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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月色


  从宫里出来已经下午,而钟离恪一将她接回府,人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她们主仆三个并两个钟离府的婢女在院子里。

  直到傍晚时分,外头一个婢女走进来,将一坛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酒交给了她。

  她疑惑不解地接过酒,将酒盖揭下来,顿时一股酒香弥漫在屋子里。

  浮珠圆圆的眼睛瞪得像头牛似的,吧嗒两下跑到她身边,直直地盯着她。

  “谁送的?”萧瑟抿了口酒,问婢女。

  “奴婢不知,送酒的人只说您收了就知道。”

  “哦?”

  萧瑟装模作样地还想偷喝两口,没想到浮珠一把抢过酒坛子,捧在怀里一溜烟跑了。

  她颇为无奈地看着远去的酒坛子,心下微叹。

  之后她支开了所有婢女,找了个理由,独自离开钟离府。

  到底是大魏国都,即使快入夜了,街上仍有不少行人。

  她一边走着,一边微微舔了下嘴唇,眼睛眯了起来。

  纯正的燕然酒。

  燕然酒,产自坻戎王庭,整个大魏也见不着几坛。

  自从来到大魏,她只在一个地方喝到过,就是那个被她一把火烧了的濮城藏酒阁。

  燕然酒……燕然……地处西南。

  她心中默念,脚步匆匆地往西南方向走去,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就来到了一条莺歌燕舞恰恰啼般繁华的街道。

  果然像萧成阳的作风,密会都约在平康里这种地方。

  她顺着街道踱步,不一会儿就找到一家名为“嫣然阁”的青楼。

  门口等候的艳娘子自打瞧见她,眼神就没错开过。紧接着,那艳娘子就过来拉扯着她的手臂,将她引入嫣然阁中。

  一路左穿右拐,她顺着长长的走廊来到嫣然阁内部。

  这阁中内部没什么好稀奇的,只是里面小花园修建的着实别致,小桥流水假山,好一派南国水乡园林风貌。

  走到里面,只见园中流水潺潺,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桌案前,垂眸执墨在纸上作画。

  黄花梨桌面上,一左一右摆着两个鎏金烛台。

  “听说宁王殿下明日即将启程返回濮城,真是可喜可贺。”她说着,脸上笑容十分真诚,仿佛并无揶揄之色,可眸中那抹调笑的意思却很明显。

  萧成阳抬头望了她一眼,寥寥一笔就在画中山水间勾勒出一道人影。

  “本王回了濮城,对你来说未必好。”

  “没人送酒喝,自然不好。”

  “仅此而已?”他抬眸,放下手中水墨,一把将她扯过来,将她抵在桌案上。

  她神色微惊,一双素手紧紧抓住桌角,努力在桌案和他的身体间找到平衡。

  “这段时间你破绽百出,若非本王在后面替你收拾首尾,只怕此刻你已身处天牢了。”他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漆黑的眸子里仿佛蒙了一层雾,让人看不清真伪。

  “哦?有吗?“她挑眉,歪着脑袋看他。

  他伸手挑起她白皙光滑的下巴,压低了身体,微微的热气喷洒了些许在她唇上。

  “伪装向来讲究一个和光同尘,而你却锋芒毕露,生怕露不出马脚吗?”

  “宁王殿下高估我了,我只是一介侍女,哪儿有什么本事和光同尘?只是凭本心行事而已。”

  “好一个凭本心行事!”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蓦然用力,黝黑的手指微微陷进白嫩的下巴中,黑白分明的带着别样的诱惑。

  “你可知那日国子监,你高谈阔论妄言《羔羊》,已经引起了父皇的怀疑?”

  “哈?”她发出没什么意味的鼻音,表情却漫不经心,“难道不是宁王殿下亲自到皇上面前告了我一状吗?如今倒成我高谈阔论引起皇上怀疑?”

  萧成阳摩挲着手中柔嫩顺滑的肌肤,有些不舍得放开。

  “你只看到国子监风平浪静,其实那里早已派系林立,乱象频生。”他说着,放松了挟制她下巴的力道,转而用用粗糙的手背,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从下颔处,如同一条黏腻的蛇信子一般,缓缓爬到她的耳垂处,然后一口咬住那颗浑圆柔滑的珠子。

  耳垂被人揪住的她,忍不住瑟缩,一股颤栗从她背脊处窜起,让她整个人都像要麻了一般。

  “皇上、殷家、燕家、太子、尹家,还有本王,不知多少势力,都在国子监安了眼睛。”

  他的嘴唇挨着她的耳垂,喷出的热气溅在她的耳廓上,带来一丝痒意。

  “你以为本王不说,父皇就不知道?”他的声音越发轻了,飘进她的耳中,“不先把你的疏漏过了明处,等到时候被别人捅出来,只怕就不是叫钟离恪监视这个结果了。还有,你当真以为没人看出《羔羊》注解有误吗?”

