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小狐狸报恩
最开始那个眼尖的师兄发出了惊呼声。
众人都停下了脚步，看着距离千米不到的一处高坡上，有一个身高几十米的“雪人”，正像猿人般用手捶打自己的胸口。
它每锤一下，周围就会有一次爆炸发生。
虚无扶住了一个连连往后退的师兄，朝前观看着局势，注意到了雪妖的手是猛兽的利爪模样，难道刚才那只伤重的小狐狸，就是被它打伤的？
“还站在这里干嘛？往回撤！”
站在最前面的师兄发现雪妖好像发现了他们，也有往这边来的趋势，不由得指挥大家后退，众人自然是赶紧迈开了脚步，踩着他们之前留下的脚印坑，希望能找到一个暂避之所。
可这周围，哪有什么可以供他们抵挡妖怪的庇护处呢？
雪妖见到了活人，像是十分兴奋，一蹦一跃地，很快就到了虚无他们所在的地方，几拳砸下来，虽然没砸到人，可那溅起来的雪花与冰块，就这么急速地打在人脸上、身上。
效力与石头也差不多。
“虚无，小心！”
冰块朝虚无的头部撞来，一个师兄赶紧用手去护他，同时开始施展起了道法，见此，另外几个师兄也都赶紧走了过去，纷纷念起了道咒。
虚无很想跟着他们一起念。
无奈身上穿的太单薄，刚才又被雪大面积袭击，他的手臂早就冻得不停使唤了，就算勉强能摆出念咒的姿势，嘴巴也僵硬地睁不开来。
在道咒被念出来的瞬间，雪妖明显有所感应。
它不再漫无目的地到处用拳头捶打地面，而是抱住了头，似乎很难受的样子，期间身体歪歪扭扭，撞到了不少树木，而每当有危险可能发生在虚无身上时，师兄们都尽力去帮忙。
如果此时他们的师父看到，一定会很欣慰。
要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缺点，可能不是人人都像虚无那样，会对冰天里的弱小动物产生怜惜，不过到了大危大急时刻，保护同门能力稍弱的师弟，还是很自觉的。
“虚无，你在旁边看着，这雪妖身上可有什么弱点可寻！”
见小师弟暂时没什么战斗力，一个师兄便让他在一旁观战，找出雪妖身上的弱处，虚无点头，来到了一处相对较高、也不容易被雪妖袭击到的地方，仔细观察了起来。
之前说过，雪妖是由那些被雪灾所困致死的魂灵，经过怨气的聚集而变，本身并没有本原，这一类的妖怪通常的特点就是：有蛮力，无头脑。
而且它们身上会有一处力量最为薄弱的地方。
只要找准那个位置，强力攻击，往往就能快速地被击垮。
虚无现在虽然很是虚弱，可他密切注意着雪妖的一举一动，终于给他发现了，原来，这只雪妖的腰部中间位置，就是最弱的地方，每一次只要有东西不小心碰到了那里，它就会显得很暴躁。
可是要怎么告诉师兄们准确的点位呢？
情急之下，虚无准备自己去袭击。
当下，他调节好自己的气息，由于有了短暂的休息，体力恢复了一些，而体温也渐渐升上来了，身体没有那么僵硬，记起自己在道馆中所学的招数之后，虚无开始行动了！
他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做了一些手势，同时口中念着符咒，只见树枝变为了一柄利剑，握着剑，他又借着旁边一些物体的力量，双脚踩踏了好几下，对准雪妖的弱处。
雪妖已经被师兄们牵制住了一阵子，灵敏程度有所降低。
所以当虚无持剑向它刺来的时候，它并没有及时防御住，那剑一刺中雪妖腰部的弱处，便化为一道符咒，钻进了它的体内，并在里面各处游走。
雪妖这下痛苦了，双手不停锤胸，似乎是想把那符咒给“锤”出来。
可哪有那么容易？
符咒一边在它体内游走，一边化解那些怨气，每成功化解一次，雪妖的力量就减弱一分，到最后，它的双脚已经跪在了地上，再也无法站起来。
趁此机会，师兄们合力朝雪妖隔着空气打出一拳。
拳力让雪妖全身开始瓦解，最后，化为了一堆雪。
“好你个虚无，关键时刻还是好样的！”
一个师兄夸赞虚无道，顺便一巴掌拍在了虚无的肩膀处，虚无这可有些受不了，后退了几步，连连咳嗽了几声，惹得师兄们又笑了起来。
“你一定是把御寒的外套给了那只受伤的狐狸，让你逞强！”
辈分最大的一个师兄，嘴里说着虚无，不过行动上，却是想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小师弟，虚无感到一阵暖意，正想开口说不用——
远处又传来了一阵响动。
好家伙，刚灭了一只雪妖，又来了一群雪妖！
也不知道是不是它们感应到了有同伴刚刚被灭，所以都往这边聚集起来了，数量还不少，起码有十几只，此刻包围成了一个圈，朝虚无他们逼近。
“这次出门真是诸多不利，大家听着，我们体力已经没多少了，不要跟他们用体力硬碰，最好是利用道法制服他们，平时谁没有好好练习的，吃亏了不要怪任何人！”
大师兄让众人背靠着背围成圈。
看着越来越来近的雪妖们，他们眼睛都没眨一下，一边暗自运气，把身体调理到最佳状态，一边等待战斗又重新爆发的那一刻，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来了！
其中一只雪妖率先发起攻击，它朝前跑来，想要用拳头把这群道士给砸死，不过也因为这样，让妖圈出现了一个缺口，道士们找准时机往那个缺口冲了出去，总算是先破了个死局。
