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插翅虎真心杀婆惜 美髯公假意释公明
宋江继续笑道:“好好好,就写你的名字!惜惜,现在就把那封信给我吧。我得好好熟悉一下上面的接头暗号,省得到时候忘了拿不到。”
阎婆惜却冷笑一声:“你呀,少给我来这一套。实话告诉你,信不在我身边,我把它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只有明天你带我去,我才拿给你看。”
宋江心里极大的不痛快,这个女人可真是一只狡猾的母狐狸。但把柄在人家手里攥着,怎敢不低头,只好说:“成成成,我明天一定带你去。好了,惜惜,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吃饭吧,我都饿坏了!”
阎婆惜道:“好吧,那你就先把那杯酒给喝了。”
宋江这才记起刚才阎婆惜给他倒的那杯酒,心想:这阎婆惜是个爱财的主,在这一百两黄金没有到手之前,她大概不会害我。于是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阎婆惜又倒上一杯:“官人,以后奴家就仰仗着您了,您可不要抛下奴家不管呀?”说完,那美目之中竟然落下泪来。
这倒让宋江感到甚是诧异,这阎婆惜平素里对自己横眉冷对,今日里却对自己如此的温柔,居然还会流泪,简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看来,有钱就是好呀,它能够让老虎变成小猫。想到这里,心里美滋滋的,忙接过那杯酒道:“怎么会呢,惜惜,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地爱你。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那好,你就把这杯酒给喝了。”
“行行行,我喝,我喝。”宋江又是一饮而尽。
而阎婆惜则又倒上一杯。
宋江不知自己睡了有多长时间,一觉醒来,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忙叫道:“惜惜,给我弄点水来。”可叫了数声,却无人应答。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不由酒一下子全醒了。
阎婆惜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胸口竟然插着一把尖刀!身下四周竟然都是鲜血!
阎婆惜被人给杀了!就死在他的面前!
宋江脑子轰了一下,一下子完全傻在那儿了!
就在这时,门被突然踹开,一群衙役冲了进来,带头的居然是雷横。
雷横将一支令箭在宋江面前一晃:“宋江,你涉嫌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江不由大呼小叫:“我冤枉,冤枉呀!阎婆惜不是我杀的!”
雷横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冤你个头,人都死在你屋里了,还有啥可说的?另外,冤不冤的,你和我说了没用,到县老爷面前说去。带走!”接着,他在宋江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江哥,小弟这也是奉命办事,你莫见怪,是张文远那厮在县老爷那儿告下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你记着,一会儿出来门你就跑,跑得越远越好,朱仝已经在城门口安排好了,都是自己人!”
宋江顿觉身上涌起一阵暖流,握了握雷横的手,眼泪都下来了,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地说:“好兄弟呀好兄弟,我宋江能有你们这样的好兄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果然,宋江一出门,便“挣脱”了衙役,撒丫子就跑。而雷横等人则在后面跺着脚喊:“了不得了,杀人犯宋江跑了,快追呀!”
不一会儿,宋江便跑到了城门口,果然朱仝在那等着呢。
朱仝拦住宋江,道:“江哥,这有一封信,是我写给沧州府柴家庄小旋风柴进的。你拿去找他,他看在我的薄面之上,定会收留于你。另外,这有十两银子,是我和雷横的一点心意。你省着点花,定能到沧州。宋家庄你就不用回了,我和雷横一定会抽空去看一下老伯和宋清兄弟的。”
宋江拉住朱仝的手,又一次眼泪汪汪:“好兄弟呀好兄弟,啥都不说了,缘分呀缘分!只要哥哥能躲过这一关,定报两位兄弟的救命之恩。”
朱仝也流下眼泪:“哥哥,快别说这样的话,谁让我们是兄弟呢。我心里也很难受,但我实在不能留你了,你还是快点走吧,恐怕迟则生变。”
宋江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身说道:“兄弟,杀了张文远那厮,替哥哥出出心中这口怨气。”
朱仝一惊,忙镇静下来:“江哥,你放心,这个包在小弟身上,我绝饶不了那厮!”