  “嗯?”说到这个,她倒有些惊讶。

  “如今的大魏官员皆出身贵族,最重奢侈享受。若改了《羔羊》注解,岂不是明晃晃打他们的脸,扯下最后一块遮羞布吗?这种得罪大魏一多半的官员的事情,谁会去做?”

  她无言,垂眸哑声说道:“是我冒失了,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想竟漏了破绽。”

  她说着侧过脸来,明亮的眸子如同含着似水柔情,脸上忐忑不安的神情倒让他心软了些。

  “纵使本王远在边疆,亦知玄微子大师纵横睥倪却不通诗词,你却明目张胆地另解《羔羊》,真会自找麻烦。”

  “我……我没想那么多。”

  她瞄了他一眼,眼中似有愁绪千千结,在逐渐升腾起的月色下,显得尤为惹人怜,然后她就着被他压迫的姿势,往前倾着身体,缓缓趴在他的怀中。

  被美人主动投怀送抱的萧成阳愣住了,怀中的温热仿佛顺着嗓子眼,烫的他心尖有点疼。

  不知为何,身为王公贵族,他明明什么样的美人都见过。唯有眼前的少女,时而凶猛如恶狼,时而温顺如稚兔,有时又偏偏妖媚缠人的紧。

  明明只有十几岁,怎会这样叫人看不穿、摸不透,又忍不住去追逐探寻。

  “你姑且放心。”他说着,缓缓将手搁在她柔顺乌黑的青丝上,伸手摸了一下。因手感太好,他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

  “父皇如今将你放到钟离恪身边去,显然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但应付一个钟离恪,总比留在鱼龙混杂的国子监好。”

  她微微点头,小脑袋在他怀中蹭了蹭,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十几年前,父皇秘密令钟离昧成立‘明台’,专司监察百官,掌控各国情报。如今明台大半事情是钟离恪打理,你去他身边未必是坏事。”

  “久闻钟离恪从不怜香惜玉,”她微抬起头看着他,漫天的月色倒映在她眼中,璀璨而明亮,“如今我去了钟离府,万一他杀了我怎么办?”

  “钟离恪虽冷心冷情,可也克己奉公。只要你不太过分,他不会滥杀无辜。住在钟离府,正好方便你近水楼台先得月。”

  “顺便刺探消息,好与你鸿雁传书,互通往来?”这才是萧成阳最主要的目的吧。

  闻言,他露出笑容,只是月色下的眼眸越发深沉。

  “就喜欢你这机灵劲,想必不会如本王这般轻易被赶出国都……”

  “宁王殿下敢说,这次离开国都不是早就打算好的?”她说着,笑容越发甜蜜灿烂,“只怕是为了躲开后面的狂风暴雨吧?”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收缩了下,搂着她腰的手猛地用力圈紧:“你说什么?”

  “殿下不承认,那就当我说的不对好了。”

  她说完,推开禁锢在腰间的双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月色如许,沿着青石小径刚走没几步,就被身后的男子叫住了。

  “等等。”

  她回眸,微微一笑,眉间一点殷红的小痣在月色下显得越发夺目。

  “你到底想做什么?”萧成阳面无表情,显然她的聪颖超出了他的预期,极有可能打乱他全盘计划,“别告诉本王,你只是想给萧瑟报仇。”

  “不。”她乘着月色缓缓走到他面前,轻轻将唇贴在他冰冷的薄唇上。四片嘴唇,极慢极慢地摩挲着,仿佛擦出了肉眼看不见的火花,点燃彼此心中那点少得可怜的干柴。

  “我只想报仇而已。”

  唇齿相交间,她的声音有些朦胧混乱,却深深映入他的脑中,就像此刻主动印上他嘴唇的亲吻般。

  不知是月色太美,还是她口中零星一点燕然酒太醉人,他的眸子逐渐迷离,直到再也忍不住紧紧按压住她,舌头撬开她打开一条缝的齿关,窜进去搅动着里面的香甜蜜液。

  她并不反抗,甚至有些温顺的姿态,让他眼睛中闪烁着吞魂噬骨的欲念,他的手更是忍不住往下移去。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作,她猛地推开沉迷在温柔乡中的萧成阳,灵巧地躲到桌案后头去了。

  “你……”

  “瞧你心急的。”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挡在他的薄唇上,一袭素白衣裳沐浴在月光下,如同一只吸食天地精华而成的妖孽。

  “殿下想要的,到底是一个暖床的漂亮女人,还是一颗可以让你决胜千里之外的暗钉,您真的想好了吗?”

