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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之狐堡


  天摆易乙未年腊月三十,早上,爬过三座高山,越过两座城池的燕北,到达了言城狐堡底路。

  此时的燕北与乞丐只差一个碗。

  狐堡是沙洲域言城深郊的一大片山区,放眼望去,帐连房,房连帐,若不是燕北地图记得牢,绝计不敢踏足底路,因为这分明就是城郊的山民区,与野奴的住处天壤之别。

  底路外有一条河,河上的链锁桥两头分别有四个士兵把守,燕北仔细看了看,想要入狐堡,必经链锁河。

  河岸头上的士兵一直在观望着燕北,不多时,其中两个拿着刀戟走到了燕北跟前,“什么人?”

  燕北上前,“这是狐堡吗?”

  “是。你是什么人?来此干什么?”

  “我是隐巢的,我要找落英。”

  俩士兵一听,哈哈大笑,“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敢直呼落英。”

  “我们落主是随便能见的么。莫要说隐巢,就是猫岭的毛二想见落主,也要提前知会。”

  燕北从怀里掏出龙涎玉,交到一个士兵手中,“你把这个交给落英,他自会见我。”

  两个士兵拿着龙涎玉照着太阳光看了看,其中一个说道,“这东西倒像是个宝贝。”

  另一个士兵直接将玉揣进自己怀中,“你走吧,狐堡不收散奴,你是哪的就回哪。”

  燕北一听,急了,“你收了我的玉,为何不替我通报!”

  俩士兵突然翻脸,“哪来的臭乞丐,想混进我狐堡,滚!”说罢,两人横着膀子回到了链锁桥头。

  燕北一愣,攥紧了拳头,重又过去,很是礼貌的作了一揖,“劳烦几位哥哥替我通报一下,我真有急事要见落英。只要将玉佩交到他手上,他自会见我。”

  一个士兵见燕北又来纠缠,登时飞起一脚,燕北一个闪身,就绕到了士兵身后,一把细长锋利的水蛇剑直接搭在了士兵的脖颈处,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印。

  “都别动!”燕北喝住几个就要上前的士兵,“赶紧去替我通报,迟一刻,他的人头落地。”

  “快去啊!你们还等什么!”被燕北挟持的这个士兵吓得浑身僵硬,从怀里掏出玉佩嘚嘚瑟瑟的递给燕北,“小兄弟饶命,小兄弟饶命。”

  燕北接过玉佩,指着其中一个士兵,“你,接着!”

  那士兵紧张的接过玉佩,跟另外两人一使眼色,三人直接朝锁链桥那岸跑去,与其他四个兵士碰了头,七个人留下六个,跑到燕北对面,将燕北团团围住,另外那个拿着玉佩直接入了底路。

  不多时,底路过来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身后跟着土甲穿戴的十个士兵。

  那人慢慢悠悠的过了桥,十分狂妄的看着燕北,随即哈哈大笑,“我当是个什么英雄好汉,不过是个要饭花子。来啊,一起上,把他给我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十多个人同时冲向燕北,燕北一推手中的士兵,一个飞身腾起,踢翻最后两个,瞬间就到了络腮胡子的马前,等到络腮胡子反应过来的时候,燕北早已飞身上马,猛戳了他的后背命门,只见络腮胡子顷刻栽到马下,而燕北早已飞驰而去。

  络腮胡子被其余士兵扶起,气急败坏大喊,“鸣笛,鸣笛!”

  一声连一声的山笛高鸣入了山区。山区各地立刻闪出许多士兵,小旗一个连一个,从一个山头飞似的传到了另一个山头。

  燕北过了底路,就被拦截在山底,两队持枪人马将她团团围住,四周山上现了一圈弓箭手。

  燕北一带缰绳,停住了,看了看对面领头的这个英武的人物,清晰的五官,白净的面庞,一身肃杀气。

  那人手持一杆长枪,来回看了看燕北,只问,“这位小哥,意欲何为?”

