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第四年 > 26.二十五

26.二十五


  “墨,你还没告诉我呢,怎么突然来英国,又怎么才呆了这么会儿就走了?”私人机上,梳璃如是问。

  “恩?不值一提。”珷墨一反常态,没有一本正经的严肃,反而随手拿了本杂志闲翻。

  “你做事向来理性,这么急着赶来英国,肯定有你的理由……愿闻其详呢……”

  “是零孓。你把他带回来后我当下就给他又做了遍扫描……终于明白我们为什么怎么都破解不了宫蓝留下的地图了。”

  “是哪里有问题?”

  “少了一颗痣。”

  “一颗痣?!”梳璃有些激动,“太好了墨,这样一来我们就……”

  “别高兴得太早了。没错,我确实发现痣里边有图案……密密麻麻,非常复杂。看下来,只能认出其中有一个十字。可能先前在英国呆久了吧,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十字暗指英格兰。”

  “St George\'s Cross?”

  “是。但是我错得离谱……我竟然都忘了,当时正处汉朝,宫蓝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圣乔治十字。”

  “十字……十字……那会是什么呢?”

  “不知道。不找了。”

  “什么!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找了?”

  “梳璃,我们一直在走的这条路,太迂回。所以,别在一条路上堵死了。没错,我决定不再在破译这个复杂的地图上耗精力了……事实上,有一条更迅速简单的路放在我们面前,就等着我们发现。”

  “你的意思是……”

  “恩。本来是打算研究出地图内涵,再遣零溪冒充宫蓝进冥林取幻石。但既然她们两个阴差阳错会上了面,倒不如将计就计,且让宫蓝说服零溪为她跑这一趟。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很简单,回国。”

  “去美国干什么?宫蓝在汉朝时也不可能知道美国这回事啊……哥,你到底在盘算什么呀?”

  珷墨打趣地刮了梳璃一个鼻子,“我没记错的话,我刚刚说‘回国’的时候,用的是汉语吧?”

  对于珷墨冷不丁的待她亲切,梳璃的眼里,在瞬间扬起甜蜜和快乐,尽管多少也知道珷墨这样的心情大好与宫蓝苏醒脱不了干系,但仍为了他短短的友好而满足。

  “哥,你今天心情不错呀!我好久没见你这样过了……你倒还说呢,明明自己话说得不明不白……我和零溪虽然长得像亚裔,但从小就一起在美国长大,才去过中国几次呀……一说回国,我第一想到的当然是回美国呀!”她娇嗔地回答。

  珷墨随手丢开杂志,看着梳璃,笑道——

  “这个‘我’字,你倒是用的挺顺。”

  零溪听着听着,扑哧一下笑了。

  “不好意思宫蓝,我就觉得苏翊这样给你起名字也太草率了……如果你的苏翊现在见到你的话,估计就不会称你作‘蓝儿’了,你现在这神仙姐姐的样……我想他该过你取名叫白儿了吧……”

  给零溪讲到苏翊的时候,蓝儿压在心里的千万缕牵念与亏欠之情倏地又窜上了心尖。她并没怎么理会零溪开的玩笑,只是若有若无一抿嘴角以作回应。

  “那……后来呢?你们找到商珷墨了没有?”零溪见宫蓝的样子,不再打趣。

  “没有。我们没有找到他,是他找到了我。

  “在街市上的时候,我见到有人在搭台跳舞,很是新奇,就凑了上去……那女子跳的很是柔婉动人,一下就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当时,对什么都很好奇,都想学,翊看出了我的心思,也鼓励我上台,我当然愿意听他的话,便上台与那女子共舞……”

  蓝儿的身姿自是比凡间女子要曼妙多了,又加之以她的聪慧,很快就将那衣饰妖娆的女子比了下去,成了众人的焦点。她自我陶醉,一抬手一舞袖,一弯腰一转圈,灵动的舞姿,倾城倾国的容颜,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几乎每个人都为她心潮澎湃,屏住呼吸看着她快乐的舞动。苏翊自然也不例外。

  一曲舞毕,她最末那闭月羞花、含而不露的回眸一笑,更是叫有眼之人都醉倒于此。台下的人掌声不断。只是当苏翊跳上台牵着蓝儿正准备离开时,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蓝儿自是没觉出什么不对,但苏翊已突然意识到,这个台子搭起来的地方,正是街市上青楼的大门前……若不是他平日也几乎不出门,对这条街的布局并不了解,又怎么会让这种傻事发生。

