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咄吉or嘉铭
咄吉帮我解下锦披，拉我坐在塌上，摩挲着我的手心，在我身前蹲下来。他刚才眼中的冰寒之意已经隐去，此刻带着些许忐忑和歉疚，像一个普通人家做错事等着妻子责骂的丈夫：“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奥云塔娜都是多年前的事了，那时还没有穿越之事……”他急着给我解释道。
“我知道……”我轻轻说。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再靠近你的，我也绝不会和她有任何瓜葛。”他亲吻着我的手心保证道。
“可是……你毕竟以前与她有过肌肤之亲了，咄吉，你告诉我，你爱过她吗？”我这话问得是咄吉，我知道他和嘉铭共存在这身体里，他们思想共通，相互影响，若咄吉爱过她，此事这么做确实有些绝情。
咄吉一愣，他轻叹一声，站起身来，将我轻轻揽进怀里道：“以前的咄吉，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他乐得享受这世间美好的姑娘，也许他曾是有过很多女人，但这都是过去了。现在的咄吉，心心念念只爱一个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这样回答，你可明白？”他深邃的眸子低头对上我的，清澈而明朗。
“可我已经开始有些分不清，你什么时候是咄吉，什么时候是嘉铭？”我微微蹙眉，迷茫问道。
“为何要分得那么清？无论是嘉铭或者咄吉，那都是我，真真切切在你眼前，只爱你一个人的我。”他轻吻了吻我的额头道。“你要知道，嘉铭是咄吉的转世，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下一世，命运都注定我们在一起，就算没有穿越，总有一天，咄吉也会遇到华芊影，就像许潇影终究会遇到杨嘉铭一样，你又何必纠结于此呢？我们注定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
他说得对，也许我是不应该太在意他是谁，毕竟我们还要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太在意的话，我迟早会精神分裂，管他是咄吉or嘉铭，只要他一心一意爱我，就好！
我伸出双臂揽上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深呼吸，闻着他好闻的青木香味，轻轻说：“好！”
“咄吉，你到底惹过多少风流债？不会每一个都打到我的宫帐里来吧？”我抬起头，调侃他道。
他没想到我突然这么问，面色有些尴尬，讪笑了下，刮了刮我的鼻子道：“今后绝不会再有！”
“这些姑娘喜欢你没有错，谁让你那么耀眼夺目呢，那奥云塔娜那么美一个姑娘，你不爱她却睡了她，要是我也得找你拼命，一会儿你就别太过分了。毕竟她只是说说气话，有石钊他们几个在，她又哪里能伤得到我。阿史德家族一直与阿史那家族联姻，也是你的老部族了，别因此心生隔阂。”我想了想说道。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她胆大无脑，居然跑来威胁我的可敦，我总不能失了威严。”他抚着我的头发道。
“嗯。”我点点头，轻声唤他的名字：“咄吉……”
“嗯？”
“不管你的过去是如何，那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想承包你的现在和未来……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他轻轻一笑：“我愿意！”
义成可敦毕竟是咄吉的大妻，我一个新过门的小可敦就算再受可汗的宠爱，该懂的礼仪和该维系的关系也应该做到位，之前她来我这里示好，却被咄吉给了难堪，我去也是为了缓和这尴尬局面。
一早，咄吉去牙帐处理政务，我便让静儿帮我从嫁妆里挑了一套全新的丝绸锦缎裙和一对成色绝佳的翡翠镶金玉镯，准备亲自给她送去，听说咄吉的儿子什钵苾已经交予义成抚养，自然也得给他准备个礼物，挑来挑去看见一把精致小巧的银弹弓，应该还比较适合一个六岁的孩子。
到义成宫帐外，我特意让她的婢女通报，说是安乐可敦求见。婢女刚报进去，她便牵着什钵苾笑盈盈地亲自出来迎接了，言语里竟是惊喜和热络：“芊影妹妹，你怎么来了？什钵苾，快叫安乐阿纳。”
阿史那·什钵苾眨巴着那双机灵聪慧的大眼睛，长长密密的睫毛微微上卷着，眼神里充满着好奇和探究，他歪着脑袋唤我一声：“安乐阿纳。”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他与咄吉长得很像，眼神里都透着他的神韵，伶俐而狡黠。我摸出那个银弹弓递给他，摸摸他的头笑道：“这个送给你。”
他眼中放光，被银弹弓的精致小巧所吸引，双手接过开心地笑起来：“谢谢安乐阿纳！”
义成招呼了她的婢女，带什钵苾去玩。看着他蹦蹦跳跳雀跃地跑远，我回过头对义成友好笑道：“一直没来拜见义成可敦，是我不懂规矩，今日特意过来给姐姐请个早。”
她拉过我的手，将我带进帐中，娇柔婉转笑道：“无妨，妹妹刚来突厥，总要适应几日，这边天气不比甘州，冬日甚是寒冷，快来火炉边坐会儿，暖和暖和。”
她的热情和喜悦倒不像是装的，言语间也甚是自然。我解下锦披坐下来，让静儿把准备好的礼物端过去：“这是从甘州带过来的小礼物，希望姐姐能喜欢。”
她眼波微动，吐语如珠笑道：“这真是一对难得的翡翠镶金玉镯，剔透无暇，成色极佳，芊影妹妹你这礼物有些太贵重了吧！”
