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失之交臂
燕北从山下回来,背后有个声音叫住她,“燕北?”
燕北回身,看了看眼前这个不太陌生的面孔,“……梨云?”
“想不到你记性还挺好。”
“有事么?”
“也没什么事,落主派我过来跟你好好聊聊,解解闷,散散心。”
燕北冷笑,“我没事。”
梨云眨着一双很会哄人的眼睛,笑道,“还说没事,你看你这一脸怒气,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落主把你怎么着了。”
“我没事就是没事。”燕北有些厌烦狐堡女子的妖气。
“噢,那我就是来传个话。”
“什么话。”
“落主说了,隐巢的人大部分都被肆城何族抓了去,已无营救希望。”
燕北听了,发疯一样,跑过去,抓着梨云的两只胳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梨云使劲儿挣脱燕北,气冲冲的嚷道,“你没听见么,你们隐巢的那些人都被肆城何族的人抓走了,已无生还希望。”
燕北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嗡的一下,耳边只剩梨云的冷笑,“落主已去山下,五日才能回转,让我嘱咐你,千万好生保重身体。”
梨云趾高气昂的走了,只留下僵直如木的燕北。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燕北突然意识到冷,她试着挪动双腿,只觉得身子已经不属于自己。
地上有一个通关牌,黑木做的,很漂亮。燕北弯腰捡起来,塞进怀中。
回到落花帐,燕北脱下骑马服,重新梳了云梯髻,上了两个青翠彩环,擦了胭脂,抹了粉,点了红唇,穿上华服,换上圆踏,端坐镜前,朝镜中看了看千娇百媚的自己,微微一笑,突然又变回冷漠面孔。
临出落花帐,她披上了子周的披风,带上了遮头,撩了帐帘,往帅帐方向去了。
子周正在帐中休息,突然一个人撩了帐帘进来,子周一个翻身起来,仔细端详着来者。
燕北解下披风,摘下遮头,脉脉含情的看着子周。
子周大惊,上前一把拽住燕北,“燕北你想通了?”
燕北靠在子周身上,只说,“若我跟你走,你能带你的兵走么?”
子周一愣,“为何要带兵?如果我们私奔,带兵岂非目标太大?”
燕北只说,“你辛苦多年带的兵,就这么撒手给落英了?”
子周一边摩挲着燕北的背,一边说,“只要有你,多少兵于我都无意义。”
燕北轻轻挣脱子周,“肆城何族,你知道多少?”
“肆城何族?”子周奇怪,“何族势力庞大,野奴在他们手中大多都被折磨至死,好端端的,你提这个做什么?”
“如果以你的兵力,能对抗何族么?”
“什么?”子周满面狐疑,“为何要以我的兵力对抗何族?”
“不为什么,我就想知道你的兵力到底如何。”
“对抗何族倒是绰绰有余,只不过周围言城,柳都,都有皇族和其他平族,牵一发而动全身,发兵肆城相当于自取灭亡。”
燕北听完,面色惨白。
子周过去一把抱过燕北,到了榻上,他贪婪的摸着燕北冰凉的脸庞说,“早知你有意于我,今早就不该放你走。”说罢伸手要解燕北的衣衫,却被燕北一把拦住,燕北慢慢起身,“要了我的身子,就要替我办事。”
子周一愣,“你说什么?”
燕北冷冷的看了一眼子周,“隐巢大部分人都被困在何族,我要你去替我救他们出来。”
子周一听,惊讶的看着燕北,“你来此是别有目的?”
燕北凄然一笑,“我只问你,行与不行?”
子周从榻上起来,整了整衣襟,“燕北,你若心中无我,便休要耍我,先甭管隐巢人是否真在何族人手里,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帮你。”
燕北点了点头,“落英也是如此吧?”
子周心里一惊,“燕北……”
燕北一摆手,冷笑,“打从我一开始入了狐堡,你和落英,你们,知道我是何目的而来的所有人,就都是这么想的吧?”