  可是等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老鸨用她洪亮的嗓门硬是宣布蓝儿就是她当之无愧的花魁,而台下的那些男人,一个个也都绝非善类,早已垂涎三尺,准备好银子跃跃欲试……苏翊握紧蓝儿的手,准备强行突围。蓝儿也觉出了他的紧张,但又不明白翊为何如此,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见软的不行,老鸨脸色一变,手一挥,命令手下的壮汉强行抢人。苏翊自是立刻取剑护着蓝儿,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拔剑,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就好像是一眨眼的时间,所有人都死了。”

  “都死了?怎么会呢……是因为你又有什么特别能力吗?”

  “我确实有这样的能力,但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但杀死那些人的不是我,是珷墨。他瞬间飞到我的身边,把那些不怀好心的人通通杀死了……”

  “真是好笑,商珷墨也有怜香惜玉的时候。”零溪想都不想话就出口了。她真是想不明白,宫蓝和商珷墨,简直是两个极端啊,这也能相爱?

  “零溪,你好像,恨透珷墨了?”

  “他玩弄了我整整20年,你觉得呢?我还真是不敢想象,他刚来到这里是什么样子……估计没你这么幸运,被苏翊这样的好人碰上。”

  “我们来到这里,除了共有的一些能力之外,每个人还会有其自身特有的……怎么说,能力吧。比如我,我的‘血’是奇怪的绛蓝色,而我不同于其他来此的同类的能力是,治愈。珷墨当然也有他特有的能力——异化。”

  “异化?”

  “异化就是……可以极快的吸收新环境的特征并迅速被同化。这个能力可好可坏,就看他怎么用了。往善处用的话,是可以救人的,我记得有次我受伤失灵气过多,珷墨把他的血输送给我,他的血会瞬间异化,融入我的身体里……至于你说的,有了这个特异能力,融入人类世界对他而言,自然是比我迅疾多了……”

  “那后来呢?你和苏翊……”零溪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虽然只是听了个开始,但她几乎已经确定,事情的发展多少有些悲哀,她并不确定宫蓝是否愿意往事重提……出于这个原因,她把“翊”字拖得老长,心里边期待着宫蓝接过话去。

  也许是体力稍稍恢复些了,也可能是一直坐着说话太久了,蓝儿慢慢站起,走近河边,望着水中自己憔悴的容颜不语。

  零溪坐在原地,静静看着宫蓝沉默的背影。在现在的蓝儿身上,已经找不到当初那种不谙世事、单纯简单的感觉了。呈现在零溪面前的,已是这样一个心事重重,如水晶般仿佛再碰一碰就会立刻碎掉的女子。

  “零溪,你可信命?”宫蓝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昨天之前还是不信的。不过,说实话……当我所知的科学在自然面前这样单薄无力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也许有时候,命运这种东西,还是挺微妙的。”

  “一晃,竟是千年。你可知,红颜与白发之间,不过一墙之隔。”

  零溪不忍心插嘴,没说话。当宫蓝说出这样两个字的时候,也许零溪能做的,也就只有默默倾听了。毕竟,“千年”二字,对零溪,最多只是一个时间概念,而对于蓝儿,确实真真实实熬过来的每一天。

  邂逅还是等待也好,都是宿命式的凄凉。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眼神迷离着。

  又是沉默。

  “对不起,我……罢了,都是往事了。我们还是继续吧。”

  “我都没问题的,如果你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不了。这些记忆,我早就习惯了……对不起,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讲到你和苏翊。你们……后来在一起了吗?他成功帮你找到回去的办法了?”零溪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要是在一起了她还会一个人在这里?这不是废话吗我!

  “零溪,很多事情,得与失是没有一定的界限的……如果你问的是我有否回去过的话,那么,答案是有,我有回去过。并且那一趟回去,我也得以查到了所有事情的真相,终于把一切原委都理顺了,也对你我这两个空间的联系又有了新的发现……可是我真的,我真的宁可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懂……既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发现了两个宇宙之间新的联系,不应该是好事吗?”

