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两个胆小鬼
另一边，告别了今晚也负责巡逻的左玥，乔素寻到一个静谧无人处，背靠一颗大树坐下，双手紧紧环抱住了双膝。
自小乐天的她，一直以为自己算得上是勇敢的人。
身边朋友多会害怕的鬼屋，她可以一路风景都看透地溜达穿行。
室友不敢乘坐的游乐园尖叫设施，她也能一张通票玩个来回。
她从来都是朋友里圈，那个胆子最大的孩子。
直到今天，才发觉，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无畏无惧。
真的直面生死之时，她也会浑身发抖，她也会动弹不得。
她也会心生胆怯。
以后都要面对那样可怖的存在么？乔素觉得有些冷。
她，是不是来错了？
正纠结时，旁边传来脚步声，乔素下意识地隐藏气息，抬头看去。
是白锦。
乔素记得，她才上初中的第一个生日，父亲出差，在电视台工作的母亲，临时接到一个直播节目通知，无法在家陪她庆生。
母亲出门后，她也气冲冲地拿着手机钱包，打算找好友逛街吃大餐，为自己庆祝。
可惜要好的几个友人，周末都要补课，谁都没约到的她，只好自己来到了，本地最大的百货公司打发时间。
总觉得如果就这么，一无所获地再回家，好像输的人就是她。
虽然并不知道在和谁比就是了。
那一天，百货公司十周年，格外热闹。国内最大的连锁百货店庆，老板财大气粗地请来了几个明星参加活动。
乔素就是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了白锦、南晓和墨飞语。
三个人满脸青涩，神情拘谨地跟在前辈身后，偶尔附和着发言。
台下闻讯而来的粉丝们，热情的呼唤着，对娱乐圈还算关注的乔素也很是耳熟的名字。
自然不是在叫白锦三人。
出道才两个月的她们，还停留在需要公司前辈带着刷脸的新手村。
乔素看到这眼生的团体中，有两个一望便知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孩，难得产生了一些好奇，便驻足围观了起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一去学校，还可以说自己见到了大明星炫耀炫耀。
然后她注意到了三人里，那个表现得最为成熟得体的白锦。
彼时的白锦，还没有如今的游刃有余，但作为组合里的最年长，也只能强打起精神，一边应付主持人偶尔才会抛过来的话题，一边暗暗轻拍南晓和墨飞语二人的后背，缓解她俩的紧张。
还不忘对疯狂举着他人名牌的粉丝们，礼貌而又不失亲切地招手微笑。
附和着前辈以及主持人，夸了夸百货公司。插科打诨地聊了二十分钟，活动才在台下粉丝的尖叫声中，进入了一个抽取幸运儿送礼物的环节。
工作人员摆上了两张长桌，铺着拖到地面的红色桌布，上面摆着几十份包装精美的礼品。
乔素眯了眯眼，她的位置是在舞台的侧面，恰好能观赏到被桌布遮挡住一些画面。
白锦竟然在抖腿。
美人抖腿，虽然不能说是多么坏的习惯，但这样的场合下，总是不太雅观。
这么认定的乔素，开始觉得有些无趣，打算离开继续自己孤独的庆生之旅。
然后她看到了，白锦一只手伸到了桌下，先是在裙子上擦了擦，然后紧紧地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原来不是什么习惯。
而是白锦在发抖。
她很紧张。
[同样害怕，却不忘尽力表现到最好，和照顾年轻的队友。]
是乔素对白锦，最初的认知。
那一天，她离开百货公司之后，做了什么、去了哪里、何时回的家，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那个狠狠捏紧自己大腿的片段，时不时地总是会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她开始有意无意的，看到Na3在电视上出现时，放下准备转台的遥控器。
逛街看到Na3的专辑发售海报时，进店用不多的零用钱，购买一张CD 。
上网扫过Na3的采访片段时，戳开视频，贡献一次播放量。
渐渐地，对白锦的了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详细。
其实并没有骗人，她的的确确可以算得上，是白锦的粉丝了。
她知道白锦在访问上，被问到是否擅长鬼怪故事时，一贯的微笑不答。
她看过白锦在综艺节目上，被告知游戏输了要进鬼屋时，片刻的神情僵硬。
然而早期所有的整蛊环节，白锦都会自告奋勇地第一个出场。
第一个抓虫子。
第一个去摸蛇。
第一个坐跳楼机。
第一个绑着安全绳，从超过千米的蹦极台上一跃而下。
再到后来，她见证了白锦面对媒体，出席各大活动时越来越应对自如的成长。
见证了白锦再面对曾经经历过的综艺套路时，熟练的给出各种完美反应。
胆小鬼似乎变得不再胆小了。
这么想着，乔素竟然也莫名有些与有荣焉的开心。
直到这个来到魔域的第二个傍晚，她又看到了记忆中最深刻的那一幕。
……
远离了人群，独自来到这边的白锦，并没有发现不远处抱膝团座的乔素。