“燕北,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我有自知之明。”燕北绝望的看着子周,“狐堡不过如此,可惜了师父煞费苦心的替隐巢谋划,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要怎么想,随你,等过几日,气消了,我再跟你解释。”
燕北狂笑,“不用解释,多谢你这两日的照顾。”说完,转身走了。
子周没有去追,只是恼火的踢翻了桌案。
………………
天摆易丙申年,农历正月初五,落英兴高采烈从山下带了一队人马回狐堡,与落英并列而入的乃是墨九。
“墨九叔,真没想到,隐巢大难不死,竟又重回你手中。”
墨九只是哼了一声,看了看后面跟随的灵华与骨叔,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退到队伍后面去了。
“己丑时疫那年,灵华没来的时候,隐巢死伤过半,我带着他们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深山黑洞中,那个地方离隐巢虽有些远,却是临时避难所,此次隐巢遇袭,洲军放火,幸亏得遇雨雪化解,他们便都顺着小路一起跑到了山洞中,我在令都听到消息,便回隐巢四处找寻,最后去了山洞,好在人都没事。”
落英干笑了两声,“墨九叔狡兔三窟,就是不知道为何燕北以为隐巢覆灭,跑到我这里来又哭又闹,好在我已安抚住,一会儿,就叫人把她带来,也好叫你们师徒俩早点见面。”
“燕北那时还小,记不住山洞也属正常。再说出事那晚天黑混乱,燕北与众人又未在一处,吓得慌了神倒也不怪。只是这几日,燕北在狐堡给你添麻烦了。”墨九叔抱拳致歉。
落英呵呵一笑,“墨九叔说哪里话,早就说过迎你们入堡,今日我也不算食言,亲自带你们上山。”
墨九下马深鞠一躬,“落英大恩,墨九谨记。”
落英下马,扶住墨九,“都是一家人了,莫说见外话,来,先将众人在此安顿下,我再带墨九叔入园。”
不多时,灵华与骨叔安顿好众人,便远远的看着落英跟墨九说话。
骨叔悄悄问灵华,“无争说的都是真的?”
“不信你倒是问叶上啊?那天带兵在跟前的可是叶上,不是云上。”
“哎呀,你明知故问,你知道我们沙叶无令不得问。”
“那不就得了,我们云上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那九叔还执意来此作甚,不怕这狐狸心虚来个斩草除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燕北在这。”
“可惜叶上不给指令,要不然,凭仁……”
“收声,这可是在狐堡。”灵华警觉的四下瞅了瞅,碰了碰骨叔,“叶上的心思,除了无争,再无第二人可知。”
“是,是,”骨叔点头,“想必狐堡早已接了密令,不与我相干。”
“也有可能,叶上做事滴水不漏,此次若不是我多次询问,云上也不会多说一句的。咱俩见机行事吧。”
骨叔听完,点了点头,远远的瞄着墨九,墨九回身一摆手,灵华与骨叔便跟了过去。
四人骑马来到山下,除了大帅玄其,其余九帅全部齐集园口。
落英拽了墨九过去,“这就是我们狐堡下帅,等入了园,有的是机会跟你一一切磋。”
墨九微笑点头略过,只低问,“怎么不见燕北?”
落英赶忙一摆手,齐河满脸委屈的过来,“落主,不好了,燕北,燕北姑娘不见了!”