  “我知道在你们的世界,一个忠贞的人,应该是只能有一个最爱的人,并对一份爱矢志不渝的,可是零溪,你要知道,在我们的世界,这样的说法,是完全不存在的……而且,你们人类,亲兄妹之间若产生情爱,就会被视为□□,可是这样的观念,在我们的世界也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我知道你的原有思想可能已经先入为主,根深蒂固了,但是,你能……你能理解吗,小溪?”

  “你说的我当然可以接受啊……反正我早已不用人的眼光在看你了,连在植物界都有回交自交这种与人类的观念完全相悖的行为,又何况你们是来自另外一个宇宙呢……” 零溪应的未免太快。此时的她,自然可以这样,毕竟,宫蓝他们的故事,与她到底没有切身的联系。但多久以后,或许她就会想要推翻宫蓝的话了。

  “不过,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这和刚才说的有什么联系吗?” 

  “因为我……苏翊和珷墨,他们在我心中的地位,一样重要,都不能舍弃,我知道这对你们人类来说很不可想象,但我确确实实同时爱上了两个男人。而这一趟回去……我走之前,向翊保证过会尽快找机会再回来,并且去冥林的路线封在了他的身体里,让这个地图随着他的子孙继承而传承……”

  “这就是商珷墨苦苦寻找的东西?!原来苏翊就是一切的源头!可是……珷墨和你明明深爱彼此,那你和他现在到底怎么……等一下,苏翊的子孙……零孓和阿郑的存在说明,他们是苏翊的后代……是……宫蓝,你和苏翊有过孩子?冥林又是什么地方?”事情似乎愈发混乱了,要问的太多,以至于零溪连话都说得上句不接下句。

  “我们没有孩子。他从来没碰过我。”

  听到蓝儿这个答案,零溪不知为何全身起一阵鸡皮疙瘩……没有孩子。可是苏翊有后代流传下来……她的眉头蹙的愈发紧了,看着蓝儿在风里单薄的身子,哪怕是女人,她竟也有些心痛之感。

  “现在,我可以和你说我付出了庞大代价所发现的新联系是什么了。我清楚地记得,我一共回去了九天,一找到机会就折回来……可是等我再到这里,再次找到翊……我才发现……才发现在你们这,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十三年之久。”

  “Oh my gosh!”零溪这才明白那份文档里说的时间的不等价性的实质含义。“你还是姑娘家的模样,可‘9天’前还是18岁的苏翊却已经有……已经31了。”

  “是……”蓝儿说到这,顿住了。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人不寒而栗。

  珷墨为什么能这么强大,现在终于可以解释了。9天,13年……一年以365来算的话,零溪的大脑迅速计算着,那么比例就是,1比527!如果这么算的话,明明在这里存在了千年之久,可是他现在才……

  她手心都是汗。搓了搓手,不得不感慨物种之上还有物种。与食物链的更高一级相比,人类又何尝不是朝菌不知晦朔。

  不过,那份文档有讲到,个体依从时空。也就是说,在哪个时空就遵守哪里的光速。他们只要到了这里,就必须与这里的时间同步。宫蓝是沉睡了也就是冰封,能活到现在不奇怪……商珷墨呢?虽心有疑虑,但考虑到宫蓝来自古代,对时空的概念怕也模糊,不如还是先存疑。

  “那……还有呢,你回去后发现了什么秘密?”

  不得不说,在宫蓝会跟零溪说多少内容这点上,珷墨的预计显然是错了。宫蓝对这个和自己有着一样容貌的女孩的信任,远超出了珷墨的预设的限度。她不但向她讲述了所有珷墨或参与或了解的事情,而且甚至,告诉了零溪一件,连珷墨也不知道的事。

  “回去之后,我阴差阳错去了寒冢。寒冢就是我们那用来惩罚那些犯了大罪之人的地方。那里的世界,是一整片一整片的混沌,寒气刺骨逼人,四周万籁俱寂……需要和你说的是,我们每一家族,都有属于本族的专门的印记…一般情况下,印记是不会显现的,只有当印记的主人受到了致命的创伤或灵气消耗过量时,它才会显现……

