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龙镶陨落

　　“许将军！”萧望和萧安见此大惊失色，悲愤交加。他们顺着方向寻找箭主人，见到十数丈外坐于枣红马上的年轻人，衣着铁甲绒衣，头戴金冠，正挽着宝雕弓，眼神如狼般注视着他们。

　　此刻眼前的单于卫队又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萧望顾不上打量那年轻人，只见其中一名卫士直接向他奔来。他见对方一招横砍即将伤到自己，急忙用手中长剑去抵挡，如此久战之后，他的盾牌早已被击毁，他的剑此刻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盾。

　　数名单于卫队的高手见机，同时奔向了萧望。他们不但成功击退了萧望身旁的卫队，更是将其团团包围了起来。

　　突然，原本占领了营墙匈奴射手此刻得到了主帅的命令，行动了起来，拉满弓弦，万箭齐发！

　　这大大出乎北国军队的意料！两军混战，双方战斗人员互相渗透交织着，一般情况下弓箭手的齐射虽然能击杀敌军，但同时也会自损八百，误射到己方士兵。

　　“咻”“咻”“咻”

　　上千只羽箭从高处向着萧望所在射下，萧望眼尖，早已看到敌方的攻势，此时还能预先弯下身子。而他面前的几名单于卫队士兵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本就背对着己方的弓箭手，根本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一瞬之间后背便中十数箭。他们的眼神闪着一丝不可置信，便一命呜呼的去了。

　　正当萧望松了一口气，他却忘记了不远处那个狼一般眼神的年轻人，时刻盯着他，一根冷箭防不胜防的射中了他的大腿。萧望吃痛闷哼一声，看着大腿汩汩而出的热血，感觉失去了知觉般，不得动弹。

　　“保护将军！”

　　“快，快！”

　　萧望的卫队眼尖，马上反应了过来，七八人立即向着萧望所在奔来。

　　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匈奴弓箭手第二波更加的凌厉的攻势接踵而到，这上千只羽箭的目标只有一个区域——击杀敌方主将。萧望想着移动身子，但他却全然失去了气力，眼睁睁的看着数根箭矢贯穿了他的胸膛。纵然他的甲胄极其厚重，可在如此密集的箭阵中，纵然是铁板也能被击的粉碎。而那七八名卫士根本还没来得及救出萧望，便被射成了马蜂窝，惨不忍睹！

　　北国龙骧将军萧望，阵亡！

　　萧安还在率领士卒同匈奴军队激战，军队见主将萧望以身殉国，群情激愤。军队的视死如归，极大了激起了对匈奴的憎恶，这种憎恶衍变为战斗的力量，数量较少的北国军队因此再次对匈奴发起了猛烈的反冲锋，硬生生的将数倍匈奴军队打退了数步！

　　“大都尉，只要让我再带我们的草原勇士冲锋一次，足以踏平所有中原士兵!”一位骑着骏马的匈奴贵族此时进言道。

　　“不！”呼渠安却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提议，“英雄是值得全尸的。此役我军已经大获全胜，下令部队撤退，全部上马回武安郡大营！”

　　“可这...这几百人已是我们囊中物了。”那匈奴贵族显然不死心。

　　“罕帕尔，本都尉知道此次攻城你的部落损失最大，回营之后会给你们多赏赐马匹牛羊。再说了，你的士兵已经筋疲力尽了，还能再打吗？”呼渠安先是安抚，随后改了脸色，命令道：“司马镜的骑兵马上来了，耽误大军撤退者，斩首示众！”

　　罕帕尔见大都尉已经许诺多行赏赐，脸上才缓和了一些，不敢违背呼渠安所言。立即命令了左右吹号，让所有部落士兵从营寨中撤出。

　　轰隆隆的牛角声响起，匈奴军队听后明白了是将帅下了撤退命令。一天的战斗，他们早就疲惫不堪，此刻听到了撤退的命令，反而没有迟疑撤出了营内。而萧安的军队情况更加不好，匈奴撤军之时，如此追杀出去定能让匈奴军队损失惨重。但他们此刻哪有那个气力，与匈奴军队交战之时，尚有一丝求生欲望支撑着他们战斗。此刻匈奴军队撤退出去，全军反而像被抽空了浑身气力般，全部倒了下去，躺在地上，大口喘着呼吸，仿佛大地是世间最温暖的床褥。

