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一剑风平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穆榆与木少白约战的日子。
那天松水镇政道府前的广场周围,早早的就站满了人,家离得近位置占的也靠前,所幸就从家里搬出板凳桌椅,在放上一碟瓜子,一壶茶水,几个杯子,呼朋唤友,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而在更外围些的小角落,嗅觉灵敏的商贩摆下一个个小摊位,多是卖些吃食,也有几个摊位上摆放着泥人竹马,廉价首饰。女人和小孩的生意总归是好做,没过多久,那几个摊位边上就围起来了人,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等到苏正清带着穆榆从山上下来,一路拖拽的到了广场,已经临近中午。
此刻,唐家众人早就等候多时,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唐金财坐在中央,从他脸上可以明显看出他已经等着很不耐烦了。
围观的人群也注意到了穆榆的到来,纷纷让出道来。
“穆掌门,你这可快迟到一个时辰了。”
“对呀,我们都还以为你是不敢来了呢。”
“瞎说什么,我穆掌门今天要大显神威,迟到片刻,不过是为了让木护院多活一会儿罢了。”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讥讽穆榆的不自量力,更多的则是善意的调侃。
穆榆这些年在镇上胡闹不断,但还是有着自己的底线,欺男霸女的事从不做,遇见人也总是笑脸相迎,客客气气的。即便偶尔发酒疯,砸了人家东西,事后也都会按价赔偿。
松水镇又地势偏僻,整个镇子也没几个修士,倒也没人在意穆榆毫无修为。
所以穆榆在松水镇胡作非为这么多年,除了落下个败家纨绔的不好名声,人缘却是着实不错。
穆榆得瑟地朝两边的人群挥起手来,又成功引起了一阵哄笑声。
走在穆榆前面的苏正清羞红了脸,此刻她恨不得能有道地缝能够钻进去。
苏正清恨恨地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穆榆一眼。穆榆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冲着苏正清讪讪一笑。
今天早上,苏正清其实很早就去敲了穆榆的房门。房中穆榆迷迷糊糊的答应了一声,可是等到苏正清梳洗完毕,都开始坐在厨房中吃起了早饭,却还是不见穆榆出来。
于是苏正清便让唐山岳进了穆榆的房间,果然看见了还在呼呼大睡的穆榆。
“急什么,我之前只说约战是在三天后,又没说哪个时辰。就让唐家那几个傻子先等着吧。”
穆榆抹了把脸,得意地说道。
苏正清当时就气不打一出来,拿出了唐山岳从城中带回来了告示。
这些告示是唐家派人印发的,如今已经满城都是。上面写着的便是今日穆榆和木少白约战一事。
上面还写着希望全镇老小到时都能前去观看,在比试结束后,还有唐家准备的精美礼品相送等等。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竟然还有约战的具体时辰。
“被阴了。”
穆榆暗骂一句,连忙和苏正清一起下了山,一路狂奔到了现场。
结果一到广场,就看到了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随后便是漫天的目光落在了两人身上。
穆榆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了,但苏正清哪见过如此架势,只能硬撑着走在穆榆前面,算是替他开道。
两人走到广场中央,木少白早就在此等候多时,看见穆榆来了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眼中带着一股毫不遮掩的杀机。
那日木少白回到唐府后,将唐家出战人选从云山换成了自己。唐家家主唐金财在起先的诧异之后便欣然应许。
毕竟在穆榆同意的前提下,木少白能出手,即便穆榆真藏有什么撒手锏,那他唐家赢得胜利的把握也会大上许多。
“刀剑无眼,为了比试时双方都放开手脚,特在此签下生死状,比试双方若在比试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或死或伤,对方均不用负责。”
场外,一个清瘦的老人高声说道,漫步走上前来,身后跟着两个杂役,抬着一张桌子,桌上摆放着纸笔砚台。
见到来人,穆榆微微有些诧异,不过随后又释怀了。已经走到跟前的老人名叫何同,是政道府掌管刑事的一位执事,平日里做人做事,最是铁面无私。