“现在就是拼速度了，先跑到一处地势高的地方，再想办法正面对抗！”
大师兄再次发号施令，众人一起朝着地势高的地方跑去，可他们毕竟只是凡人之躯，对比雪妖们几十米的身高的巨大身形，要跑又怎么跑得过？
很快，虚无就被一只雪妖给抓住了！
他被雪妖抓着提在了半空中，场面好不惊险，众师兄见状，纷纷停了下来，想要去救他，可是那群雪妖似乎起了玩闹之心，把虚无当成了物体——
开始“抛”来“抛”去。
一时之间，虚无只感到头晕目眩，差点忍不住要吐了。
“妖怪住手！”
最后，有一只雪妖把虚无抛向了高空中，而就在他下落位置，是一处猎人留下来的专门捕获野兽的陷阱，虽然被雪覆盖住了，可上面的数把尖刀还是露出来了很长一截。
如此被刺中，还能活命吗？
任凭师兄们的速度再快，眼看着也快不过虚无掉落的速度了。
就在众人以为小师弟必死无疑之时——
一阵风吹过，虚无的身体向侧边一斜，很险地掉落在了陷阱的另外一侧，当时他的头脑已经晕得不行了，所以并没有听见师兄们的惊呼声。
也没有看到，突如其来出现的一个女人，是如何制服雪妖们的。
不过，另外一帮道士们可是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光着脚，却披了件狐毛斗篷的女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她的斗篷有顶帽子，压得很低，所以并看不清楚长相，其一边手里，抱着一样事物。
“那不是虚无的御寒外套吗？”
“对，外套里是只小狐狸！”
被虚无所救的伤重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女人抱着了，她只有一只手是空着的，不过要对付那十几只雪妖，简直如同眨眼般容易。
只见她的手轻轻一挥，那些雪妖就化成雪而散开了。
不费吹灰之力。
“这是什么道法，比我们师父还厉害！”
一个师兄感叹道，不过另外一个师兄却一下子变了脸色：
“......这不是道法，......是，是妖法！天下间对付妖怪能有如此能力的，只有妖王！这女人是妖王，我们真的碰上妖王了！”
经由这么一说，众人间气氛由开始的“太好了，救兵到了”，变成“不会吧，这么倒霉”？妖王是说碰就能碰上的吗？还真的让他们给遇到了？
不能百分百确定，可他们中间没人敢去求证。
当初说“她要抓就让她来抓，反正我也想亲眼目睹一下，这万妖之王到底长什么样子，有几斤几两，要是能把她制服，那我就可以一举成名了”的人，此刻也犹豫不决。
毕竟，说是一回事，做又另当别论。
女人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最后，却是停留在倒在不远处地上的虚无。
此时那只身受重伤的小狐狸，早就已经被女人治好了，它从女人的怀中跳下来，一溜烟朝着虚无跑去，众道士想要阻挠，却被女人手一挥，一阵风吹倒在地，动弹不得。
小狐狸奔向虚无，自然不是想要害他。
而是去看望自己的恩人。
且说虚无之前受了风寒，又被雪妖们在空中抛来抛去，意识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恢复的，他只感觉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自己的脸，然后，自己突然就又从地上“升”了起来。
一旁的师兄们眼睁睁看着女人带着狐狸和虚无离开了。
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虚无，迷迷糊糊之中感到脑门被什么很凉的东西碰了一下，浑身流过一股暖流，接着意识也开始恢复了过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见虚无醒了，不由得欢愉地蹭他的脸。
“你......你不是那只受了伤的小东西吗？”
虚无从地上坐了起来，仔细看了看，认出了小狐狸，顿时感到很疑惑，不久之前，它明明还奄奄一息，能不能活命暂且两说，怎么此时就活蹦乱跳了？
小狐狸不会说人话，自然也无法回答他。
如果它能回答的话，就会告诉虚无，在虚无替它包扎、把衣服送给它后不久，妖王大人来了，见它伤重，替它疗了伤，这才捡回来一条小命。
它告诉妖王，自己被雪妖所伤，所幸有个小道士相救，才能再撑多一会。
接着，它听到远处传来了打斗声，猜测虚无可能遭遇了雪妖袭击，便央求妖王前去相救，妖王倒是也没有拒绝，带着它去到现场，把雪妖给解决了。
而之所以带着虚无离开，也是它央求妖王的。
小狐狸让妖王治理一下虚无被折腾得不行的身体。
当然了，这一切，虚无都不可能知道了。
他只是看到旁边有一个穿着皮毛斗篷的，光着双脚的女人，这身打扮是十分矛盾的，由于被帽子遮挡住了脸，也看不清楚样貌，不知道是什么人物。
当时，虚无的道法还没有达到能够嗅到妖气的地步。
不然，他还有可能会猜到女人的身份。
见他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妖王也不打算留在原地了，她不需要打任何招呼，转身便走，小狐狸冲虚无做了一个小动物才有的“告别”的姿势，然后紧跟在了妖王背后。
“等等......”
