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月下谈判

　　从代家村出来，世民心情很沉重，隋炀帝的过度征用民力，给黎民百姓家庭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多少家庭只留妇孺孤苦，甚至家破人亡，一幕幕民不聊生的凄惨场景让他数度红了眼眶。

　　“世民，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小的，拯救不了所有的人，除非你是那个站在巅峰的决策者！”坐在马车里，我幽幽道。

　　“我明白。这些话咄吉大哥说过，我一直铭记于心，我只是觉得自己还太渺小，对很多事情无能为力！”世民沉声道。

　　“你还年轻，你有能力让自己逐渐强大起来，我相信，很快你便可以改变这一切。”我鼓励他道。

　　他望我一眼，带着一丝迷惑：“你为何对我有如此信心？”

　　哪里来的信心？我总不能告诉他，这就是我知道的历史。

　　我望定他，微笑一字一句道：“第一，因为你懂何为行大道，民为本，方可立天下；第二，因为我懂你！我相信你能行！”

　　他轻蹙剑眉，黑瞳微缩，定定地望着我，半晌感叹道：“得此一友，此生足矣，只可惜……”他眼露眷恋、略带遗憾道：“若真有这么一天，也是因为你今日给了我足够的信心，到那时，我多希望与你并肩看天下！”

　　我一怔，低头避开了他眼底的爱慕之情，笑而不语。

　　东校场内，年仅十二岁的李世民正在与二十一岁的华家赤狼杀手兼突厥天狼队现任首领石钊切磋武艺。

　　年龄的悬殊却并没有让世民处于劣势，他在武学方面极富天赋，又天生力大灵活，再加上沉稳早熟的性格，十几招下来石钊居然未能占得太多便宜。不过毕竟世民缺少些实战经验，再几个回个下来，便被石钊看出了破绽，连连击退。

　　但他却并不气馁，好学又爱钻研，不断与石钊讨教，一下午下来，进步的程度让石钊惊叹万分。

　　“公子实在是个奇才，小小年纪却有如此的武功造诣，这再过两年，我定不是你的对手啊。”石钊赞道。

　　世民收缨站立谦逊抱拳道：“石钊大哥过奖了，还得多谢您今日的指点，世民受益匪浅！”

　　石钊道：“公子客气了！”

　　世民抱歉地看看一直坐在训练场边观战的我，箭步走过来道：“怎么不在帐里喝点热茶，这外面这么冷，别冻感冒了！”

　　我笑道：“是有些冷，可看你们打得热血沸腾的也着实精彩，世民，我看再过两年，咄吉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他连忙羞涩笑道：“怎么可能，咄吉大哥武艺超凡，他可是我心里的英雄！”

　　我笑着故意说道：“你天赋秉异，今后自然是一代枭雄！若真有一天你俩刀戎相见，只怕……”

　　他愣了一下打断我坚定道：“绝不会有我与大哥刀戎相见的那一天！”

　　我想想咏昌给我的那张写满了李世民历史的纸，心中默默回道：“但愿如此！”

　　晚上静儿伺候我洗漱，拿木梳轻轻帮我梳顺每一根发丝：“小姐，可汗信鹰发来消息，已经在天水郡等您了，咱们何时启程？”

　　我盯着铜镜发呆，想着还未和李渊谈妥，不知他对我的提议作何想法。正琢磨着，突然大地晃动起来，房顶上的木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我面前的铜镜剧烈摇晃，梳妆台上的茶盏摔落在地。

　　地震了！居然如此剧烈！

　　“静儿，快跑！”我一激灵站起身，拉着她就往门口冲，突然看见油灯禁不住摇晃掉了下来，灯油裹着火光在地板上窜起了一团小火苗。

　　不好，这若是不扑灭岂不是要酿成大祸。此时院中已有纷乱之声，我犹豫了一秒，瞥见门边有一盆金钱树，灵机一动忙喊道：“静儿，帮我！”

　　我和静儿跌跌撞撞地将花盆搬过去砸碎，将土迅速掩盖在火苗上。

　　“芊影！芊影！”世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屋内黑漆漆的，静儿拉起我就摸黑往外冲，一出门就撞在了正欲撞门的世民和石钊身上。

　　世民抢先一把将我扶稳，拽着我的手臂将我拖到了院子中央，此时地震的幅度明显已有减弱，但房顶上的瓦片还在扑扑地往下掉。

　　院子里站着陆陆续续从房间里匆忙跑出来的人，透过月门，只见李渊携夫人也有些狼狈踉跄的从隔壁院落往我这边走。

　　一阵冷风吹过，我忍不住一阵哆嗦，我这才注意到刚才只顾扑火，却忘记拿衣服，此时的我身着单薄衣衫好像已被风吹透了。

　　世民发觉，忙脱了自己的外衣裹住我，石钊也脱下一件披在静儿身上。

　　“安乐可敦可有受伤？”李渊匆匆赶来问道。

　　“多谢李大人关心，我没事，不知夫人可有受到惊吓？”我望了望他身后的李夫人关切道。

　　“不碍事，一切都好。”李夫人心有余悸道。

　　晃动已停了下来，大家正欲松口气时，一声呼喊又让所有人的神经紧绷了起来！“走水啦！”院子里的人一呼啦连忙寻声赶去救火，世民见状沉稳交代石钊：“石钊大哥，这里交给你，照顾好她们，先莫要进屋，以免再生意外。我去看看就来！”这遇事不乱的性子倒是颇有大家风范。

