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飞越神木林】
【1】
在路易公馆闷了一个星期,傍晚西亚和我踱步走在繁闹的商业街,依然穿着楼芦蒂斯时期的服饰,引来了一些探看的目光,甚至录影拍摄。
在外界,闪光灯、拍照,吸引眼球这样张扬是绝对不可能的,然而这里,似乎让我们体会到不一样的惬意。
阴天,有微风,透明的橱窗里展示着精美的商品,暖黄的灯光浸润着灰暗的天色。忽地西亚警觉地横抱过我跑了起来,越来越快,紧接着我们曾经呆过的地方,接连有燃烧的银弹撞地爆炸。
奔跑中西亚说着:“把安全手环取下扔掉。”
我连忙摸索着扯下了西亚的,然后扯下我的,疲于奔命的时候我仍然在思考着这一幕发生的合理性,虽然我知道在有人追杀萨维托家族的时候,在一个地方久待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但是和西亚浪漫的时光太过麻醉人对危机的警惕,西亚也没有提该回去的事情。
所以安全手环现在并不能保护我们,反而成了魔法黑客定位我们的媒介,若克里夫有跟西亚提过这个,我听过一点。
西亚异能强大,不一会就甩掉了杀手。我站在巷子里忐忑的打量着四处,他正给芬他们打电话,接通前西亚沉静地安慰我说:“不用怕,你身上有证人保护咒语,不会死。”
“那你呢。”
西亚笑了笑,电话接通了,沟通中得知芬他们也遇上了相同的事情,只是芬一行所占据的皮囊才转化为吸血鬼没几天,新生儿低级的异能难以招架杀手的攻击,被围困在一间酒吧里,顽强抵抗着。西亚看了看我,一副纠结的表情,我知道他想去救他们。
我皱紧眉头,坚定地说:“你去救他们吧,我会好好地躲起来。”
西亚踹开了旁边的门,我躲了进去,分别前西亚很担心地看了我一眼。只记得西亚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天空飘起了黑色的雪。我记得,入园手册上说过,这代表着有突发情况,需要血族紧急撤离的。
然而撤离的魔法生发的凭借正是安全手环,如果还带着这东西,在我们据此被得救之前,大概早就被银弹炸得稀烂了。
迟来的救援,不知道是该担心有内应合作打着时间差,还是防卫技术不够格所致。这样大型的魔法场所,安保不可能这么脆弱,不然早就被白派巫师一窝端了。
房间里黑漆漆的,我摸索着打开了灯,这是一间餐饮店的仓库,货架上摆放了满满的罐头、封装食材。我往里走,顺着餐厅的员工通道摸上了二楼。努力的移形换影,不让人发觉,最后选择藏在熏肉房,躲在高叠的箱子后面,角落里两排熏肉架的深处坐下。
房间里,尚没有腌制好的肉血淋淋的摆放在操作台上,新新旧旧的血腥味道刚好可以遮掩我的气味,再加上本来就人声鼎沸的餐馆能掩盖我活动的声音。
吸血鬼的生理机能虽然微弱,但是脏器的半休眠式工作,还是有着那细微的声音,据说能发出频率奇怪的次声波,很容易被特制的魔法声波捕获器捕捉到。而一旦进食或者剧烈的活动,就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了,体温上升,耗氧量增加,这样的话能欺骗过那些搜寻吸血鬼的雷达。所以家里的别墅是有布置防御结界的魔法,用途包括可以屏蔽这些。
我今天有吃过冰淇淋,目前身体进行着人类的生理机能活动,所以不用太担心吸血鬼探测器什么的。
【2】
沉闷的时光一点点过去,我突然才想起把手机调成静音,刚操作完,熏肉房的门却被推开了。大概是这家餐馆的厨师上来拿肉,一边哼着歌,一边翻找着什么,不一会也就走了。我舒了口气,忽然发现我对面安静地半坐了一个人,吓了我一大跳。
男人半坐在我对面的架子下面,一只手拿着匕首,一只手提着熏制的火腿,沉静地一刀一刀地片着火腿肉,堆放在面前的餐盘里。金色的碎刘海下美丽的眼睛不经意地抬起,饶有兴味地看了我一眼,继续一丝不苟地片着火腿肉。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地看着他。他坐的位置正好堵在两排架子的出口,我要是不经过他面前,那么只有推翻旁边少说三米的熏肉架,就会造成巨大的动静了。打量了一会,我才发现他好像是上次玩跳楼的那个血族男人。
熏肉房角落的排风扇呼呼地启动工作,吵闹中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些话,递了片好的熏肉过来,我无奈地打开手机的随身翻译软件,还是上次与他鸡同鸭讲之后专门下载的。
这东西我试过,虽然派不上大用场,但是多少能翻译简单的话。原来他叽叽咕咕说的是法语,我问他会说英语吗,软件翻译着,他摇头。我问他会说别的语言吗,软件翻译着,他说会讲一种古西语,楼芦蒂斯语。
我怔了一下,觉得也很合理,毕竟他是坠灵协会的成员,而这个组织最初的名称不就是楼芦蒂斯话吗。那么很可能,他的异能应该和威佛尔差不了多少。
只是楼芦蒂斯的方言,十里不同调,百里不同语,即使他会讲,也不代表我们可以沟通,除非他会讲的是楼芦蒂斯的官话。
他依然用法语简单地说着一些话,关于肉的。后来他一边说着我身上的衣服什么的,大概的意思是,问我知不知道这件衣服是楼芦蒂斯时期的风格,说着一边把弄着匕首,弯转手腕,扔刀,背手旋转扔上去再用手指夹住匕首的动作,让我觉得莫名的熟悉,我怔怔地看着他,出神地用带着临海镇腔调的楼芦蒂斯语说出:“诺?”
