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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章


  黑色兰博疾驰进私人机的后舱。穆修几乎是用脚踢开车门的。还没有完全下车,他就下达了指令——“药泉!” 

  见穆修这副样子,周围的人员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谁也没见到他这样紧张过。一向呼风唤雨的穆大人,竟亲自手术。

  他小心地将零溪平放,熟练地替她清理伤口,子弹嵌得很深,零城的枪法本就准,再加上一番□□,子弹已经明显磨到了骨头。药水渗进去,他听到她在昏睡中无力地□□。心一紧,恨不得把她的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在他小心地取出子弹之时,零溪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豆大的冷汗一滴接一滴浸湿了枕头,而她游离在意识的边缘。

  穆修大概自己都没有察觉,那一刻他的脸上,竟现出了久违的慌乱。此刻眼里心里只容得下她一个,她眉头紧一紧,他的心就跟着痛一分。她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刺目。他怜惜她,心疼她,爱她,自责到难以呼吸。

  是的,久违了。这样的自己。

  只是,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S.V.内部此刻的情况。

  梳璃回来的,可以说及时,也可以说不及时。总之,等她踩进电梯一路往上,途中看到的已经是各部人员七仰八叉的壮丽景观了。

  女童式的脸庞上,现出了一丝微妙的表情。不是震惊,倒带着几分好笑。

  一个多月前,商珷墨告诉她,两个人都需要给彼此空间。那段时间她的情绪反复无常,把这个男人逼得太紧,竟让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其实,她只是太想要占有他而已,或者说,太害怕失去他。

  尽管心有不甘,但梳璃也知道自己在处理瑞芙的事情上某些地方确实过了头,至少在珷墨眼里看来是这样。所以,在他不得不把瑞芙变成零溪,也就是计划正式实施的第一天,她就被他要求暂时离开。

  只是,一个人在国外,实在难熬。反正他也说了,暂时离开。都走了一个月了,也差不多了吧?要知道对于数着日子挨过来的她而言,这三十来天简直是度日如年。

  不过……摘下墨镜,再看一眼S.V.现场,她又一次肯定了自己回来的必要性。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把S.V.打理的可真是……井井有条啊。

  墓和商都空无一人。用来捆绑零孓的铁链乖乖地躺在地上。她随便找了个倒在一边的人,仔细看了看,生命迹象正常。又随机查看了几个,发现都没大碍,只是晕过去了而已。谁呢……在S.V.抢人,竟然兵不血刃?有点能耐。珷墨人呢?

  她撇撇嘴,翻了个白眼。想知道商珷墨的行踪……找穆修。

  可惜梳璃现在大概还不知情,想知道穆修的行踪……找零溪。

  而零溪,现在的她,在他寸步不离的守护下,再没人可以找得到。更别提伤她一毫。

  她受的伤,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够多了。

  浸过药泉,输过血,脸色却丝毫没有好转,一个人,孤独地面对着无边的黑暗。

  黑暗。是的,如果一定要找个词来形容这一场噩梦,或许只有它合适。

  ……如果轻易顺从,那她就不是她了,她当然反抗。可是身体只要稍稍一动,右肩就剧烈的撕扯,不给她任何动弹的机会。

  这帮人,他们不屑于大动干戈地脱光自己,却只饥渴地秀出早已挺起的东西,去争抢那个诱人的神秘禁地。第一个抢到的还没等到尽兴就被另一人拱走,涌出一半的乳白液体,斜溢出来,流到她的大腿上,黏泥泥的,随着她身体缓慢地蠕动。而那个接手的人,得意地骑在她身上,坏笑着按住她试图挥起的手臂,在继续作业的同时,狂笑地,用快感与痛感交错的声音,辱骂穆修的无能。至于那些抢不到的,他们连鞋也不脱,直接粗暴地踩在她的颈上、小腹上、腿肚上,满脸的盛气凌人,分明是将被□□对象与穆修划等号后病态的骄傲与狂欢。

  一个又一个,她的身体在变态的抖动中摩擦着光滑的地面,背部的皮肤被磨地滚烫,反复搓着。她终于不再做无用的挣扎,这些野兽,他们嚣张的火焰只会因猎物的反抗而更加旺盛。她就这样像死人一样任这些男人摆布,“东西”,她听到有人这样骂,顺便还往她身上啜了一口痰;她感到有人用令人作呕的舌从左耳舔到侧脸直至强行咬住她的唇,出了血仍不紧紧不放;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将之拽进自己……而她毫不留情地掐住那人的命根,引得他失声尖叫,又气急败坏的狠狠踩住她的手,拔出皮带往死里抽。她把脸别向一侧,眼通红着,却犟地不掉一滴眼泪。身上已重重叠叠覆满了或血迹或唾液或男人的液体,隐处的痛感一阵阵袭来,她紧紧地咬着牙,麻醉的效果虽完全消去,身体的精疲力竭却在加剧。