我垂眸浅笑：“配姐姐的样貌和身份刚刚好。”
义成的确是非常美，美目流盼、桃腮带笑、声音也软糯清甜，谁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再加上她出身皇族，本就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清新气质，更衬得她秀雅绝俗。那副手镯也确实是价值连城的不菲之物，我戴就显得太过奢华，而配义成，反而相得益彰，更加完美。
义成放下手镯，拉起我的手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软糯柔声道：“芊影妹妹，我虽是咄吉的大可敦，但你也知道，这不过是一纸协议一个空名，咄吉他娶我完全是权衡了政治因素，我本身也不过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罢了。公主或者大可敦的身份又怎样？我终究一辈子也不能得到自己的幸福。”
她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再抬眸望我的时候长长的睫毛有些颤抖：“我倒真的很羡慕你，嫁给了自己爱的人，而他正好也爱你。”
她说得甚是凄凉和无奈，听得不由让人心酸，是啊，身为一个公主，怎能左右得了自己的婚姻。
我轻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问：“那姐姐可有爱慕之人？”
她愣了一下，眼神迷离，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凄然一笑道：“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从我带着使命嫁到突厥来和亲，就全都结束了。”
火炉里的火苗烧得滋滋作响，我实在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一个二十五芳华的美丽女子，承载了太多命运的捉弄，让人惋惜。我也无法安慰她：你一定会得到属于你的幸福，她此时的身份是咄吉的大妻，而我能跟她分享一个男人吗？
她倒是很快从伤感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莞尔一笑道：“瞧瞧，我怎么跟你说这些，突厥的女子，性情与咱们大隋的女子完全不同，我来得这些年，也没有什么能谈心的朋友。我一个人在这里呆久了，难免孤独寂寞。芊影妹妹，前年我第一次见你时就感觉很亲切，如今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我低头浅笑，乖巧道：“那我有空就来找姐姐聊天。”
“好啊！”她眼中带着欣喜，眼波流转又笑着说：“不过妹妹放心，我是看着你和咄吉相爱相知的，这两年咄吉有多在乎你，我心里清楚的明镜儿似的，我从未想过要与咄吉发生点什么，我们也不过各取所需，所以妹妹莫要因此与我心生芥蒂。”
我羞涩一笑，尴尬道：“怎么会！”
从义成公主宫帐里出来，已经快要午时，我肚子咕咕作响。最近小朗每日晚上给我熬滋补汤，我好像饭量涨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些，每隔一两日，他还给我们做一顿丰盛的大餐，今日正好他又做羊排抓饭和烧烤，我便决定去牙帐找咄吉一起去吃午饭。
进了议事牙帐，史蜀胡悉正在里面。我本想退出来，却看咄吉冲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到他身边去。我朝史蜀胡悉点头致意，坐到了咄吉旁边。只听咄吉用汉语说：“那颉利发您怎么看？”
颉利发是突厥的位重权高的大臣官职，史蜀胡悉之前便颇为启民可汗重视，如今可以算是汗庭元老之一了，咄吉也很信任他。
两人在我进来之前交谈原本用得是突厥语，而咄吉现在刻意改成了汉语，其实也是想让我听得明白而已。
史蜀胡悉一手背着，一手摸着胡须道：“隋帝之前曾邀处罗可汗一起夹击吐尔浑，他失了约，万国博览会隋帝又邀他在大斗拔谷觐见，他又二次爽约，与隋关系若即若离，这明摆着给隋帝难堪。正巧这射匮可汗向隋帝请婚，结援，明显是示好，听说裴矩向隋帝献策，主张联合射匮进攻处罗，我看隋帝也正有此意。”
咄吉若有所思点头道：“这西域政权一直是三分天下，射匮、处罗和铁勒，若射匮真的联合隋帝攻打了处罗，那西域就成了西突厥和铁勒的天下了。射匮出兵攻打处罗，兵力必将受损，这一两年估计也整不出什么大动静来。”
史蜀胡悉点头道：“是啊，大隋内部目前也内乱不断，虽还没有形成什么气候，但也够隋帝忙活一阵了。所以目前对我们来说，却是发展壮大、休养生息的最好时机。”
“嗯，没错！”咄吉站起身，指了指身后的地图道：“对隋贸易必须加强，向南扩展才更能获得资源，就先从周边这些小国开始入手吧！”
正说着，我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叫了一声，声音格外清晰，我尴尬地轻吐了吐舌头，咄吉噗嗤一声笑了：“好了，史蜀胡悉，今日就先到这里，我的可敦饿了，我得先带她去填饱肚子再说。”说着一伸手将我拉起来，快步朝门外走去，我脸一红，羞得差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史蜀胡悉在身后笑道：“是，那卑职……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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