闲着无聊，打开了DVD，用快进的方式，不到十分钟就看完一部电影。然后无所事事地开始玩手机。
后来护工阿姨一来，戚成木就赶马陆走。马陆不是个耐得住无聊的人，在医院里呆不住，交待了几句，就走了。
从医院回到了学校时，已经下午一点了，陈淼到食堂二楼点了份牛肉面。
等餐的过程中，陈淼靠着墙，正打算翻开手里那本已经看了一半的胃癌科普书，眼角余光里无意间瞥到了两米外走来的人。他又高又瘦，走路的身子有点垮，身上穿了件蓝色的衬衫，衬衫一截扎在裤子里剩下的全部露在外面，脚上穿着一双人字拖。其实仔细一看，他的五官隐隐约约还是有点初中的样子。但如果是之前，陈淼肯定不会认为他是叶启云。
叶启云目不斜视，一路走到她旁边，点了份牛肉面。陈淼并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继续明目张胆盯着他的下颚。
叶启云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她一眼，然后背过身。
陈淼抱着书绕到他面前，她仰起头，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叶启云的睫毛很缓慢地颤动了一下，他假装认真地观察她的嘴巴鼻子，然后略过眼睛看着头顶，随即故作恍然大悟，夸张地啊了一声：“你是陈淼？”
陈淼点点头，翘起嘴角：“好久不见。”
叶启云不由自主地回了她一个笑：“好久不见。”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我也没想到。”
“我们好像有四五年没过面了吧，你变化好大啊，要不是前几天听说了你的名字，我可能都认不出你来了。”
叶启云摸了摸鼻子，小声咕哝了一句：“没那么久。”
“姑娘，你的面好了。”此时老板把餐盘从窗口推了出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陈淼和叶启云挥了挥手：“我先去吃面了，下次有时间再聊。”
“嗯。”
陈淼端着餐盘走了几步，忽然扭头问他：“你有朋友一起吗？”
叶启云摇摇头。
“那你等会儿好了，过来找我，我们一块吃？”
“好。”叶启云转过身，用力搓了搓脸颊，希望自己刚刚僵硬的演技不会让陈淼的看出破绽。这场相见实在是太突然了，他一点儿都没准备好，不过即使很久没有说过话，陈淼好像对他一点都不生分。
叶启云端着牛肉面走向角落里那张橙色的桌子，暗暗深吸了口气，坐了下来。陈淼递给他一双筷子，笑道：“我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吃的牛肉面。”
“嗯。”叶启云把餐盘里的一杯酸梅汤放到了陈淼的手边。
陈淼讶异道：“你怎么会买这个？”
“我买东西的时候老板送的，我不喜欢喝这个。”
“没事，我喜欢喝。”
陈淼把吸管插进塑料封口里，边喝边调侃他：“怎么我买东西的时候，没人送我这个，啧啧，真是个看脸的社会。”
“哪有。”叶启云赶紧低下头喝了口汤。
陈淼轻笑了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害羞就板着张脸。”
“咳~”叶启云呛到了，忙喝了口水，不经意嘀咕了声：“我还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了。”
“怎么会？”
“那次之后你就没再去过废楼那里，我在学校里也没见过你。”
“那段时间我放学以后到处在找工作，中考完我就去打暑假工了。”
叶启云怔怔地盯着她，随即松了一大口，露出了个释然的笑。
陈淼苦笑着，她以前就像个小老太太，总觉得自己早就已经看透了人生，尤其是那天下午。她站在废楼的窗边抬头向上看，天空都是黑云，看不到一点光亮，她往下看，街边的桶里装满了鱼的内脏，还有苍蝇在上头飞来飞去。耳边总有人在不断争吵，夫妻，家人，朋友，大多数是为了钱，由钱引发了各种纷乱。那是她记事以来，东浦镇所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每天都有种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所以她才想离开东浦镇，去别的地方喘口气。
陈淼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抱歉，那时候我没考虑过你的感受，我把我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你身上，认为你应该到外面去看看，过更好的生活。东浦镇对我来说有很不好的回忆，但对你来说，不一定是这样的。”
叶启云郑重道：“我应该要谢谢你。因为你，我现在才会坐在这里，不然我可能就在我爸的店里帮他炒菜洗碗了。”或者死在夏天的公园湖里，在几天后成为一具泡胀的腐尸。后面那句话，叶启云没说出来，他搅动着碗里的面条，被脑子里自带气味的画面搞得没有一点儿食欲。
陈淼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望着他：“你现在还有画画吗？”
“偶尔。”
“那本画册是你送给我的吗？”
“哪——”叶启云瞧见陈淼笃定的眼神，想否认都否认不了。
“谢谢，我很喜欢。”
“嗯。”叶启云不太记得自己画过什么给陈淼了，他也不敢问她是怎么看出来那是他画的，因为一问，他会露出更多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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