“不就是一场普通比试吗?怎么还签起生死状了。”
“那穆榆这个纨绔岂不是凶多吉少,我可是听说了,唐家的这位大护院是唐家重金从外面聘请来的,别看着年轻,可是位不得了的修士,一拳能打碎一块人那么大的大石头。”
“人家都说了,签生死状只是为了让两人能放开手脚,不见得就真得分个你死我活。”
“你懂什么,没听说前几天唐家那位肖护院去了趟执剑宗,回来就口吐鲜血,昏迷不醒了。照我看,这次多半是唐家寻仇来了”
围观的人群在稍稍安静后,传出一阵更加嘈杂窃窃私语。
“两位,此次生死状是由我政道府拟订,在正式签订之前,两位可以对其中内容进行检查,对有异议处可提出修改,最后我还是得提醒两位,现在若是后悔还来的及。一旦签下生死状,等会儿交起手来,便是生死自负,我政道府一概不管。”老人平静地说道。
“穆榆,怎么样,你若是怕了,现在反悔还来的。只要你在松水镇百姓面前认个怂,服个软,就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木少白直勾勾地盯着穆榆,言语间挑衅的意味十足。
穆榆嗤笑一声,干净利落地在生死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怕?我是怕你不敢签。”
木少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穆榆会签的如此爽快。这让他有些迟疑,难不成穆榆真有什么必胜的手段。
“怎么了,该不会是真的怕了吧?你要是不敢签,我看这次的比试干脆就取消算了。”
正当木少白犹豫不定时,他突然注意到穆榆的手在不断的颤抖,他这是在紧张?不,他是在害怕。
木少白恍然大悟。
穆榆显然也是注意到了木少白的目光,慌忙地将手收入袖子里,恶狠狠地说道:“不敢签就拉倒,别婆婆妈妈的浪费大家时间。”
“谁说我不敢签,穆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木少白提笔,终于是在生死状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何同拿起生死状,待到他确认完毕,两人的签名都无误后,点点头,说道:“生死状已成,两位可以开始了,期限是一个时辰。”
木少白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此刻仿佛已经看见了手中的宝剑划破穆榆喉咙的景象。
只要在过一会儿,眼前这个讨厌的人就将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双手死死捂住脖子上的伤口,仿佛是要留住自己飞速流逝的生命。
想到这里,木少白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手了。
“来吧,穆榆。”
木少白提起长剑,摆好架势,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着给他眼前的猎物致命一击。
穆榆用看白痴般的眼神看了眼木少白,随后笑着跟一边的何同说道:“何叔,等会儿我俩要在这交手,我先送你下去吧。”
何同眼神复杂,点了点头,在穆榆的陪同下,走向了场外。
“好自为之。”
到了场边,何同突然对着穆榆沉声说道。
“放心吧,何叔,我会小心的。”穆榆轻松地说道。
“现在可以开始了吧”木少白不耐烦地说道。
“你急什么,没看见场上还有张桌子吗,这么大一个障碍物放在这,你让我怎么动手啊。你们唐家人都死绝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个人上来搬一下。”
木少白阴沉着脸,朝着场外一招人,立马上来两个唐家的家丁,迅速地将横在中央的桌子抬了下去。
“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穆榆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木少白,“木少白啊木少白,我一直都觉得你脸皮厚,现在看来是我错怪你了,你这简直就是不要脸,你手持兵器,难不成要我赤手空拳和你打?”
场外传来一阵哄笑声,木少白脸上涨的通红。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好,那我就在等你片刻。”
穆榆来到场边,笑着向苏正清伸出手来,“师姐,借你剑一用。”
苏正清轻笑着将自己的佩剑递给穆榆。
“师弟,小心些。”
“师姐,等会你的这把剑怕是要沾血,不介意吧?”