宋江做了个揖,眼中含泪,道了一声谢,再次转身,逃之夭夭,从此竟然亡命天涯,直至坠入黑道。
不一会儿,雷横也赶到了,见到朱仝问:“那厮走远了?”
朱仝点点头:“都办妥了?”
雷横道:“你放心吧,一切按计划行事。”
朱仝大笑道:“好,只等天亮,咱就去那旅店取那一百两黄金去!”
雷横忙讨好道:“还是仝哥聪明,略施小计,就让宋江那龟儿子白白吐出一百两黄金,还落了个杀人犯的罪名。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朱仝道:“回现场,再做一下手脚,将阎婆惜之死嫁祸给张文远。”
原来,那阎婆惜不但和张文远关系暧昧,竟和朱仝与雷横也有一腿,不过她重点还是张文远。两天前,她和朱仝在小阁楼上快活之后,无意中就透漏了那封信,并还拿出来显摆。阎婆惜是做者无心,而朱仝则是观者有意,于是一个念头在他心中产生:除掉宋江,夺了那一百两黄金!
当然杀人的事自己不能干,于是他找到雷横,将自己的妙计告诉与他,让他去杀了阎婆惜。并答应他事成之后,给他分六成。
雷横本不愿当这个冤大头,但为了那六十两黄金,当一次也无妨。反正嫁祸的是宋江,挑头的是朱仝,自己最多只是个帮手而已,于是便点头答应。今天夜里,他得知宋江要回家,便潜伏在楼下,透过窗户往里看。当看到宋江被阎婆惜用下了迷魂药的酒灌醉之后想偷偷拿了那封信去见张文远时,便突然破窗而入,一刀将她毙命,抢了那封信,然后迅速离开现场。
再接下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宋江被指控杀了阎婆惜然后畏罪潜逃。
再接下来的事情却又大大出乎朱仝和雷横的意料,他们在接头时漏了陷,说错了暗语,结果被晁盖的人抓获,押上梁山。晁盖闻听这二人曾经就是想当初要捉拿自己的郓城县捕快,不由勃然大怒,要杀了两人祭旗。吓得两人连连磕头,乞求活命。吴用和这两人尤其是雷横有些交情,于是便替他们说好话。晁盖这才看在吴用的面子上放过这二位,各打了五十大板关了起来。但又很快派人到郓城县散布谣言,说朱仝和雷横私通梁山,也是黄泥岗抢劫案的重要参与者。于是郓城县令大怒,将朱仝和雷横两人的家眷下了大狱,后来均死于狱中。朱仝和雷横闻听大哭了一场,哭过之后,也只好在梁山入伙了。当然自此也恨透了晁盖,这才有后来伙同宋江谋害了晁盖,夺取梁山大权的事情发生。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单说宋江连夜逃出郓城县,连家都没敢回。真是急急如丧家之犬,茫茫似漏网之鱼,狼狈之极。
这一天,宋江走得口干舌燥,想找个地方喝点茶。此时正值盛夏当午,毒辣的太阳将整个大地变成了一个大烤炉,令人喘不过起来。宋江觉得自己都快要虚脱了,再不喝点水,大概就要死定了。
好在前面有一个小树林,宋江跌跌撞撞地逃进去,坐在一棵树下,大口的喘着气,他觉得喉咙像是被火烫了似的那么难受。
水、水、水,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水!
“烈日炎炎似火烧,田里禾苗半枯焦。农夫心中如汤滚,王孙公子把扇摇,那个把扇摇。”这时,路上走过来一个人,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肩上挑着一担什么东西,边走边唱。“喝了咱的酒呀,一人敢走轻纱口;喝了咱的酒呀,滋阴壮阳不咳嗽;喝了咱的酒呀,见了皇帝不磕头。一四七,三六九,九九归一跟我走。好酒,好酒!好酒!”
“有卖酒的?!”已经渴得快要昏过去的宋江一下子来了精神,跳将起来,喊道:“喂,卖酒的,卖酒的!这厢来,这厢来,快快这厢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卖酒人正午下药妙 宋公明雨夜上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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