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星期六上午，陈淼像往常一样出了门，走之前她带上了一盆吊兰。这吊兰是她大一上学期在校门口的地摊上看到的，她曾在一本书上读到过：吊兰寓意着无奈又给人希望，吊兰很少开花，一开花，就象征着好运来临。
因为这段文字，陈淼决定买下它。刚开始那几天，她每天都会记得浇水，细心照料着这株幼苗，后来渐渐不上心，就把它遗落在了阳台上，偶尔记起来的话，会给它喂点水。可能是陈淼不够耐心养护这盆吊兰，她一次也没见过它开花，她的好运也迟迟没来。
陈淼在十二楼待了一个半小时，和张医生聊了下近况，然后拿着药单下了楼。她没有去一楼大厅，而是在九楼停了下来。
她站在电梯外，透过镜片望向走廊和休息处里来来往往的人，他们死气沉沉、暗淡无光，长时间被病痛、绝望、金钱折磨得已没有一点生气。
陈淼没有看见她想要找的人，此时，正好有个护士路过，她便拦下了对方：“你好，请问戚成木在这吗？”
“你往前走，倒数第三间。”护士伸手一指。陈淼的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急匆匆地走了。
倒数第三间的病房门是关着的，陈淼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答。她只好费力地踮起脚，通过门上的那扇小玻璃往里面看，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空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一半掉落在地上，拖鞋也是东一只西一只随意丢放。
昨天一整天，戚成木都没来上课，大家都习以为常，老师也没问他为什么没来。陈淼塞着耳机听歌时，突然想起了上次在医院里头，戚成木说自己得了胃癌时的那个表情，虽然转瞬即逝，但仍是暴露出了他恐惧，那是对死亡深深的恐惧。出于不在乎，当时陈淼忽略了这份恐惧，只看到了他后来笑嘻嘻的脸。
陈淼把脚后跟落回了地上，拿上脚边的吊兰，准备打道回府。她刚迈开脚，就听到了病房里传来的呕吐声。
陈淼心里一动，重新去敲门，但仍是没回应，她改去转门把，好在房门没有反锁，她轻而易举地就进去了。
病房内卫生间的门大开，戚成木背对着她，正扶着马桶，吐得惨不忍睹。
陈淼感觉很恍惚，呕吐声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她的耳膜，这次看到戚成木和上次在医院里看到他，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们比之前更熟识了，陈淼不再讨厌他，甚至有点感激他，所以不忍心看他这么狼狈痛苦。也许是因为在这一刻，陈淼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在仓库旁蜷缩成一团，偷偷抹眼泪的戚成木。
那时她是出于什么心理去安慰他的呢？因为觉得他可怜，她希望能用一些话来帮助他走出来，可惜她的话不管用。后来轮到他来可怜她，所以才会说出“我保护你好不好”那句话，虽然感动，可惜也不管用。那现在呢？他们两个谁比较可怜一点？
戚成木抽了几张纸，擦掉嘴边的残渣，按下了冲水开关，然后站了起来。他扶着洗脸台，埋着头打开水龙头，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
期间陈淼一点动静都没出，站在戚成木的身后，出神地想事情。所以当戚成木抬头望向镜子时，看到镜子突然冒出的另一个人时，忍不住尖叫了声：“啊！”
陈淼被他这么一吼，吓抖了三抖：“怎、怎么了？”
戚成木转过身去，待看清陈淼后，他拍着自己的胸口，咧咧嘴：“你想吓死我啊？跟鬼一样，一点儿声音都不出。”
“我长得像鬼吗？”陈淼的重点挑得很奇妙。
“像。”
陈淼点点头：“那挺好，我可以考虑周末到鬼屋里兼个职。”
戚成木从卫生间里出来，随手关上了门：“你怎么会来？”
“我来看病，顺便给你送生日礼物。”说着，陈淼把吊兰放在了靠窗的桌子上。
“生日礼物不是那张抵用券吗？我都还没说我想要什么呢，怎么你就直接给我决定了。”戚成木跟在陈淼，不满道：“你可别想送一盆吊兰敷衍了事啊。”
“这可不是普通的吊兰，这吊兰是有魔法的。”陈淼又来忽悠法。
“什么魔法？”
“等它开花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戚成木斜靠在床上，哼哼了两声：“不行，吊兰是吊兰，抵用券是抵用券，要不然你收回吊兰，要不然我两个都要。”
“行，两个都给你了。”陈淼无奈地笑了笑：“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戚成木立马腾起了身，拦在了她面前：“你怎么刚来就走啊，你个没良心的，忍心把我这个虚弱的病人丢在这吗？”
“虚弱的话，更应该多休息。”陈淼不为所动。
戚成木捂着心口：“我心灵的空虚寂寞和孤独，哪里是休息能抚慰的，你知道......”