“不介意的。”
“现在总可以开始了吧?”不远处木少白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着什么急啊,你架势摆了半天了,我这还没热身呢。我说开始在开始好吧。”
广场外的一处小阁楼上,金源和张鲁两人正在此处看着场上发生的一切。
“金胖子,这个叫穆榆的家伙还真有点意思,有机会倒还真想认识认识。”
“行啊,现在临近中午,一会儿吃饭时喊他一声,这种沾便宜的好事情,保准他屁颠屁颠地就过来了”
张鲁有些诧异,“你就对他这么有信心?”修行一事犹如登山,站在高处的人打量低处的人自然就是一览无余。
广场上约斗双方的修为境界如何哪里瞒得住张鲁。代表唐家出战的木少白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三境修士,而且底子打的虽算不上坚固扎实,可也还算中规中矩,绝不虚浮。
至于作为另一方的穆榆,虽然境界修为透着些古怪,明明连一境的大门都没有迈入,但望其骨架,却偏偏已经拥有了二境沉骨后的雏形。
可即便是这样,张鲁还是不看好穆榆,因为即便把穆榆算作二境修士,也还差了木少白一境。
“要不我们打个赌?”
“…赌,赌个鬼,跟你打赌就从来没赢过。”
张鲁望向窗外,目光更多的则是放在了穆榆身上。金源这个人他了解,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连他都觉得穆榆能赢,说明在穆榆身上必然有着出人意料的手段。
张鲁对这场即将要真正开始的比试多了一份期待。
场上穆榆做着一套寻常的热身运动,弯腰,弓推,扩胸…
木少白收回架势,单手持剑,冷冷地看着穆榆,穆榆的这些举动在他看来,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垂死挣扎罢了。
穆榆其实也在偷偷观察木少白的一举一动,见他慢慢放松了警惕,手中的长剑在剑鞘中传出一丝不一察觉的剑鸣…
“那就…开始。”
随着穆榆一声大喝,木少白微微一愣,等到他回过神过,正要出剑,却感觉到喉咙处传来了一阵剧痛。
场外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场上诡异的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方才随着穆榆一声突如其来的开始,原本还握在穆榆手中的长剑不知在何时出的鞘,直接贯穿了木少白的喉咙。
木少白瞪大了眼睛,脸上逐渐浮现出痛苦茫然的神色。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长剑,努力支撑着上半身。
穆榆慢步上前,来到木少白身前,蹲下身说道:“是不是觉得跟我离着足足有两丈距离,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知不知道狮子搏兔还需用尽全力,你这种人,注定活不长久的。”
穆榆说得很诚恳,就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在指导晚辈一般。
木少白的喉咙已经被刺穿,鲜血在他的喉咙里翻滚,堵的他说不出话来,只能不断发出溺水者般的呻吟。
“想不想知道我刚才是怎么出的剑?”
木少白艰难地望向穆榆。
穆榆挠了挠脑袋,“这个说起来比较复杂,我想你也没这个时间细听了。”
“执剑术我一共发现了一百零九个破绽,你们执剑宗这么多年找到了多少个。”
穆榆漫不经心地说道。
木少白眼中爆发出一阵骇人的光芒,死死地盯着穆榆,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来,想要去抓住穆榆。
穆榆轻巧地躲过,“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你的时间要到了。你都要死了,还那么关系湫州那家执剑宗干嘛。”
木少白目光黯淡下来,回过头,向着唐家众人所在方向,投去一个歉意愧疚的眼神,随后便闭上双眼,渐渐没了生息。
不远处唐家大棚内,唐金财已经回过神来,却还是难以接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虽然不曾修行,却也知道木少白的厉害之处。
那可是一位三境的修士,他唐家花重金聘请来的护院,不是路边的什么阿猫阿狗。
可就是这样一位修士,被人一剑就给杀了,这件事情就发生在刚才,就发生在他的眼前。
那么能杀他的穆榆现在该是什么境界呢?唐金财不敢细想,因为只要一想到以后唐家将要与这样的人为敌,他就吓得脸色发白。
穆榆拔出了长剑,鲜血沿着剑身不断滑下,滴落在地上,最后剑身上竟是没留下丝毫血迹。
穆榆手持长剑,直指向唐金财,“唐家的那一半家产,我三天后来收。”
说完,将长剑收入鞘中,走向场边,苏正清便在那里静静地等候。
穆榆将长剑递还给苏正清,“走,回家。”
“嗯。”
苏正清温柔地答应了,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于是,穆榆也笑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城西方向走去,只不过与来时时不同。
穆榆在前,苏正清跟在后面。两旁的人群沉默不语,纷纷让出道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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