  “我要见落英!”燕北说完,其他兵士大笑。

  长枪士一皱眉头,使劲儿一震手中长枪,士兵全都没了动静。

  “你见过落英吗?”

  “见过。前几日落英来我隐巢。还送了一块玉佩给我,叫我有事找他。”

  “玉佩何在?”络腮胡子离老远跑过来,把玉佩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长枪士看了看玉佩,收在怀中,问道,“你是隐巢的?”

  “是。”

  “你叫什么名字?”

  “燕北!”

  长枪士一撩长枪,山上弓箭手迅速收了,隐蔽起来。两队人马也立刻靠了边。

  “跟我来。”长枪士一蹬马肚,疾驰入山,燕北狠抽马屁股,抓紧缰绳跟了过去。一路过山越河,路过层层哨卡,走了不知多久,燕北有些撑不住,长枪士下马,递给燕北水囊与油饼,燕北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

  长枪士微微一笑,“小孩儿,经不住奔波。”

  燕北冷哼,“若不是我干粮和水带得不够,这山路不在话下。”

  长枪士瞅了瞅燕北,笑了笑,“你身上功夫不错,能闯过链锁桥,夺了胡子的马,跟谁学的?”

  “跟我师父。”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就是我师父。到底走不走?”

  长枪士哈哈大笑,“脾气还不小,走吧,快到了。”两人重又上马,朝山上奔去。

  到达山顶,长枪士停住,指着两山之间的平地说,“那就是落英住处。”

  燕北顺着他的方向一看,吓了一跳,那片地有整个柳都深郊那么大,周围重兵把守,住区里面山水池塘分外规整,帐房相连起伏不断。燕北看得目不转睛,长枪士双腿一夹马肚,“到近处细看吧。”

  两人策马来到平地,正园入口处,有一硕石,上写,天顾园。

  燕北环视着园中景象,心中有些不安,长枪士看了看面色有异的燕北,说,“马上要见落英了,若你唬我,现在就告诉我。”

  燕北哼笑,“我从来不唬人。只不过我看这园中景象,奢华无比,跟我隐巢天上地上,我原以为落英也是跟我一样的人。”

  “他是和你一样的人,只不过,他是野奴里的皇帝。”

  “行吧。”燕北有些莫名失落,只跟在长枪士身后,不说一句。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个刺绣金边的蟒蛇大帐,四周有卫兵,东南西北四方分别放着黑曜四兽像,帐帘对角有珠帘,竟是玛瑙玉石穿成。

  燕北看着这富丽堂皇的青蟒大帐,住了脚。

  长枪士回头看了看燕北,“那你在这等着吧。”

  周围士兵见到长枪士一一放行,长枪士一挑帐帘,进去了。

  落英在帐正与众人对地图议事,见长枪士进帐,笑道,“子周来了,山下鸣笛何事?”

  长枪士一抱拳,“有个乞丐模样的小子,夺了胡子的马,在底路闹了一阵。”

  “哦?要干什么?”落英有些奇怪。

  “说是要见你,隐巢的,名叫燕北。”

  落英大惊,“燕北?”

  众人一齐望向落英,落英自知失态,立刻清了清嗓子,“见我何事?”

  “我没问那么周详,这玉佩是他给你的。”子周从怀中掏出龙涎玉,递到了落英手中,落英一见龙涎玉,脸色大变,朝身后两壮士看了看,两壮士低头不语。

  子周见落英神态有变,就说,“若是不相干的人,我自会将人带走。”

  落英一摆手,“不用,让她进来吧。”

  子周点头,出了帐,带了燕北进来。

  燕北进帐一见身穿白色软服甲的落英,登时哭了出来,跪下求道,“落英救我隐巢,隐巢被洲军毁了。”

  落英一听,长出一口气,立刻走到燕北跟前,扶起燕北坐在旁椅,安慰道,“别哭了,有我呢,隐巢的事,我已略有耳闻,你连夜到此,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可好?”

