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内心的恐慌
对于今日之事，我其实对咄吉有气，他明知西突厥故意挑衅，有可能是激他进入圈套，陷自己于危险之中，却依然没告诉我，不与我商议，而是冲动地带人前来理论。我若没有发现，他很有可能身陷囹圄，如此鲁莽，险些酿成大祸。
所以刚才，我一直没有回应他的眼神，我故意别过脸去，淡然对烈风说：“事已解决，我们回去吧。”说着便自顾自地走去牵马。
咄吉看出我不太高兴，大步上前来拉住我的手臂，一脸莫名地问：“怎么了？”
我一甩手，纵身上马，赌气对他说：“我不想跟出门不带脑子的人说话！”
他面色一懵，我已调转马头向东跑去。
身后一声响亮地长口哨鸣起，不一会儿咄吉就骑了他那匹枣红色骏马全速追了上来。他靠上来不由分说挥臂将我拦腰抱起，掠上了他那匹高大骏马，我一声惊呼便已到了他的怀里。
咄吉朝身后喊道：“黑羽，你们先回，我一会儿送她回去！”马儿极速飞奔，耳边的风呼呼的吹过，我紧张地抱住他腰际。
“放我下去。”我喊，他并不照做。
马儿跑进城外的一片小树林后慢慢停了下来。
他高大宽阔的身躯包裹着我，温柔的吻我的头发，“为什么生气？”他柔声问。
“这么危险的事，为何不与我商议？明知道有可能是陷阱还去涉险，你的冷静沉着去哪儿了？今日你若落在西突厥手中，你让我该如何？”我一股脑的反问回去。
他沉默了下，认真说道：“我承认今日之事是我欠考虑，当时确实有些冲动。”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没法撒气了。不过一丝疑虑涌上心头：嘉铭的性格不应如此，他遇事往往比我还沉着冷静，一切都会以安全为第一，而今日的行为，却不像是他的作风。一定是原本的咄吉，对他心性产生了影响。
我心里不安，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璀璨而明亮，里面印射着我的模样，似有嘉铭的柔情，又有咄吉的不羁。
我试着唤他：“嘉铭？”
他愣了一下，扬起嘴角笑了：“怎么了？”
“我问你，你要老实的回答我！”我说。
“好。”他点点头。
“告诉我，真正的咄吉到底对你有多少影响？”我盯着他的眼睛，不安地问。
……他望着我，表情变得严肃。然后放开我，独自跳下马向前走去。
我的不安强烈起来，此次穿越，能完全控制身体的是兮瞳、薛时仟，因为他们身体里的元神已经不在；
接下来是咏昌和小朗，他们也几乎能不受身体中另一个灵魂的影响；
而黑羽、陈婤、董悠儿次之，他们接受了这具身体留给他们的特质，能自然而然的将其转化为自己的特质。
而我，虽然偶尔能强烈感受到华芊颖的感情，但毕竟行动和心性并不受她的影响。
但嘉铭就不同了，来到这里，属他变化最多，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性格，都或多或少有些变化。
我跳下马，跟随他的步伐，喃喃说道：“你曾经跟我说，无论如何都不会骗我……”
他停下来，转过身又向我走来，然后轻轻将我揽入怀中，说：“其实，我一直也不知道，我此刻更像嘉铭还是更像咄吉。我们曾经美好的记忆和这具身体里的记忆重叠在一起，我能感受他所感受的，他亦能感受我所感受的。有时，我会受他的影响，变得血性和冲动，有时他会受我的影响，变得宽容和冷静。记得刚来的时候，驰骋在那片草原，浴血在草原争斗中，我一度以为我就是他了，直到看到你，才让我清醒和明白过来，这不过是一场梦。也进一步唤醒了我对你所有的感情，而这感情，如今也渗透到他心里，使得这感情更加灼热。我知道，你一定会发现我的变化，我一直在逃避，尽力在你面前保持得更像1400年后的那个我，就是怕你多想。其实不管怎样，我承认，咄吉是或多或少对我产生了影响，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不管是未来还是在这里，我永远是爱你的那个人。”
这一席话印证了我所有的猜想。我心里隐隐地害怕那个与我相守8年的人会慢慢离我越来越远，我不禁使劲儿地回抱住他，眼泪默默地止不住的流。
他感受到我内心的恐慌，躬下身在我发间亲吻，在我耳边轻语：“别哭，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回到未来呢，对吧？”
我使劲儿的点点头，将鼻涕眼泪都抹在他胸前的衣襟上：“必须回去，我不想让你变成他。”
回到庄园的时候，天色已暗。咄吉牢牢握着我的手，想给我更多的安全感。
华庄主已经回到庄园，他在前厅等我，看来对于今日之事，他已经有所耳闻。
看我和咄吉平安回来，他舒了一口气。咄吉带着歉意扶胸微微一礼道：“让华庄主担心了。”