虚无都还没来得及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自然是想让女人停下来，可女人在这雪地里，就像是没有体重一样，脚一踩下，根本也不会陷进去，所以行动十分自如。
相比之下，虚无则艰难得多了。
很快，双方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他只能从后面远远地看着女人，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女人所到之处，雪地里有淡蓝色的发光圆球形物体冒出来，聚集在了她周围，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虚无知道，那些都是被埋在雪层底下被冻死生物的魂灵。
女人搜集它们要干嘛呢？
最后，这一片的魂灵都搜集得差不多了，它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女人伸出一只手，做了几下手势，光球由淡蓝色变成了鹅黄色，缓缓地升向了天空。
见此状，虚无升起一股敬佩之感。
那女人是在超度那些魂灵啊。
他马上把两只手放到嘴边，冲女人大喊了一句：
“姑娘，谢谢你！”
距离太远，也不知道那女人有没有听到，反正她没有转过头来看他，而是跟着小狐狸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留虚无一个人在雪地上有些发愣。
大约过了半小时后，师兄们找到了他。
“谢天谢地，虚无你还活着！”
“那妖王没把你怎么样吧？！”
“妖王呢？她人到哪里去了？”
虚无见到师兄们，欣喜之余，被他们问得有点莫名其妙：
“妖王？什么妖王？”
“就是那个把你带走的女人啊，她就是万妖之王，芈惑！”
听到这话，虚无眼睛跟嘴巴都睁得老大，什么？不会吧，那个女人看上去跟妖怪一点边都不沾啊？而且她刚才还超度了那么多魂灵......
妖怪会有如此善心？
他把自己的不解说了出来。
师兄们不以为然：
“超度一下并不代表什么，她也许就是想迷惑你。”
虚无摇头：
“我只是一个小道士，她迷惑我干什么？而且她抓了我，也没有害我。”
“那是你走运，或许她今天没心情害人，还有，这里毕竟是道馆山下，她身份那么敏感，可能也不想做一些高调的事情吧。”
“总之你福大命大了。”
“对了，有看清楚那女妖王长什么样子吗？”
有师兄好奇。
虚无再次摇头：
“我没看清楚她的长相。”
随后，他们一边八卦着女妖王，一边再次赶路下山了，期间倒是没有再遇到任何危险，不过，任凭师兄们怎么讨论，虚无始终没有再发出声音。
因为他觉得就算自己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师兄们也不会听的。
如果，真如他们所说，那女人就是女妖王的话。
女妖王真的跟其它的妖怪很不一样。
事后，有一次机会，虚无跟师父杨振英提起了这件事情，杨振英推算日子，也证实那一天妖王芈惑确实是来到了那片雪域，而且她喜欢光着脚这个特点，也可以辨认身份。
都说第一次印象会很深入人心。
在虚无心里，芈惑是个有善的妖。
也是个神秘的妖。
师父说，此次万妖谷事件，就是因她的诡计而发生，这种妖怪绝对不能放过，对这种说法，虚无其实是有某些抵触的，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道士的职责就是除妖，他也不能因为只凭着某次单一事件的主观感觉，就去对人或事下定论，这不是分辨是非的方法，他很清楚。
不管怎么说，虚无希望他能再次与那万妖之王遇到。
亲身去判断——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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