“什么?”落英灿如春光的脸霎时大变,“说清楚点。”
齐河小声跟落英嘀咕,“你走那天晚些时候,燕北姑娘不知从谁那得了通关令牌,乔装改扮偷偷下山了,至于去哪了,我也不知道啊,在跟前伺候的丫头也只是看见个背影,后来我问了守卫,他们说,没留意。”
落英听后,眉头紧锁,半天没有言语。
子周上前,对落英说,“我知道燕北去哪了。”
落英大喜,“快说。”
“肆城何族。”
“什么?”落英与墨九同时喊道。
子周说,“燕北不知从何处听说了隐巢人困在肆城何族,那日问我可否出兵相救,被我拒绝,如今人不见踪影,所以我猜测,定是去了肆城何族。”
“啊?这可怎么是好啊。都怪我。”齐河懊悔的跪在了落英跟前,使劲儿扇着自己的嘴巴,“落主,都怪我。”
落英气愤异常,大喊,“是谁在背后搞鬼,让我查出来,要他好看。”
众帅皆低头,不语。
墨九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灵华与骨叔对视一眼,偷偷跟墨九耳语了几句,墨九松了几分眉头,“我看不如这样吧,大家都先回,燕北的事,从长计议。这丫头如今主意大的很,怕只是她自己妄自揣测了一些事,并不见得就是别人的错。落主在山下等了几日,也颇为辛苦,还是回大帐休息,有事明日再议。”
落英尴尬的点了点头,一挥手,下帅们靠了边,落英礼让墨九入园,墨九与落英同入,不多时,墨九等人搬入帅帐,齐河早就安排了吃喝其他,一直到墨九歇下,才敢告辞。
齐河从帅帐出来,直奔青蟒大帐,落英正在青蟒大帐端坐无言。
齐河扑通一声跪倒,“落主,燕北姑娘的事,都是我的错,要打要罚,老奴都受着。”
落英冷冰冰的看向齐河,“人又不是你放的,你着急领什么罚。”
齐河擦了擦额头的汗,向前挪了几步,“这两日,我再三询问了跟前丫头,丫头只说燕北姑娘不喜欢她们在身旁伺候,总是支走她们,落主你走那日,好像,是,是……”
“是什么!”落英逼问道。
“是!”齐河一下子趴在地上,低头颤栗的说道,“跟前丫头说,好像是,好像是梨云找过燕北姑娘,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落英听后,一双深邃的眼睛立刻现了凶光。
“好一个梨云,平日仗了我的宠爱,做事肆无忌惮也就算了,如今越发蹬鼻子上脸,明目张胆的来坏我的大事。我看她是活得不耐烦了。”
齐河一听,额头一下子渗出了汗,“落主还请息怒,梨云,梨云许就是随便说了几句,也不见得就是她……”
“也对。”落英冷笑,“来人!”帐外进来两个兵士。
“去彩帐,把梨云给我架来。”
“是!”
不多时,梨云面色不安的来到了青蟒大帐,看了看跪在一旁一脸惊慌的齐河,忐忑道,“落主找我。”
落英冷哼一声,离开桌案,走到梨云面前,轻轻的摸了摸梨云细美的脸蛋,反手就是一掌,啪的一声,将梨云扇了一个趔趄。
梨云摔倒在地,额头磕出了血,脸上一片红印,嘴角破的厉害,“落主明鉴,梨云犯了什么错,还请落主明示。”梨云一边哭,一边磕头,身子早已瑟瑟发抖。
落英慢慢走到梨云跟前,蹲下,用手托了梨云的下巴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了告诉我。”
梨云惊恐万分的看着落英,身子抖得越发厉害。
“是不是你编造了隐巢人在肆城何族的事,故意说给燕北听,还特意留了通关牌?”
梨云听完,面如死灰,突然爬到齐河跟前,哭着喊着拉着齐河,“齐河,你快替我说句话,求求情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齐河也哭道,“你这丫头,怎生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快去,快去求落主原谅。”齐河一把将梨云推到落英跟前,自己也磕头道,“落主,看在齐河伺候你多年的份上,梨云她还小,她不懂事,你这次,这次就轻罚了她吧。”
落主呵呵一笑,“乱我军心者,入万狼地。来啊!”
“在。”帐外两兵士入内。
“将梨云脱光,扔到狼山,永不回堡。”
“不!”梨云歇斯底里的跪着抱住落英的大腿,“落主,你不能这样对我,落主……”
齐河此时早已瘫坐在地上,四肢发软。
两兵士架起了鬼哭狼嚎的梨云,拖出了帐外。
落英又转头看了看齐河,将齐河扶了起来,拍打着齐河身上的衣服,“我知梨云自小在你跟前长大,只不过,她这次犯了大错,险些坏了我的大事,若不是墨九叔明大理,我已被她害惨了。”
齐河失魂落魄的点了点头,眼睛有些直,扶着椅子,坐了下去,嘴里只是念叨着,“谢落主不杀之恩。”
落英只哼了一声,“你回帐好好休息吧。”
齐河起身,没有行礼,浑僵僵的出了大帐。
……………………
青蟒大帐,又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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