  落英一边用贴身手帕替燕北擦了泪水,一边捋着燕北蓬乱的头发。

  子周在旁眯起眼睛端详了半天,笑,“原来是个姑娘。”

  众人一头雾水,子周一摆手,众人领会,纷纷退出帐外。子周朝旁边一直傻站着的侍从长打了个手势,侍从长赶忙过去,子周低声道,“平日里伺候落英跟勤快人似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侍从长一脸难色,“劳烦五帅给指点指点。”

  “这姑娘既有落英的贴身玉佩,就证明与落英关系不一般,你还不快去准备,等着落英打你的板子?”

  侍从长大惊,“这……照五帅看,这姑娘,这姑娘该住个什么帐?”

  子周诡笑,“落英贴身玉佩,你说该住个什么帐?”

  侍从长恍然大悟,朝子周鞠了一大躬,匆匆出了青蟒大帐。

  子周正要退下,落英却叫住他,“子周,你等下。”

  子周微微颔首,“落英还有事?”

  “隐巢的事,你看……”

  子周一皱眉,只说,“这事,这事要从长计议。”

  “不能从长计议!”燕北嚯的站了起来,对着子周说,“我弟弟都被抓走了,现在下落不明,我师父跟灵华还有骨叔去了令都,现在也一定知道了,你们,你们不应该马上,马上想办法吗!”

  “燕北是吧?”子周仔细的瞅了瞅燕北,“那你说,我们应该想什么办法呢?”

  燕北听了,一时语塞,“我,我不知道,可是,可是我们隐巢的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燕北急的眼泪夺眶而出,落英在旁一皱眉头,数落子周道,“让你好言安抚,你可好……燕北,你放心,我定会想个万全之策,齐河,齐河呢!”

  侍从长忽然从帐外满头大汗的跑进来,“在呢,在呢,落主,落主吩咐。”

  “都准备好了吗,燕北姑娘一路疲惫,赶紧带她下去休息。”

  “是,是。”齐河一转身,轻扶着燕北,“姑娘可别哭了,看把我们落主心疼的,咱们先叫丫鬟们伺候你休息,吃点东西,再睡上一觉,晚上落主还要赐宴,现在可不能再闹了,这帐中大事啊,您可就别跟着掺和了,落主和下帅们自有主意。”

  燕北又抬头看了看落英,落英满面堆笑的点了点头。燕北终于跟着齐河,走了。

  子周愣在一旁,看了看落英目不转睛的样儿,哼笑,“敢情是狐堡的女子都厌烦了?”

  落英赶忙回过神,“呵呵,这女子幸亏是我早遇到了,如若让你们十人中的任何一个先遇到,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哈哈哈,”子周大笑,“就凭她!”

  落英微微一笑,“不信?”

  子周轻蔑,“狐堡的绝色我见多了。”

  “子周坐怀不乱,乃神人,落英我,食得人间烟火,脱不了俗。”

  子周一笑,“这个妮子口口声声要替隐巢讨回公道,你打算怎么应付?”

  落英重重的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原以为可以一睹墨九风采,不想隐巢这么快就灭了。”

  落英面露不悦,只说,“按理说,墨九与灵华躲过此劫,早该来狐堡了,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等吧,要来的总是要来的。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嗯。”

  子周出了青蟒大帐,正好碰上一妖娆女子,“五帅哪去?”

  “呦,这不是梨云么……我马上要下山,你这是要来见落英?”

  梨云一翻白眼,冷笑,“山上的彩帐都已经乌烟瘴气了,你今儿又在哪给落主寻了妖精?”

  子周听完,面色不善,冷笑,“落英要的人,我哪敢耽误,连夜就得送到啊。听说今儿晚上,落英就要亲自安抚,梨云你还不赶紧进帐问个明白?”

  梨云听完,脸涨的通红,胸口起伏不停,一转身朝帐中快步走去。

  子周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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