  她恨不得现在就自尽。

  可是,连自尽都由不得她选。毫无疑问,这帮人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但也不会就这么轻易让她死了。他们要弄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或许更甚。

  眼睛被血模糊了,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似乎有人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她好像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自己,血肉模糊,垂死挣扎。

  呼吸变得急促,每吸进一口空气都像是在死神面前苟延残喘。殷红的液体从眼角淌出,还没流下就在脸上结成了痂,一道道,触目惊心。在梦境和现实的交错里,她几近窒息。

  终于要死了么?

  没有尖叫,没有猛烈坐起,她在两个世界来回抽离好久,缓慢地、艰难地睁开眼。

  好不容易,她终于沉沉醒来。

  医务人员正在帮穆修处理小臂上的伤,见零溪有了动静,他伤口缝到一半就直接翻下袖子,赶忙到她身边。

  身上全是汗。她试探性地将湿漉漉的手伸到眼前,稍稍松了一口气。在确认之前,她在那个恐怖梦魇的余悸里惊魂未定,一度以为身上黏黏的全都是血。

  当他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莫名的,竟有抱头痛哭的冲动。

  我本是要杀你的……却反欠了你一条命。

  穆修检查了一下她的点滴后,坐了下来,看一眼她略带血丝的眼睛,又埋下头,沉默着。

  零溪也没有说话。她害怕闭上眼,怕一旦遇到黑暗,会再一次回到那个可怕的梦境。却也害怕睁开眼,害怕被光明照到无处逃遁,害怕和梦境同样恐怖的现实。

  他十指交叉,双臂放在膝上,头低垂着。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心竟然会痛。心竟然还会痛。她以为它已经变成死灰了。可是它此刻如此鲜明的痛着,像是快要停掉。

  “ .”零溪先开了口,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虚弱。

  “  me”

  穆修似是苦笑了一下,良久,回答她,“Nothing.”

  她支撑着坐起,他抬头,想起身帮手,却不敢靠近她。

  零溪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身上穿的是一件宽大的衬衫,回过眼看他。他点点头,道,“浸完药泉给你换上的……我这里只有这个。”

  她苦笑,没有把方才那个可怕的梦告诉他。在他身边,似乎心里很踏实。所有的一切感觉,却都不知道来自哪里。同样是陌生的环境,他安排的竟就能让自己心安。

  不是结束了吗?为什么又要来只身赴险。为一个我开罪一整个零,万一商珷墨问责,你怎么办?可为什么,你对我好,我会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

  然而她低下头,羞于直视他。“惨不忍睹吧,我当时的样子。”

  “是啊,右肩全是血。”他挤出一丝笑,刻意避开了敏感的话题。

  她笑不出来。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组织要有性教育了。组织里的女人在来过初潮后都要接受性教育,你知道的吧?”

  穆修从喉咙里应了一个“恩”字,看着她无力的模样,很想伸手握住她手心。

  “每个人都必须经历……我没有服从,穆修。我对□□,有自己的坚持……我不愿意拿它作为工具,没有爱的性,在我眼里,是卑劣的。我做了个交易,不需过这关,代价是做Ew的活体实验。Ew你应该知道吧,一种市场上还没有的新毒品。”

  “恩……听说过。”穆修紧紧皱着眉,声音比她还轻。他真的不想让她再说下去了,他看得出来,她已经快要崩溃。听这些话的他,又好受的到哪里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指责他。至少说出来,好过她一个人强压着。他紧紧握着拳,小臂上缝到一半的伤口又开始出血,红色的液体,在衬衫上晕开来。他稍稍折起一小截袖子,遮住了。

  “你告诉我,穆修,我是不是很幼稚?我真他妈幼稚!”零溪终于失了控,她哭得那样惨白,那样卑微。这一刻她不再是百千挑一的精英,不再是杀伐果断的特工,而是一个摸爬滚打、头破血流也改变不了命运的可怜人。

  他连忙将她搂住。又不敢抱得太紧,怕弄疼了她。怀里的人,瑟瑟发抖。她的不甘,她的恐惧,她的恨,都在这无助的颤栗中清晰明了地传达,如无形的针,刺向他的心。

  “这个世界,太冰冷了。”她的声音,如呼吸一般轻。

  “他们针对的是我,零溪。是我连累你……”他搂着她,小心地替她拭泪,帮她整理乱发。眼睛,却不知看向哪里。“你听我说,溪,爱你的人,他不在乎这些。”