  这话如同一桶冷水浇在萧成阳头上,他再次深深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对她的价值有了重新的评估。

  “你这般心思灵巧,倒让本王不由得怀疑,张治知的身份会不会是你透露给太子的……”

  他这般问道,却见她坦然自若,甚至带了点嘲讽的语气地回答:“你我本就休戚与共,我又怎会明知国都令张治知是你的左膀右臂,还去向太子告发呢?莫不是我嫌咱们这艘船还不够破,想再凿两个洞,好让咱们早日一起被淹死?”

  她说的确实是实情。

  早在萧瑟第一次走进维清殿,萧成阳发现她假冒公主身份时,她要命的把柄就握在他手里。在这种情况下背叛他,一则对萧成阳无法带来实质性的影响,二来主动破坏两人的合作关系,对萧瑟来说都没有什么好处。

  其实萧成阳也只是随口一问,顺便试探而已。在国都令张治知暴露这件事上,他更倾向于太子早发现了端倪,如今不过借机发作,好将他赶回边疆。

  “明日之后本王回了濮城,就只能望穿秋水,时时盼着云中谁寄锦书来了。”

  “安心,我必不负殿下所托。”她说着,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主动贴上他的薄唇,“就是不知,殿下有何奖励给我呢?”

  “燕然酒产自坻戎王庭,最后一坛也已送给了你。下次只好送你濮城本地佳酿——梨花春,可好?”

  “甚好。”

  她在他唇上轻啄了下,留下一丝暖意后,笑着摇头转身离去。

  萧成阳定定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手指不由摩挲着嘴唇,半晌没有说话。

  他身后,一名彪形大汉犹犹豫豫地挪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要不要属下给您……找个女人过来?”

  萧成阳回头,不明所以地看他。

  彪形大汉指了指他被桌案挡住的下方,那个隐隐突起的地方,讨好一笑。

  萧成阳顺着视线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已被那小丫头撩的浑身是火。

  恼羞成怒下,他抄起砚台中未磨尽的黑墨就朝彪形大汉头上砸去:“好你个刘俊,吃饱了撑的是吧?回去抄十本书!”

  宁王侍卫长刘俊捂着额头鬼哭狼嚎:“主子,这可是极品李廷墨,您拿来砸属下不是浪费了吗?再说您看,上次小狼崽子砸的血窟窿还在呢,您忍心让属下顶着伤去抄书吗?”

  刘俊人高马大,用起苦肉计来却毫不含糊。

  萧成阳本也是随口一说,并没动真怒,见此就转移了话题。

  “上次让你调查十公主以前侍女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额……十公主一直跟着玄微子云游四海,以前的侍女查起来有点麻烦,暂时没有进展。”

  萧成阳点点头,眼神又望着伊人离去的方向,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

  “主子,您既然怀疑她的身份,为何还要用她?不如属下找个机会,把她——”

  话未说完,就被萧成阳一记眼刀卡断了,刘俊摸摸自己脑袋上结了痂有点痒的伤口,结结巴巴地说:“打晕了带回濮城……关在您后院里,不放出来?”

  刘俊说完,知道自己又胡说了,怕挨打似的连忙往边上跳了两步。

  不想萧成阳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有意动的样子。

  “好主意。”

  “别啊主子,属下胡诌的呀!这小狼崽子要是去了濮城,有您撑腰欺负起属下来,岂不是上天下地无法无天了吗……”

  在萧成阳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刘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像蚊虫哼哼似的。

  “可惜,比起和她在濮城玩乐,本王更愿意放她在国都。不止是为了让她替本王探听消息,更重要的是,本王很难再找到一个人代替她,混入太子一派。”

  刘俊手痒地抠了抠结痂的壳:“那万一她不是真心帮主子怎么办?属下总觉得她不像会老老实实做事的样子。”

  “互相利用而已,只要本王能达成目的,管她真不真心。”萧成阳说着,执起一支狼毫,在山水画的人影处又添了两笔,“意外得来的东西,要是不趁手,弃了也无妨。”

  刘俊偷瞄了眼主子那处现在都还没消下去的地方,见那里将下裳顶的鼓鼓的,他的心中由衷佩服。

  不愧是主子,还能一边顶着欲火焚身,一边若无其事地说要弃了那个勾他魂的小妖精。

  要是他是主子,早就将那小妖精揪过来,按在桌上大战三百回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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