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枝枝叶叶又离情

　　为了这个孩子，她几乎虚脱过去。她轻轻拭去额上的汗珠，却开始觑着眼睛搜寻身边的人，陈轲、史太医、还有林子言。他呢，她明明曾经看见了那个人。可是，她轻轻叹了口气，可能真的是错觉吧。她坐起身来，看着陈轲异常兴奋的脸。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婴儿，正微笑端祥它的面孔。

　　晨曦透过窗棂，照耀着屋内的一切。一道目光，也从外面透过来。他静静看着屋内的一切，专注地凝视婴儿的眉目，突然，微笑起来。还是像我的。他转身离去。

　　“难道,我们就不治陈轲的离岗之罪吗？”赵传站在天子身边，颇带疑惑地说道。天子眉目带笑，似乎没有听见赵传说话。良久，他笑着说道：“不要追究了吧。反正，他还有些用处。现在，他应该已经返程了。朕，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天子负手站起，正要离座，却听得赵传低低的耳语：“兰妃刚刚说，她要举报一件事。”“让她进来吧。”天子笑道：“她还是这种毛病。”

　　兰妃徐徐而进，眉目上，还沾着微微闪亮的冰晶。看来，她已在殿外等了不短的时间。还未等站稳，她便匍匐在地，尖声说道：“皇上，臣妾发现，昨夜随妃不在宫中。”皇帝只是微微冷笑：“你想说什么？”兰妃心中一喜，抬头说道：“皇上，容臣妾细禀。”一双眼睛，却不住向皇帝暗示。皇帝说道：“起来吧。”兰妃立身，马上趋近皇帝身边，在他耳旁轻轻说道：“随妃昨夜去皇家马宛劫马不成，又私自用了皇帝祭天用的车驾，离开宫门。”她故作神秘的说道，却让皇帝的眉头不禁一皱。什么人，私自将消息泄露出去？

　　“她，应该是和禁军初瞑串通好了，否则，又怎能这样轻松的出去？而出去的目的……”兰妃笑而不语。皇帝的瞳孔却在一瞬间泛为铁灰色。那是杀人者的颜色。“目的是什么？”皇帝的手，已不自觉伸向兰妃的脖子。兰妃却看向周围，向周围的宫人使了个眼色。皇帝顿时一惊，似已醒悟。他向四周使了一个眼色。周围的宫人迅速退去。

　　“据说，随妃在宫中有一位美少年。现在，她着急要将他运出去。”兰妃随即窃笑。”“哦。”皇帝一颗心终于放回肚中。兰妃看着皇帝的神色，却觉得分外疑惑。他竟然不生气，连一丝愤怒的神色也没有？

　　她有些得意，却依然疑惑。可是，殿外，却有两个倩影影影绰绰。一个内侍欠过身来，轻轻禀到：“随妃、希禾郡主见驾。”“哦。”他的眼神里突然现出一丝冷笑的意味来，弯起嘴角，轻轻点头。

　　就在这一刹那，他突然伸出手，将旁边矗立的兰妃一把提起，将她推倒在面前的桌案上。兰妃惊愕地立刻就要站起，却被皇帝一只手卡住了雪白的脖颈，就在二女进入殿中的一瞬间，兰妃的衣料却在这一刻发出一声碎裂的声响。皇帝的双手伸入衣内，不住摸索起来。

　　“官家，她们马上就要进来了。”兰妃脸上顿时浮现一片红云，极力挣脱。皇帝却扯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狠狠压在案上。二女一进来，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兰妃香艳地躺在皇帝的桌案上，酥胸半裸，而皇帝，却上下其手，失却了天子应的风度。

　　“你…”希禾愣在当场，只是过于激动，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一颗心几乎蹦胸腔来了。许久，她冷静下来。轻轻，将手中的婴儿往襁褓里裹了裹，将孩子整体埋入襁褓中，不让他看到世间的一切污浊。孩子，我多么希望，你无忧无虑地长大。

