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办公楼外有两排梧桐树,陈淼站在树下的阴影里,抬头望天。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戚成木站在陈淼身后,学着她仰起了脖子。
“你看到了什么?”陈淼突然开口,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戚成木。
余晖映在戚成木的脸上,显得他的皮肤白得快要透明了。
他板着脸,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宛如一潭深水,毫无波澜。
这严肃的模样维持了没多久,戚成木就不正经地笑了起来:“我看见了云,特别像对C。”
陈淼愣了会儿,没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回头看到戚成木那张笑得邪气的脸,也知道他说得不是什么好话,于是她拽紧包带,深吸了口气,毫无预兆地拔腿跑了。
陈淼向来最讨厌跑步,不过这次,她卯足了劲,只知道一个劲地往前冲,她边跑边想,如果用这种速度体测,那她800米也可能就不会不及格了。
戚成木人高腿长,不用吹灰之力就追上了她,他故意放慢脚步,和陈淼并排,还不忘嘲笑她:“同学,你就算跑得再快,你也跑不出一对C来啊。”
陈淼不跑了,停下来大口喘气,因为“剧烈”运动,她的鼻翼两旁出了层薄汗,病态的脸上也隐隐透出些红色。
她拍着胸口,直视戚成木的眼睛:“你到底想干嘛?”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让我怪害怕的。”戚成木笑嘻嘻地耸了耸肩:“我就想和你交个朋友,你信不信?”
陈淼:“不信。”
戚成木立马露出了个受伤的表情,随即又笑道:“那你要不要先来看我打篮球?我保证你看过之后,就会对我刮目相看了。”
陈淼果断拒绝:“不要,看不懂。”
“那不然我请你吃饭,梅园二楼,任你选。”
“不吃,减肥。”
戚成木的笑容变得无奈:“那你想怎样?”
陈淼眯着眼睛,盘着坏心思:“唱首歌来听听。”
“啊?”戚成木被陈淼这突然转变的画风杀得措手不及。
陈淼说得认真:“我喜欢唱歌好听的朋友,所以,我得看看你符不符合。”
戚成木顿时觉得自己沦为风月所里卖唱的了,还得被眼前这个既无权又无势的恩客挑来捡去。
他清了清嗓子:“唱什么?”
“周杰伦的歌会吗?”
戚成木大言不惭:“当然,就没有我不会的。”
陈淼点了点头,说:“那你就唱以父之名吧。”
“以父之名?”戚成木的脸色有点难看,憋了半天,口不从心道:“你看你这么可爱,我给你唱首可爱女人好了。”
陈淼歪着头看他:“我觉得你更可爱,你还是回去对着镜子唱给自己听吧。”
这回,戚成木先跑了。
陈淼看着风中那抹凌乱的红色,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
马陆发现戚成木有点奇怪。
从坐下吃饭开始,戚成木就一直戴着耳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叽叽哇哇,没完没了。
“干嘛呢你?”马陆实在忍无可忍,打断对方的音乐热忱:“没事念什么经啊。”
戚成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山药,送进嘴里,嚼了嚼,口齿不清道:“谁念经了,我在唱歌。”
“好好的唱什么歌,你要去参加校园歌手大赛啊?”
“不是。”戚成木拿过饮料喝了口:“有人让我唱给她听。”
“谁啊?”马陆不由皱眉:“该不会是陈淼吧?”
戚成木不置可否。
马陆哎了一声:“你没吃错药吧,真看上她了?”
戚成木挑着盘子里的青椒:“你不觉得她很好玩吗?”
马陆郁闷了:“她话都不讲,哪里好玩了?”
戚成木笑着说:“你和她说话,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成天胡说八道,多好玩啊。”
马陆抽了抽嘴角:“我看你是疯了。”
马陆苦口婆心地继续劝道:“你还是别去招惹她了,你看看她,拉着张脸,多阴沉。我告诉你这种人最可怕了,万一像网上报道的那样,她发现被你骗了感情,到时候捅你一刀或者给你泼硫酸可怎么办?”
戚成木乐了:“那正好,提早结束。”
马陆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你这次要去呆多久?”
“一个星期吧,假都请好了。”戚成木吃饱喝足,打了哈欠:“得了,我又可以躺着睡觉了,啧啧,瞧瞧你们,多悲催,还要上课。”
马陆看着他,笑不出来:“我等会儿跟你一块去。”
“不用啊。”戚成木坐着椅子扭来扭去:“肉麻兮兮的。”
——
陈淼定好闹钟,平躺在床上,眼睛望着上方的黑暗,脑子里空空荡荡。
她闭上眼睛,打算睡觉。
然而入睡对于她来说很困难。
于是她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一千三百八十一只羊”
还是没有睡意,陈淼伸手摸到篮子里的手机,打开屏幕,已经两点半了。她翻来覆去,痛苦至极,又提心吊胆。
没过多久,雷鸣般的呼噜声如约而至。
陈淼崩溃地睁开眼,戴上了耳塞。
然而呼噜声隐隐约约,但心跳声却砰砰作响。
戴久了,她有种想呕吐的冲动。
挣扎了一阵后,陈淼爬下床,拿上MP3和耳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这是凌晨3点。
陈淼坐在楼道里。
楼道里有灯,很静。
陈淼头抵着栏杆,望着地面出神。
九月份的夜里,还是有些凉意。陈淼想着,明天要是还这样,出来时得穿上外套,带上小毯子,然后带本小说。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有微弱的光从后头的窗子里洒进来,陈淼知道天快亮了,呼噜声也改没了。她捶了捶大腿,揉了揉屁股肉,走回了寝室。
五点十分。
陈淼躺回床上,拉上床帘,戴好眼罩,进入梦乡。
——
陈淼在食堂里买了一个香菇青菜包和一杯豆浆,不急不缓地边吃边往车站走去。
早上九点的公交车站里,围着一群六十七十岁的老人家,用方言在聊天。
陈淼不是本地人,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有老人家同她说话时,她就笑着回几个“嗯”。
可能是周末,136的这班车上没有多少人,陈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她第一时刻就把窗户给推开,凉凉的风带着汽车尾气飘了进来,不算好闻。
陈淼把额头抵着前座的椅背,没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起来了。
仿佛是有心灵感应,陈淼睁眼时,车上响起了“136提醒您,市第一医院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外门下车……”
陈淼赶紧拿起包,下了车。
医院的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无论哪一天,这里都浸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和轰隆隆的人声。
陈淼习以为常,老老实实地排队挂号,等电梯,然后上了最顶楼。
最顶楼是精神科。
陈淼没有骗吴静怡,
她真的有点毛病,不过她认为自己这毛病并不害人,只是会让她不快乐,偶尔反应迟钝,失眠。
这场病来得漫长且悄无声息,好像是从两年前开始,陈淼就发觉自己好像不太对劲,时常看着某处出神,甚至旁人和她说话,她有时也会听不见。早晨起床望着天花板时,她的眼泪总会不知不觉地夺眶而出。
陈淼知道,她该去看看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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