他忽地不动了,合上了手上的匕首,闷自想了些什么,半是威胁,半是震惊地用楼芦蒂斯官话问我:“你是谁?”
我吞了口唾沫,不敢说话。
他定定地看着我,迟缓地说:“埃碧银?”
我犹豫地点了点头,忽地我被他抱住了,男人拥抱的力度大得让我喘不上气。埋在他的肩头,我能闻到夹杂在浓郁的熏肉烟火味里新鲜泪水的苦涩,我会意地知道了眼前的人就是瑞诺。
可为什么他会变成吸血鬼,他渡灵了吗,毕竟他从前可不是这个模样,所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地门被打开,瑞诺将我蔽在身后,数个银弹被扔进来瞬间触地,在狭小的空间里爆炸。一瞬间,只记得轰地一声,那能置我于死地的银粉在眼中慢动作扑来,绕过了皮肤燃烧中的瑞诺,包围向我……
【3】
我惊慌地尖叫着,抱头闭上眼睛,可下一刻却什么都没发生。
挣眼,只发现自己身处红枫满眸的庭院中。
红枫飞、红枫落,古朴的山水林园台阁之上,仿佛被时光封印了的仰头半坐的艺伎美丽高雅得无法言语。如血的枫叶随风斜过眼帘,可是在那白如雪的妆面下,那张脸不可能更熟悉了,是我。
身旁正围绕着一群非富即贵的日本武士、将军、富商什么的,翻译软件在喧闹中勤奋地工作着,零碎地翻译着捕捉到的声音,千阁将军说着再也不来的话,为什么我会穿成荡.妇的样子,高雅的樱初小姐为什么会这样出来待客,人群窸窣的对话中议论着我大煞风景的尖叫,说起水杨不会竞拍什么的。
……
在危急性命的关头,可能是触发了证人保护咒语,而被传送到了这个时空。显而易见,毕竟这里没有手机信号,更是没有手机这种科技产品。
更不提这个时空是有尽头的,似乎还没有开发完毕,至少我每次踩着木屐飞离置屋总会在环形分布的神木林被无形的气墙挡住,然后抓回。
对,我的异能被削弱了,和普通人差不多。我猜和银弹的袭击有关,毕竟我感觉我的身体不怎么舒服。
置屋后院端坐的艺伎蜡像为什么像我?天知道我为什么会穿到这里,变成什么花魁什么鬼的。
那天在院子里得罪了一干权贵,被姆妈费心经营的水杨竞拍也以闹剧收场,听她说唯一接纳我的是狩宫将军,经此一事后,倒不如直接把我卖给他,虽说钱不多,但足够置屋撑到下一代艺伎培养起来了。
后来发生了许多惨烈的打斗,呃,被打,鬼才要嫁给那个什么狩宫将军。我不会日语,他们还抢走了唯一能沟通彼此的手机,所以现在他们说什么我都听不懂。任凭我怎么喊我不是什么樱初,中文、英文地奋笔疾书,满房间的异国他乡文字,他们也不管,也无视我刚到的时候穿的奇装异服,反正姆妈和打手又在后面追我了。要死了,姆妈跑得比打手还快,她的手就要抓住我了。
忽地耳畔有个温柔的女人的声音告诉我:“继续往前跑,倒数四、三、二、一,然后就可以了。”
逃命中我毫不犹豫地照做着,口中念着四,三,二,一。
那一瞬我还担心着没什么用,然而能清楚地感知时空在那一瞬间剥离,就在姆妈的手快要抓到我的时候,我步入了飘渺虚无的时空位面。边跑边回头,身后姆妈惶恐地站在那里,似乎四处找着我,而我就在她眼前,她看不到我。
我喘着气,慢慢地停了下来。我还在这个世界,只是隐身了。我不敢说话,脱下了木屐,捂着嘴,光脚慢慢地往远处走去,一直走到了神木林,一时间静谧的时空里只有沙沙的枫叶摩挲的声音。
神木林是环形的,左右绵延远去包围着这个时空,又或者只是我的时空,像一只红色的野兽盘踞在这里。而整个地界像一个锅,是凹进去的,所以我现在站在百级台阶上,顺着玉石板的走向能够看到城中心的神社,隐隐的似乎还能听见拜殿前麻绳上的风铃叮铃作响,漫天遍地的红枫林掩住了它的屋脊。
瑞诺还好吗,西亚还好吗……我不知道。
秋天的枫叶肆意地用血色涂染着眼前,我回过头,深呼吸,穿过了气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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