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两个小时。
宋意收拾好了纸和笔，然后站起身来，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今天，有劳三少了。”宋意垂眸，终于看了一眼沙发上靠坐着的喻修。
喻修抿着薄唇，看起来脸色好像不太好，松松垮垮的衣领子又慵又沉。
宋意打了招呼，然后才走了出去。
——
陈叔就候在大门外面，见着宋意出来，示意她上车。
宋意道了句谢，然后才上了车。
没让陈叔直接开到宋家大门，宋意在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处，下了车。
六月的天，果真是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明明之前上午还是阳光热烈晴空万里的，现在，居然已经拢了一层厚厚的乌云，看起来是要跑暴雨了。
宋意踩着步子，没管头上的天气，只是慢慢地向着宋家大门走去。
前面，那宽敞的大马路上，似乎徘徊踯躅着一个人影。
一眼就能够让人注意到，因为与前面大别墅区的背景格格不入。
遥遥看着，应该是一个中年妇女，明城见不到的老土碎花短袖，配着一条粗布黑裤子。
宋意定睛一看，倏地睁大了眼来，原本慢慢拖着的步子一变，竟是直接向着那人影快步跑了过去。
“周婶子？—”宋意还没跑近那妇女，就先不敢置信地叫了一声。
这人，宋意的确认识。
是小山城那边挨着住的，平常有那些做得多的小咸菜小干菜，会拿来送给宋意的外婆，是跟她比较亲的一个婶子。
周婶正在搓着手徘徊，听得宋意这一声，晒得有些黄黑的面容上跟着就是一喜，两三步上前，一把就拉住了宋意的手臂：“阿意，婶子可算找到你了！”
她这一路奔波过来，正在心焦着要是见不到宋意该如何是好，老天有眼，正好撞上了她。
宋意见着周婶格外地有些激动，便知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过来寻她，跟着先安抚了一下人：“周婶子您别急，有什么慢慢说。”
周婶原本见到宋意的狂喜之色，似乎，一瞬间就又消退了个干干净净。
蠕动了一下有些干枯的嘴唇，看着面前的宋意，周婶到底还是开了口：“阿意，你，你外婆她——”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周婶自个儿的眼圈儿，倒是红了下来。
宋意的心里，莫名地就是一慌。
定了定神，宋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来：“婶子，我外婆她，怎么了？”
“你外婆她，去了！—”周婶挤出一句话来，望着脸色泛白的宋意，跟着抹了把眼泪，哀戚开口道。
轰——
宋意只觉得脑袋里面绷着的那一根弦，似乎被重物给猛地一砸，然后断裂了开来。
白净的小脸，只有那唇瓣还剩着最后一丝血色。
她早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的，要不然，周婶也不会大老远地过来寻她。
“阿意，你听婶子说，眼下你外婆还躺着没人管呢，你进去跟宋家说说，然后跟婶子一块儿回去把后事给料理了—”周婶拉着宋意的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摇着她让她清醒一些。
宋意几乎是机械似的点了点头，然后踩着脚下好像不着地的步子，跌跌撞撞地就往宋家的大门那边跑。
周婶看着宋意的背影，又是心疼又是发闷，站在原地红着眼圈儿等她。
没办法啊，老人家就宋意这么一个亲人了，她这个做婶子的，既然担了别人一句婶子，至少也要带着宋意好生生地将后事给料理了才行。
——
宋意白着脸，跟个鬼一样的脸色，跑进了宋家的大门。
老夫人没在，就只有宋夫人端坐着，正在一楼喝着下午茶。
见着宋意不管不顾地就冲了过来，宋夫人脸色一沉，怕是埋怨着喝下午茶的兴致被毁了。
“夫，夫人—”宋意跑得很急，额头上满是沁出的一层冷汗，甚至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只是努力地开了口。
“到底是没教养的野丫头，成个什么样子！”宋夫人呵斥一声，看着慌慌张张的宋意，眉眼间的厌恶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宋意什么都没在意，只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宋夫人的面前。
她没有哭，看起来，只是一张脸白得毫无血色。
“夫人，外婆，外婆在等着我，麻烦您派辆车送我一趟好不好？”宋意抬着下巴，总算是缓了一些，完整地说出了一句话来。
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宋意，宋夫人眼底一凝，摩挲着茶杯的手指跟着顿了下来。
这消息，还有人嚼到宋意跟前来了么。
做事情，当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啪地一声，精致的青花瓷茶杯跟着磕在了桌面上，宋夫人冷冷地嗤了一声：“宋家的车，去一次那穷地儿也就算了，指望还会去第二次？！”
别说宋意现在跪在地上求她了，就是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她连个眼皮儿都不会多抬一下！
再说了，这不仅仅是她的意思，这次的事情，宋家也是不可能送宋意过去的。
宋意依旧跪在地上，只是死死地咬了咬唇，还没等她再开口，宋夫人却是不由分说地下了个死命令：“别耗功夫了，宋家没人会让你去！”
地上那一抹挺直的纤瘦背脊，一瞬间，就泄了下来。
明城很大，如果宋家铁了心不让宋意回去一趟，那她要想回去，真的很难。
可是，她的外婆，还在躺着等她呢。
宋意撑着手，指尖抠在明晃晃的地板上，然后用尽了身上的力道，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没有再说一个字。
只是一转身，宋意就跑了出去。
宋夫人根本就没有心思拦她，大概是笃定了，没人会送宋意回去一趟。
至少，宋家是不会有人的。
贱丫头一个，折腾完了没辙了，自然会乖乖滚回来的。
——
宋意再跑出宋家大门的时候，周婶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也许，是先急着回去了；也许，是被宋家的人给轰走了。
天空，积聚起来的一层厚厚乌云，终于彰显出了该有的地位来，一道雷声轰隆而下，大颗大颗的雨珠子就啪啪地砸了下来。
宋意站在原地，又抬起那尖细的下巴来，侧着脸看了一眼身后雨幕中依旧贵气逼人的大别墅，然后掐了掐手心，顺着之前的沥青大马路又跑了起来。
她现在，脑子一片混沌。
就连宋意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只是顺着潜意识里的那一股力道，不管不顾地跑着。
六月里的暴雨，大得有些吓人。
可是宋意什么感觉都没有，脚下的小白鞋，早已经染了一层水渍。
终于，近了。
“汪汪！—”嚎叫的犬声，比里面的人还先一步察觉到了宋意的到来。
大门，还没有来得及自动敞开来。
宋意抓着那铁门，使劲地推了推，没有推动，然后发了疯一般地叫出声来：“喻修！”
“喻修！”
叫到第二声的时候，大门，终于缓缓地敞开了来。
宋意一时间不察，身子向前一扑，砸进了前面的雨幕中，溅了一脸的泥水。
那连成线的雨幕中，竟也是有人淋着雨大步而来。
是喻修，连伞都没顾得上拿，甚至只是趿拉着一双黑色的拖鞋。
天知道，宋意那一声嘶吼的两个字，让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的心惊胆战过。
宋意扑在地上，雨水顺着发丝，顺着额头和睫羽，不住地往下滑落着。
撑起手来，宋意偏生要费力地瞪大眼睛来，看清向她跑过来的人。
这个人，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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