　　伊稚比部落仗着轻装马快，听到撤退号角毫不犹豫的先行撤退。他们在与慕容博组织的下马弓弩营对射后，不仅占不到便宜还损失了不少人，此刻一听撤退号角自然不迟疑。而邪图儿部落的枪骑兵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自第一波痛击了司马镜的骑兵部队后，再也组织不了像样的攻势，加上笨重的自身，除了部分成功逃跑出司马镜的包围圈外，剩下孤立无援的部队几乎被司马镜全歼！但他们不愧是骑兵克星，仅凭不到两千的骑兵部队组成的阵线，硬生生拖住一万五千骑兵许久不得迈前一步！

　　呼渠安的军队已然成功上马撤出了战场。当司马镜和慕容博的大军才刚靠近营内时，他们便闻到漫天的血腥气味，整个战场如同人间炼狱般。仅仅只是营墙外围，便有数千尸首，覆盖了周围所有土地。而那塌陷的营墙处更是可怕，如山高般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让人完全可以想象此处双方的争夺战是何等惨烈！

　　司马镜更不忍看营墙上和营内的景况，几乎他踩下的每一寸土地上，都至少有密密麻麻的覆盖着四五层尸体。

　　“将军！”督军慕容博先是不忍，对着司马镜摇了摇头。

　　司马镜沉默不语，他看着营内放声哀嚎围成一团的残兵，大概猜到了结果，心中却一直想着一丝侥幸。直到亲眼见到萧安抱着萧望的尸体痛哭流涕，这才打消了幻想。司马镜觉得他的脑袋有根刺一样，发出剧烈的疼痛，眼色也有点暗淡变黑，四肢渐渐控制不住，如果不是部下察觉到主将的异样及时扶住了他，可能他当场就倒在了地上。

　　“大帅，龙骧将军萧望和其牙门将军许仪，双双殉国！”营内的射声校尉张涛首先意识到司马镜等人的到来，仿佛找到救星般，对其哭诉起来。

　　萧安听见声响，停止了抽泣，却没有回头。仍然死死地跪抱住萧望的尸体，泪流满面而不自止。

　　“萧将军，节哀顺变。龙骧将军之神勇，有目共睹。本帅定会上书陛下，多行嘉奖厚葬。”司马镜却是先行上前安抚道。

　　“有劳元帅了。只是元帅在上书天子时，请让天子封末将为讨贼先锋将军。”萧安放下萧望身躯，站起了身，“兄长之仇，不可不报。末将在此立誓，苍天可鉴，此生必亲刃呼渠安，报仇雪恨！”

　　司马镜和慕容博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他们都能感受到萧安的滔天怒火和雪恨之志。但如今的战斗已经表明，先锋将军这个职位可以说极其凶险，战斗在对击匈奴的第一线。况且萧家是皇亲国戚，当今皇后的娘家，现如今已经折损了一个萧望，司马镜都可以预料护短的皇后会怎么记恨他这个大元帅。如果萧安再有什么损失，他司马镜负不起，慕容博也负不起。两人自然为难了起来。

　　“萧将军，如今最急切的事情莫过于送令兄长的尸首回京。”司马镜毕竟老道，先转移了话题，“令堂年事已高，不如辛苦将军护送龙骧回家，我们再商议匈奴之事。”

　　“元帅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萧安内心如今只有报仇雪恨之志，丝毫不留情面拆穿了他，紧紧盯着司马镜，道：“难道元帅是不知道奏折怎么写？那么末将可以帮你写。”

　　“萧安，你放肆！”慕容博先是听不下去，厉声喝道，“司马将军为了救你们，亲冒弹矢冲锋陷阵，好几次都差点被对方刺落马下，你怎可对其如此不敬！”

　　“王爷，如果他真的尽力早一分赶到，我兄长还会死吗！？”

　　“你说司马将军不尽力，是不是觉得本王也故意拖沓害死了龙骧将军？”

　　“末将不敢！”萧安自觉理亏，单膝跪了下去。司马镜毕竟是外人，在他面前萧安可以凭借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以下犯上，略微的得寸进尺毫无关系。但慕容博是当今北国皇帝的血亲兄弟，北野郡的亲王。对比起来，毫不客气的说，他这个“皇亲国戚”的地位最多是皇帝的远亲，自然不敢得罪慕容博。

　　“罢了罢了。”司马镜出来打了圆场，扶起了萧安，随后转身对慕容博道：“督军也息怒。匈奴大军依旧虎视眈眈，此刻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调兵回营，休养生息，静待时机再战。”

　　慕容博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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