　　看他一路跑远，我对李渊说：“李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夫人知趣地退了退，我与李渊走到院中榕树下，不等他站稳，我已先行开口：

　　“西周第十二任君主周幽王贪婪**，不务朝政，铺张浪费，剥削百姓，随后上天警示，三川皆震，犬戎举旗而进，西周因此而灭亡。今日这一震，不知李大人作何感想？”

　　我亮眸如箭望向他，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夏朝最后一代君主桀生活腐化，耗尽大量人力财力建造倾宫、瑶台，百姓苦不堪言，四方诸侯纷纷背叛，商汤趁机出兵伐桀，夏朝灭亡。”

　　我再次停顿了下，看到李渊紧锁的双眉和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当今皇帝开凿运河，本是好事一件，但他急功近利强征360万民工，强制15岁以上丁男都要服役，繁重的劳务致使不到一年，民工死亡竟达250万。山东、河南大水，漂没四十余郡，死伤数十万。如今，兵役，徭役，赋税都已严重超出了百姓的承受能力，各地已逐渐出现了农民起义的萌芽，李大人身为荥阳、楼烦太守想必应该比我更清楚目前的局势吧？不仅如此，大隋北部边境各路兵马蠢蠢欲动，来我突厥王庭寻求合作一起攻打北部边防的使者更是日日不绝，内忧外患，试问李大人，您觉得大隋王朝还能有几年？”

　　我停下来，静静地仰着头直视他的眼睛，等他给我一个回复。

　　目光交错，似有火花碰撞，在漆黑的月夜下如燎原的火苗，点燃了我们彼此之间合作的开端。

　　李渊嘴角边似有似无的笑意扩散开来：“安乐可敦，你想要什么？”

　　我毫不犹豫道：“不，李大人，您应该先问我能给你什么？”

　　李渊笑道：“依照安乐可敦昨日的提议来看，自然是统一外部不安定因素，解决外患。”

　　“没错，不止解决外患，关于内忧我可以给李大人提供最好的武器，以助您一臂之力。适当时机，我亦可出兵相助。不知李大人意下如何？”我已拿出最大的诚意，抛出了最诱人的饵，对于他的回答，我也胸有成竹。

　　“这听起来绝对是一笔不错的生意，可是，生意有来有往，难道可敦就没有所求？”他眼中的精光一闪，想探寻我心中的底线。

　　“相比于事成之后您得到的天下来说，我想要的根本就不值一提。”我意味深长的提醒他。

　　“哦？”他好奇的望着我。

　　“打造精良武器需要不少优质矿产，我想这对李大人来说应该不难吧？”河南地界富含大量矿产，身为荥阳太守的李渊，自然有能力给我提供源源不断的原材料。

　　李渊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的要求竟是如此，居然不是共分天下。

　　“哈哈哈哈，安乐可敦的这笔生意恐怕是不划算吧？”他笑道。

　　“当然，我要的不仅仅是原材料。我还要事成之后两邦交好，只要始毕可汗在位一天，你便不能出兵北伐！这一点，你可同意？”我目光灼灼，严肃而认真地直视他。

　　他收起笑容，眯起双眼再次谨慎地审视了我的眼神，问道：“我听闻安乐可敦出生商贾之家，令尊的生意做得广通四海，日进斗金。您又何必做这笔不赚的买卖？大隋内忧外患正是突厥一举进军的好时机，您为何不趁机抢占一二？而是跑这么大老远来跟我合作，将这机会拱手于人。”

　　“我说过，天意不可违，星象所指便是天意，再者，始毕可汗没有那么大野心，最重要的是……”我裹了裹身上披着的带着李世民气息的衣裳道：“世民待我真心，我亦还他实意。李大人，我的回答你可满意？”我回问。

　　李渊目光落在我披的那件衣服上，想必心里已来来回回思量权衡多次。良久，他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又似是豁然开怀，朗笑道：“安乐可敦，这笔生意，我李渊做了！”

　　“好！合作达成，以此为信！”我从怀中摸出一枚刻了安乐字样的狼牙佩递给他：“李大人可是一言九鼎？”

　　“安乐可敦放心，我李渊绝非言而无信之人，何况如此厚利的一笔生意，我又岂会拱手于人？”李渊意味深长道。

　　所幸此次地震震幅并不太大，并未给百姓带来太多伤害，李家别院的火势也不凶猛，很快就给扑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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