  “而我在寒冢却看到了……我在那里看到了羽渊。对她我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是羽族的公主,和商王,也就是珷墨的父亲相爱过……但他们的故事,一直被当做禁区,我的父王母后是不愿我们提的,所以我知道的很少,但在那里见到羽渊时,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一看到她,就有一种很奇怪的亲切……等我看到她臂中抱着的婴儿,以及孩子的印记时,我感觉我的血液都在那瞬间凝固了……一般没人会挑衅宫族的人,所以很难在真人身上看到宫族的印记……可是那个婴儿,她身上的印记给出的信息却是,她是我们宫族的人。

  “于是我就开始了迂回的调查,……把结果呈献给你的话就是……”蓝儿顺手抚摸着锁骨处,那是她的印记所在,尽管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不应是宫蓝;而应是,商蓝。”

  “商王的野心,早已超出了可以挽救的程度……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时空的主宰权,他甚至痴心妄想着,要奴隶所有时空,做所有时空的王。而这个欲望的实现,必然意味着无休止的杀戮和战争……所以,当我得知他打算从相对而言最易攻取的宇宙——也就是你们所在的时空下手时,我不得不阻止他。

  “你知道吗零溪,为了压制他,我做出了太多太多对不起珷墨的事。所以……不管珷墨现在变成什么样,你要知道,他做这些,都实属命运所迫,他肩上的担子,是拜我所赐……”

  “别提这个人。”

  “翊本以为我不会再回去了,直到13年后我再次出现,他才重新打起精神。他为了我抛弃了承父命而取的妻子,以及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我一心想把一切做个了结,便把我的身世,商王和羽渊的故事,全部告诉了翊,以求灭商之计。但对珷墨,我却只字未提。因为我深知墨的性格,他把家族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即便对商王的狼子野心一清二楚,即便深知这将致人类于水生火热之中,他最终也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家族一边。更何况,商王之所以不顾一切要反宫,最初的原因,也是因为他坚信宫族杀了他深爱的羽渊和小女儿,殊不知,在寒冢奄奄一息的孩子,其实并不是他的女儿,而是被羽渊调包了的,宫族之人……而我,是一个阴差阳错被宫族抚养成人的,商族的后代。倘若珷墨知道我是他的妹妹……我实在不忍心,逼着他在我与父亲之间做生死抉择,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做傻事……”

  “可是……商王已走火入魔,你一个人,要怎么杀他呢?”

  “零溪,我想,我是卑鄙的。为了降他,我用了全世界,最不堪的手段。我骗了自己挚爱的哥哥。我利用自己的母亲,来对付自己的父亲……

  “但毕竟是父亲,我最后还是下不了手。所以,我们立下君子之约,为彼此铸就一个牢笼,不论多么痛苦,都甘心受囚。他将我封于冰石之内,抛诸最寒冷的极地;而我则将他囿于外宇。我答应他,若他日醒来,便救治羽渊。本想着与他一同沉睡,直到两人都灵力耗尽,永远都不醒来。谁知翊这个傻瓜,宁与我一同承受意识游离之苦,也不愿一人独活于世……我本不舍得,但最终还是被他说服了。却不曾想,由于他是人类,此一举,竟大大缩短了封印的时间,待到他的意识彻底涣散,我们三人的三角之印便不攻自破。”

  “所以……”零溪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所以……苏翊已死?”

  “是的。而且,随着我的苏醒,商王的回归,不过是迟早的事。”

  “……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总是要有个了结的。不过……以我现在的力量,根本不是墨的对手。没有幻石,不管我有什么计划,都是空话。”

  “什么东西?”

  “我把我和商王大部分的灵气,都封在幻石里了。并且把它存放在了一个,这个世界唯一可以压制它的地方。万物相生相克,也许是大自然的平衡吧,那里的生物,专以灵气为食……所以在那个地方,灵力越强的生物,越是危险,倒是人类,反而更安全。”

  “那里是……哪里呢?”

  “我爱上翊的地方。冥林。”

  “零溪,我不瞒你,虽然冥林对于人类来说很安全,但是冥林后面的世界,却是险象迭生……当年若非翊的舍命相护,我根本无法通过冥林,亦若非我以死相逼,那里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翊这个人类……但是,既然你与我有着一样的容貌,我想,倘使你假扮是我,应是可以全身而退。”

  “什么叫做……‘你不瞒我’?”

  “我……”蓝儿转过头,蹙着眉,神情严肃。

  “我希望你能帮我,取回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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