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陈淼简单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睁眼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陈淼推开.房门,下楼。
刘健安坐在楼梯旁的木制椅子上玩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哟,这是谁啊?”
陈淼不理会他阴阳怪气的腔调:“我妈呢?”
“在饭店里帮别人做事。”刘健安放下手机,点了根烟,哼笑了一声:“纺织厂没了,可她还得供宝贝女儿上大学不是。”
陈淼掀了下眼皮:“她回来吃饭吗?”
“不回。”
陈淼转身走进了厨房,打开电饭煲一看,还有些剩饭,她简单地炒了个饭,煎了盘荷包蛋。
她倒了杯水,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开始吃晚饭。
刘健安从原来的位置起来,悠哉悠哉地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他胳膊拄着椅背,幽幽地望着她:“别噎着。”
陈淼头也不抬:“你坐在这,我才容易噎着。”
刘健安半笑不笑:“你妈不回来,你就只弄自己吃的那份,你怎么不问我吃没吃?”
陈淼语气冷淡:“我看你一点也不饿,是吃饱了撑得,才会在这里说些废话。”
刘健安弹了弹烟身,忽然一把将陈淼手里的盘子摔在了地上。
陈淼面无表情地把碗里的荷包蛋吃完,喝了口水,起身,拿过角落的扫帚,慢吞吞地开始清理满地残渣。
刘健安盯着她的背:“听说,你在大学里钓了个有钱的凯子?”
陈淼一梗,侧身看向他,凉凉道:“你怎么知道我认识谁?”
“我有朋友看到了呗。”刘健安把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冷嘲热讽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手段的。”
陈淼神情淡淡。
刘健安嗤笑了声,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你跟他多久了,怎么样,捞到什么好处了?不过我提醒你,这种公子哥只是玩玩而已,你可千万不要做什么嫁入豪门的美梦。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睡了?爽不爽?”
陈淼咬着后槽牙,把手里的扫帚直接砸在他脸上。
刘健安被砸地退后了两步,扫帚是用细竹条做的,轻而易举地就在他脸上留下了道小口子。
刘健安歪了歪嘴,垂下眼帘,阴森森地笑道:“你他妈的还真敢。”说着,他几步上前,掐住了陈淼的下颚。
陈淼冷冷地看着他,艰难地开口:“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以为我还是小时候,会老老实实地任你欺负?”
刘健安不由好笑:“你什么时候老实过?你要是老实,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做些不着调的事。”
“那你做过什么着调的事?”陈淼用力掰开他的手,奈何掰不动,她又转用脚去踢。
刘健安躲闪之际,将她推开,陈淼没站稳,一不小心摔倒在地,结果手掌被地上的碎瓷片扎成了血糊糊。
刘健安见状,蹙起眉毛,下意识地伸出手,不过很快就收了回来。
陈淼不动声色地把碎瓷片拔了出来,走到水池旁,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把废血冲掉,随后又往手上倒了些白酒,当作消毒。
刘健安又点燃了根烟。
陈淼望着窗上的白雾,不紧不慢道:“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下回你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可能会让你到牢里蹲上几年。”
刘健安要笑不笑:“你凭什么把我搞进去?”
陈淼捡起扫帚,用左手笨拙地扫地,她低着头,漫不经心道:“你做的那些事,随便哪一件都能关上几年。你爸以为你有出息,赚大钱了,不过你自己应该心里清楚,你那些钱来得正当不正当。”
刘健安丝毫没被她的话吓倒,反而愉快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沉下脸,眯起眼睛:“你管我来得正不正当,至少我有钱了,活得体面,不像你,跟个乞丐一样。”
陈淼看也不看他,上楼回屋。
——
陈淼反锁住房门,躺在干燥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然后她翻了个身,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开始写信。
半个小时后,她搁下钢笔,把信纸整齐地叠好夹进书里。信写了几封,但陈淼一封也没寄出去,戚成木这个骗子,根本没给她留下地址,电话也打不通,好像他想要将自己彻底地从陈淼的生活中抹掉了。
晚上九点左右,陈美霞回来了,她兴高采烈地在楼下喊道:“淼淼,快下来,有好吃的。”
“来了。”陈淼放下书,打开门,扶着栏杆走下楼梯。
陈美霞在饭桌前忙碌,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装进盘子里。
刘健安好像没什么正事可干,依旧还在玩手机,抽烟。
陈淼看着他的头顶,恶毒地想:为什么他天天这么折腾还不生病,也不近视。
陈淼走到了陈美霞身边,帮她把东西倒进盘子里:“这些菜你从哪里拿来的?”
“饭店里客人剩下的。”陈美霞又添了一句:“放心,都是干净的,你看看这油焖鸡,客人都没怎么动过,倒掉多可惜啊。”
“你吃了没?”陈淼把袋子丢进垃圾桶里。
“还没呢,哪顾得上吃。”陈美霞挽起袖子,转头看她,惊讶道:“淼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哪瘦了。”陈淼掐着自己的脸蛋:“我还胖了五斤。”
“可我怎么感觉你瘦了。”陈美霞擦了擦手:“要不要吃饭,我去蒸点。”
“不用了,我吃过了。”陈淼推搡着她:“你赶紧先去洗澡吧,我来弄。”
“好好好。”陈美霞转头对刘健安说:“健安,过来一起吃。”
刘健安只顾玩手机,冷冷道:“不用。”
陈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陈美霞洗澡去了,陈淼把菜热了一遍,又煮了些面条。
大门口有三轮车熄火的声音,应该是刘志勇回来了。
陈淼不想瞧见他那阴鸷的脸,对洗澡间里的陈美霞喊了一句:“妈,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好。”
说罢,陈淼匆匆地上了楼,这次她没回房,而是去了天台。
——
葡萄藤架两年前就被刘志勇给扔了,天台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连颗杂草都不愿意生长在这里。
陈淼坐在天台边沿,望着那片海。今天没有月光,看不清它的面貌。
三年前,陈淼曾经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看海,是为了跳下去。
那段期间,她真的很累,比平时要累上千百倍。绝望、孤独、痛苦,这些负面的词汇占据了她生活的全部,她难受到无法喘.息。
什么都做不了。
别人和她说话,她常常听不见,上课时,她看着老师,老师在她面前变成了一道虚影。更糟糕的是,她站在操场上,周围有很多人在走动,但她感受不到,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没办法,她只能请假回家。
她为什么会生病?
她也不知道。
但其他人似乎已经帮她想好了理由,同学说是因为她成绩掉太多了一时间承受不了,老师说是因为是她性格太脆弱太矫情想不开,刘志勇说肯定是因为她偷偷谈恋爱分手,才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们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每天像具死尸躺在阴暗的房间,直勾勾地望向天花板,泪水总是不经意地从她的眼角流入枕头,为什么而哭?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她吃不下去东西,没有任何食欲,食物在她的口腔里成了累赘,费力地咽下去一口,然后就饱了。所以,她很瘦,瘦到只剩皮囊。
夜里,她三番两次地从恐惧中醒来,惶惶不安地望着黑洞洞的房间,她悲戚地发出呐喊:“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然而没有人,没有一个人。
有一天早上,她起来上厕所,经过镜子时,她侧身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她,长得相当可怖,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极其怪异,通通令人厌恶。
她面无表情地想着:好累啊,不如死了算了。
她鬼使神差地走向天台。
那天,风很大,下了些小雨。
她四肢无力,站都站不稳,她缓缓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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