  “爱?”她眼神空洞,连苦笑都无力。“你觉得我这样的人,配得上这个字吗?在S.V.,没人配得上爱情。可是我在乎啊,穆修,我在乎……我在乎第一次。第一次酗酒,第一次杀人,第一次□□,有了第一次,千千万万次也就无所谓……每一个第一次,它都改变人。它都改变我……”

  她沙哑的声音无力而苍白。而他告诉她,“这不是你的第一次,零溪。”

  那一刻,她愣在那边,若不是浑身无力,她一定会挣开他的怀抱,死死盯住他的眼。

  穆修从鼻腔里长长出了口气,将她躺好,自己坐回原位。

  “你爱上一个人,瑞芙。他也爱你。尽管……你现在不记得了。”

  她突然心头一惊。是那三年。没想到穆修会主动开口。

  “你和他已经……当时,你是自愿的。”

  “他是……谁?”零溪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布满血丝的泪眼,近乎绝望般死死盯着穆修。她甚至在心里祈求上苍,告诉她,那人就是眼前人。

  “d。”穆修顿了顿,说出了这个名字。“组织外部人,亚裔,但在澳洲长大。”

  “我能和你说的,只有这些了。那些人……都已经死了。珷墨杀的。至于我,你若要我性命,等你身体好了,随时可以。”他很有分寸地轻轻抚了抚她的手,希望对Henry这一片空白的填补欲可以给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  t me[ 他为什么在意?]”商珷墨为救自己灭了一整个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难道要告诉她,她脱口而出的恶魔,却是他存在的唯一理由吗?穆修再一次苦笑,知道零溪定要刨根问底,自己又不能多说什么,只好起身。

  而她打着点滴的手,这样无力地拉住了他。

  又是一阵沉默。

  紧接着问出的问题,让这样的男人都进退两难。

  “为什么用我可以威胁到你。”她可以直接忽视珷墨,也可以暂时不去管零初,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今天一定要知道。

  穆修背对着她,一双眼睛全都是迷,深不见底。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毕竟,整场游戏,到现在,他一直是那唯一的一个全知者。然而她在此期间受到的伤害,却全然在计划之外,包括今天这般情境下的共处一室,也是不曾预料到的加戏。

  他妥协了,再次坐下,组织着语言。

  她的手依然在那里,苍白却坚定,没有收回的意思,只稍稍换个位置,抵住了他的脉搏。心跳,是最好的测谎仪。这举动什么意思,他自然清楚,但没有拒绝。

  让自己心跳的频率,在她的指尖一览无余。

  “为什么?”零溪今天说了这么多话,身体已经开始吃不消了。但她的目光直视着他,坚定而倔强。

  “他是我唯一一个弟弟。爱上了你。死于非正常坠机。我保你,全因为他。”

  “至于珷墨保你,是因为……他爱我。”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大的快要溢出。她以为这“审问”会持续不短时间,没想到只是短短两句话。如果不是因为身子还虚,零溪一定会从床上跳起来。但穆修并没有回避她质疑的眼神,平静地微微点头。

  “我们是恋人。”

  多余的话,他没说,她也不预备问了。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一点都不想知道了。零初的下落,也无心打探。至于d,这个名字以及字符背后或许有过的故事,都好陌生,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又要走了。她放开了他从不曾加快过的脉搏,眼看着他一点一点从自己的视野模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

  可是,除了失望,难道就没有感受到别的么?

  他叫她溪。他叫她瑞芙。他手臂上的血凝了痂。他给了她一个d。

  要多久你才会知道,他今天比你更痛。

  出来后,穆修看了眼满屏都是未接来电的手机,匆匆回拨。

  “你不是应该在度假吗……慢点说,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这话应该我问你吧?零孓不见了。”

  “零孓,不见了?”仔细一回想,他仿佛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零冽非要他把珷墨引来。

  “你也不知道零孓去哪了?我问了这里唯一一个还有点意识的,他告诉我,是……是零溪把他带走的……你最近见过零溪吗?”

  穆修有些愣了愣。左胸膛一阵突兀的疼痛比大脑更快的反映出了意识深处遥远的可能。

  “带走零孓的…不是零溪…”

  “那还能是谁!”商梳璃话刚出口,就猛然一惊,睁大了眼,被浮现在脑海里的那另外一种可能哽住。

  “她回来了。”穆修一字一句点破了两人共同的、几近肯定的猜测,机械地挂了手机。死神一样精致的脸上,情绪太多。是恨,是念,是解脱,还是开始?冷峻的嘴角,有了微微的幅度。

  一定是她。

  是她。

  宫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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