她头抵在树干上，浑身发抖。
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其实自小，她就害怕听鬼怪故事、看恐怖电影，对于血腥画面更是避之不及。
她怕黑怕鬼怕高怕血怕蛇虫鼠蚁。
但她不能说。
在家里她是两姐弟中的姐姐，在团里她依旧有着两个妹妹。
她要承担作为年上的责任。
她习惯了隐藏。
她不被允许脆弱。
她只能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恐惧、难过、哭泣。
“前辈。”
白锦慌忙抬头，转身时，已经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
“是乔素啊，怎么在这边，没去休息？”
-光线这么暗，应该不会被看到的。
她内心默默地如此安慰自己，问出的话语，却没有得到解答。
白锦看着乔素慢慢走向她，夜色中，清亮的双眸分外耀眼，让她再说不出话。
-被看到了。
察觉到这一点，她感到惊慌，一时间满脑子都在想着，该如何掩饰糊弄过去。只是心底，隐隐地，又在渴求着什么。
这份渴求很熟悉，在每个无助的夜晚，在每次出席活动登台前，在每次面对舞台下，无数陌生脸孔的时候，都会在她的内心深处翻滚不停。
两人的距离在渐渐缩短。
“前辈是个擅长伪装的胆小鬼。”
五步。
“而我是个自以为勇敢的胆小鬼。”
三步。
“两个胆小鬼之间，是不是比较容易…”
一步。
“彼此坦诚些？”
站定。
白锦还没看清那个越走越近的人，脸上是何种表情，就陷入了一个不太温暖的怀抱。
想要推开，双臂传来的力道，让她没了力气。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乔素，与平时没心没肺的鬼马跳脱有些不同。
鬼使神差，又或许，是在这个陌生世界，少了些顾虑和枷锁，她放弃了挣扎。
就当是给自己，短暂的放几分钟假好了。这么想着，白锦放松了身体，感觉变得清晰。
多出几公分的身高，让被环抱住的她有些不自在。
两人身上穿着的铠甲，略微硌人。
抱住她的人，明明周身也在散发着，不安的气息。
这还真是个不怎么舒服的拥抱。
只是，不知从哪里来的潮气，温热了眼窝。
白锦闭上了双眼，原本垂放的手臂抬起，虚虚环住那单薄的身体。
心底一直以来的期待，终于有了答案。
……
地球各大直播平台
[这、打斗场面也太真实了吧。]
[对比起来，感觉什么天价大投入特效跟渣一样。]
[呜呜呜呜墨飞语不要哭惹，妈妈的心都要碎了。]
[白锦姐姐的样子好撩人，为她打call。]
[夏景橙小天使。]
[虽然有点ky，可是我真的好羡慕苏执，一个橙粉被夏景橙擦眼泪了啊！]
[乔素这是不是在吃白锦豆腐？666，划船不靠桨、前进全靠浪的人设不崩。]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伺察队的那几个，太没用了么？]
[这么菜的操作，我上我也行。]
[是的，只有你一个人。]
[转发围观傻x。]
[最右那位，没人有义务，去为了你打生打死，她们也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临场有些慌乱，不觉得这是没用。]
[明明初战受挫，可我看得血沸腾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码德我甚至有点想哭。]
在各种繁杂言论中，一篇长微博悄然无声间，转发过完，热度飙升。
[他们的名字叫英雄。]
[我是那名死者的室友，他是我们寝室的老三。
老大老-二和我，现在已经在他家里，安慰陪伴他的父母，他母亲自出事以来，就情绪崩溃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和其他亲属一起，轮流陪着两位老人以免发生意外。
很多看了直播的人，或许连老三的名字模样都不知道，毕竟他走得太快了。可对我们这些认识他的、现实生活里的亲朋好友来说，他是真实存在的。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性格又有些沉闷，长这么大连女朋友都没交过。
他觉醒那天，我们都在寝室，还开玩笑说他当了英雄之后，回来肯定要钱有钱美女任选，要他苟富贵无相忘。
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没想到他就这么离开了。
希望广大网友们，不要再说什么没用之类的话，这一群平凡人，无论男女，都在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我们。不管表现如何，最终结果如何，他们不应该受到哪怕一字一句的指责。
没有人有这个资格去责备他们，谁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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