“殿下没事就好。”华庄主微一颔首，然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走过去，扯出个笑脸给他：“爹，放心吧，我也好着呢。”
“今日多亏芊影机智，为我解困。只是现在细想，今日之事确有蹊跷，不知华庄主如何看这西突厥突如其来的嚣张气焰？”咄吉蹙眉疑思道。
华庄主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咄吉坐下细说，他沉思了下说道：“日前，圣上曾招处罗可汗会见于大斗拔谷，但处罗可汗托故未至，圣上大怒，命裴大人诱西突厥射匮可汗发兵袭击处罗可汗，这其中不知与射匮可汗达成了什么协定，或许是给了什么好处吧。但依射匮可汗雄滔伟略之心，即使有了朝廷支持，也不至于耍如此卑略的手段，今日的事倒像是未经授意地莽夫之策。”
咄吉点点头，表示赞同：“阿悉结阙俟斤做事向来有勇无谋、莽撞大胆，估计此次也并不是射匮授意的。他很有可能得知我此次带兵不多，想趁机劫持我，以来要挟我父汗。”
“幸亏此次所劫为皇上御赐之物，又恰巧是赫连家的人值守在城西门外，否则不一定会这么顺利。”华庄主拍拍我的肩膀说：“赫连睿那孩子年轻，一腔热血敢做敢为，换了其他老奸巨滑的，也会先左右权衡下再说。”
我听得这些，暗自庆幸。现在想来，倒是有些后怕。万一没有这么顺利，那咄吉……
“好了，既然今日有惊无险，那也算是万幸了，日后遇事切记冷静分析，莫要乱了阵脚。”华庄主看似在对我说，实际是以长辈之名对咄吉加以提醒。我看到咄吉谦逊地点点头，主动说道：“华庄主说得是！”
接下来的两天，咄吉除了被裴矩拜访过一次，询问了下当日与西突厥冲突的情形。其余的时间，他都来庄园陪我。
他会为我画像，问我画得有没有以前大学时画的好；他为我在花园做了一个秋千，轻轻地在我身后帮我荡起；他甚至亲自去集市挑了新鲜的虾，在华家的厨房亲自为我做了我曾经颇爱吃的油焖大虾……
原来，所有的深情，都是由许多细碎的时光一一串成的，就像一串亮着迷蒙微光的烛火，照亮着我们彼此相依相伴的身影。
我知道，他在努力地让自己更像嘉铭而不是咄吉，只为让我心安。华庄主也逐渐感觉到咄吉是真心对我，是真的把我放在了心里，对此，他很欣慰。
陈婤的邀请在第三日准时送达华家，她此次邀请的是我和咄吉，以答谢之前围场相救的名义。
华庄主有些诧异，不知道我何时与贵妃娘娘有了交集。我便将那日围场之事简单说与他听，他在我临行前叮嘱咄吉，切记不可搅入后宫争斗。
陈婤在偏殿略备薄酒，屏退所有婢女，只留下了瑾香一人。
“羡慕你们二位，在哪里都能相依相守，羡煞旁人。”陈婤看一眼咄吉时刻与我交缠的手，一汪秋水明眸笑意微漾。
我笑而不语，捻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甜蜜由唇角弥散浸染我心。咄吉充满爱意地看我一眼，对陈婤笑道：“你不也不错，如今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
陈婤懒懒一笑，芊芊素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说道：“白天不懂夜的黑，你们男人不懂我们女人的心哪。”她挥了挥手，让瑾香也退了出去。然后从手边拿起一个雕刻精致的檀香木锦盒递给了我：“看看，是不是这个。”
那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色泽温润油亮，皮质细腻滋润的昆仑籽玉，颜色为羊脂色，造型为半玉壁，其首如龙，尾如象牙。
“象牙龙首觿！”我感叹道：“你拿到了！”
抬眼望陈婤，她笑如娇艳玫瑰，朱唇泛着迷人光泽：“说好三天，我不能让你们失望。”
我端起酒杯道：“敬你一杯，你辛苦了！”她盈盈端起酒杯，与我轻轻一碰，一仰脖喝了下去，这一动作和神情倒是像极了李嫣儿的豪爽。
“下一步你们准备如何？”她用玉筷夹了一片鱼给我。
“有可能去西京，据说兮瞳感应到有一件魂器在那个方向。”我说道。
“真的？太好了，我一直担心马上要与皇上回东都了，正愁不知如何是好。”陈婤面露喜色，眼眸闪亮。“就算你们来了，也与深宫有一墙之隔，不过即使这样，我也觉得没有那么孤单了。”
“嗯，正好我们去西京，看看琳娜有没有可能在那里。薛时仟现在每日像掉了魂儿，只想快点找到他的爱妻。”我说道。
“好，我也在宫里留意下。”陈婤道。
“还要请你帮我一个忙。”我道。“你知道，我家教甚严，此刻又是未出阁的姑娘，我爹恐怕不会让我独自出远门，我只能借你的邀请才能有西京之行了。”我盈盈一笑，再次和她碰了杯酒。
她嫣然一笑，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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