　　林子言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化，她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心绪。这样的情形，她只有——愤怒。她往殿外走去，一阵疾风席卷而来，将她的发髻全部吹散。她立在风中，宛如黑暗的使者，透出冰冷的气息。她缓步走到门外，伸手一拽，竟将红檀木的门框拽了出去，大声说道：“既然皇上那么喜欢表演，那就当着天下人，表演一次吧。”红檀木的殿门，在林子言的拖拽下，竟然全部脱去，歪倒一边。殿下，侍立的禁军看着皇妃如此疯狂的举动，忍不住哗然而起，纷纷向殿内奔来，却吃惊的发现，殿内让人疑惑的景象。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向前，亦不敢后退。直到，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大家退后。”说出这句话的，正是禁军首领初瞑。听到首领这句话，大家立刻安静下来，让出一条通向大殿的道路。初瞑踏阶而上，正要踏入殿内，却听到里面人冷冷的吩咐：“不用进来了。”众人定睛望去，却发现，天子已经骇然站起，急急挥手。

　　众人退后。大殿中顿时显得空荡起来，只有皇帝的眼睛，直直盯向面前的随妃，目光愈发明亮。只是这种眼神，只有希禾才能看懂。同样的眼神，他只在与晋王会面时，出现过一次。而这一次过后，晋王便被迁至西京，连高太后去世，也没有再回来。只是，在汴京城门下，她也见过类似的眼光。晋王血红着眼，眼光现出从未有过的凶狠，正如，现在这样。原来，他们俩兄弟，也是一样啊。她走上前去，轻轻挡在林子言前面，直面皇帝的目光，直到，他眼里的火焰渐渐消失，恢复到沉静。

　　“看来，你们倒是一伙的呢。”皇帝笑笑，转过身，径直走到案前。抓起刚刚站起，倘自掩衣而立的兰妃，一把将她压在案上，一只手，狠狠卡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却继续将她已至胸前的衣服往下撕。“哗”一声，剩余的面料不堪重负，碎裂开来。皇帝在做这事时，反而望向希禾，大有深意地冷笑。希禾顿时愣住，直到，迅速用袍袖遮住襁褓中婴儿，后退数丈。

　　兰妃骇然，一边用手抓住皇帝尚自动作的手，一边娇笑道：“官家，这里…”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打下，兰妃的笑容还未退下。只是一汪泪水，却已不争气地在眼眶中打转。“贱人，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皇帝的笑容更加冷酷。兰妃愣住，继而笑道：“这正是我所需要的，不是吗？”说完，一只玉手勾住天子的脖颈，凛冽的眼光，却扫向在场两人，冷意袭来，希禾闭上双眼，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无法抑制周身的颤抖。她狠狠闭了口气，望了望怀中的婴儿，终于，一跺脚，转身离去。

　　林子言眼望如此，却依然笑容冷冷。只是，她刚刚发出的一股气力，却似乎已经超出了自身的极限。她的眼神却在瞬间空洞下去，身体，也迅速倒下。

　　“子言。”正欲离去的希禾托住迅速缓倒于地的随妃，一手紧紧抱着怀中的安静的孩童，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她竟然晕倒了，人事不知。希禾深感歉意。目光，投向一边的皇帝。他微阖双眼，似乎没有看到刚才的景象。希禾不再犹豫，突然，重重将手中的孩童掷向面前的皇帝。

　　千钧一发的时刻，众人谁也没料到，希禾竟会将刚出生的婴儿掷向殿上的皇帝。皇帝也没有想到，只是下意识地，飞扑上去接住面前飞来的婴儿，直到，婴儿稳稳地落下自己怀中。众人无比寂静，偌大的殿中，竟没有一个人出声。连皇帝的鬓发，也不仅被自己的冷汗濡湿。他呆呆地望向面前的希禾，一时竟忘记了说话。世上有这样的母亲吗，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四目相望，两人，竟不自觉微微颤抖，是气愤，抑或，悲哀？他望着她，突然，伸手紧紧抱住孩子。

　　“我。”她背向他，说道：“要送子言回宫，而你，好好看着他。”她的声音很轻，可是，当她转身刚要离去的时候，刚刚差点被扔到空中的孩子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哇哇大哭起来，一双莲藕也似的小手，不断在空中扑腾。他哇哇地哭着，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声音，也近乎凄厉。皇帝却紧紧攥住这扑腾的小手，表情颇觉厌恶。但是，这是一个柔软的新生命，他无法不让人怜惜，不让人驻足观望。他的表情，终于软化下来。

　　只是，她分明是告诉自己，这是你的孩子，如果你不要他，那么，我也不要。他抚摸着襁褓中孩子粉嫩的小脸，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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