“够了。”陈淼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诗意：“我不走，可以了吧。”
戚成木的眼里充满了奸计得逞的笑意：“你先坐吧，等我挂完这半瓶水，我带你去吃饭，唱k。”
陈淼坐在软软的单人沙发上：“好好的唱什么歌？”
“你不是喜欢听我唱歌吗？”戚成木贱兮兮地说道。
陈淼一脸迷惘：“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我在医院对面的餐馆唱以父之名的时候，你的表情告诉我的，你很激动。”戚成木笑眯眯道：“我知道你比较羞涩，不好意思说出来。”
“......”陈淼温声道：“我发觉你有个特别好的优点。”
“什么？”
“自信。”
戚成木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陈淼看着他，突然不说话了。
戚成木摸着自己的脸蛋，讪笑道：“干嘛？”
“没干嘛，觉得你好看。”
戚成木仿佛被什么东西噎到了，猛咳了几声，耳朵迅速变红。
陈淼轻笑了声，这招真是百试不爽。
“要不要看电影？”戚成木为了转移窘状，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沓碟片，一一摆在被单上：“你想看什么？”
陈淼探头去看，被单上琳琅满目，什么类型的碟片都有，她不由问道：”你是卖盗版片的吗？”
“什么啊，我这可是收藏品，从各地淘来的。”
戚成木摸着他的宝贝门，笑道：“等过段时间，我把它们都送给你，怎么样？”
陈淼假装没听到，指着离她最近的一张碟片：“看东成西就吧。”
“得令。”戚成木拿起碟片，跳下床，光着脚跑到了DVD机前，倒腾了起来。很快，电视机上就出现了熟悉的电影片头。
病房里时不时爆发出笑声，但这笑声只来自于戚成木。
“哈哈哈，太搞了，欧阳锋也太倒霉了吧，那香肠嘴......”戚成木趴在床上，捂着肚子放声大笑，这是整部片子播放过程中，他一直保持的动作。有时候笑着笑着，他还笑出了眼泪。
陈淼静默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笑意都没有。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从某一刻起，她和戚成木似乎往同一个方向走去，只不过她是自愿的，而他是被迫的。
影片结束时，戚成木的半瓶水也差不多挂完了。他在厕所里换下病号服，穿上了骚气的大粉色衬衫，领着陈淼出了门。
陈淼在一楼大厅拿完药，同戚成木简单地吃了顿午饭，就转战KTV了。
戚成木点了个最大的包厢，包厢内一片昏暗，连人脸都看不清。墙上和天花板上时不时会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迷幻得让人头晕。
说实话，这是陈淼第一次来这。在她固有的观念里，KTV就是人多吵杂，充满烟酒味的地方。所以初中毕业时在KTV聚会，她没去，高中毕业也在KTV聚会，她同样也没去。没想到她最后竟然是和戚成木一块来的。
戚成木兴致勃勃地拿起话筒，在她面前，开始试音：“喂喂喂——乌拉拉同学，你要唱什么歌？”
陈淼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果汁：“你唱吧。”
“一个人唱多没意思啊，一起来啊。”戚成木朝她招手。
陈淼发现自己很难拒绝戚成木，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尽管他老是让她做一些她本不愿意做的事，但她却不会觉得厌烦。
她拿起话筒，站起了身：“小子，你可别后悔。”
不知道是因为音乐太劲爆刺激着陈淼，还是灯光太暗，陈淼看不见自己的羞耻心，两人又唱又跳，运用狂野派唱法，将对方逼得节节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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