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再见陈婤

　　第二日，隋炀帝一早就登焉支山顶峰参禅天地。据咄吉说，他看到陈贵人陪伴在皇上身边，却并未看到徐贵人的身影，也许陈婤已经开始反击了。果不其然，当日隋炀帝大赦天下，陈贵人晋升为贵妃，而徐贵人则免死降为宝林。

　　接下来隋炀帝将起驾甘州，去实际考察互市的情况。一路上队伍浩浩荡荡，十几万士女依然夹道欢送着皇帝，锣鼓喧天，百姓跪拜高呼“万岁”之声撼天动地，此起彼伏。

　　观风行殿暂时拆卸开来，由千辆马车拉着，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要赶在隋炀帝到达甘州之前，先行到达，并重新组装好，而我们一行人则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高昌王在焉支山的几日常常来我们营帐看望兮曈，本来他的使团应该在队伍的前半段，可他再次为了与兮曈多相处，改为与我们同行。

　　回到甘州，我让静儿在芷玉院儿收拾出来一间房间，布置好给兮曈住，如此一来，黑羽和兮曈见面就更容易了，还有了单独相处的空间。傀眼阿婆依然住回了城外的西突厥联络客栈，临走前她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象牙龙首觽？”我回答她：“半个月之内。”

　　黑羽曾问我：“为何不在狩猎那日救了陈婤之后就拿象牙龙首觽作为回报的条件？”

　　我问他：“陈婤是谁？”

　　黑羽一脸茫然：“陈国亡国公主啊，现在的陈贵妃啊。”

　　“没错，一个亡国公主，到现在宠冠六宫，没有智慧光靠美貌是不行的。”我说：“狩猎那日的刺杀计划其实还有多漏洞的，陈婤冰雪聪明，如果她事后仔细想想，就会知道刺杀有问题，我们的目的其实是象牙龙首觽，但我当日接近她时，目的性却不能太明显。而把刺杀和投毒两件事放在一起，增加了可信性，她一怒之下，定不会轻饶徐贵人，这其实也等于我们帮她铲除了一个对手。当然，我还希望试探下她到底是不是李嫣儿或者琳娜，如果是的话，这事就好办些；如果不是，那需要取得她更多的信任。”

　　隋炀帝的观风行殿此次建在甘州城南的一大片空地上，方圆三公里内都被隋军围得严严实实。我在回到甘州的第二天，准备再次去拜见陈婤陈贵人。

　　烈风赶了马车带我来到城南，想进观风行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有了裴矩给我的双琥黄玉佩，一路上就通畅多了。陈婤住在观风行殿的偏殿中，除了太监，任何男性都是不可以进入的，于是我让烈风在殿外等候。

　　婢女帮我通报后，不一会儿陈婤便召我进去。掀开纱帘，陈婤正在品茶，只见她淡紫色华衣裹身，肩披白色轻纱，微风吹过，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墨玉般地青丝绾了个飞仙髻，头上斜簪着一只碧玉玲珑钗，她持玉杯的姿态优雅中透着娇媚，眼神清灵而又带着几分诱人的风情。

　　我微微一笑，碎步上前，俯身道：“民女见过贵妃娘娘。”

　　她莞尔一笑，缓缓将玉杯放下，目光在我腰间的双琥黄玉佩上定格了一秒，轻启朱唇道：“妹妹不必多礼。上次见面还奇怪妹妹的身份，今日倒是明白了，原来妹妹是裴府的人。”

　　我站起身，嫣然笑道：“让娘娘误会了，裴相与家父向来交好，近日才认了芊影为义女，今日若不是芊影有事相求，特意带上了这玉佩。凭我一介民女的身份，又怎能进得了这观风行殿呢。”

　　“哦？妹妹倒是谦虚，普通人家的女儿怎能入裴大人的眼，更何况他还赠送了你这象征家族的双琥黄玉佩呢？”陈贵妃笑意盈盈地望着我，像是想将我一眼看穿似的：“上次见面就觉得妹妹谈吐不凡，心思玲珑剔透的，绝非一般常人。还想着哪日得空邀请咄吉世王子带妹妹来我这里坐坐，没想到今日妹妹就来了。快来我这边坐吧。”她素手一抬唤道：“瑾香，去把皇上赐的兰香花果茶泡一盏给这位芊影妹妹。”

　　“谢娘娘。”我盈盈一福，坐在她对面说道：“那日回去，芊影一直挂念娘娘，前阵子听说家父从西域得了一张补气补血良方，特意抄了一张给娘娘送来，还希望娘娘早日喜得皇子。”我从怀里摸出一张方子双手献给她。

　　“谢谢妹妹挂念，本宫一切都好。”她礼貌地接了过去，原本只是应付的瞟了一眼，但突然眼内晶光一闪，将纸展开仔细看了几眼，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这是？妹妹的字？”

　　“是。”我微微一笑回道。

　　“字迹隽秀灵动，还真是像极了你的性格。”她不动声色的将纸折好，放于茶几上。

　　“谢娘娘夸奖。”我微笑着望着她，将她的每一个表情尽收眼底。要知道这张方子的内容并不是关键，它只是我从医书上随便抄写来的。但这方子上的字我用的却是简体字，一般的人可能看不太懂，若是穿越来的人，却是一看就明白。

　　我用此一赌，想看看她的反应，她若认得，那正好也暗示了我的身份；若不认得，问起我来，我就搪塞说是西域的文字，我就是按着抄来的。

　　从刚才她的反应来看，她并没有问我这文字的异常，十有八九她是看出了端倪。

　　“刚才你说有求于本宫，不知道是什么事？”她端起茶抿了一口问道。

　　“娘娘，是这样的，家父是商人，主要与西域往来较多。您知道，这西域的天气变化多端，尤其是北边，到了冬日更是天寒地冻的，家父近些年也患上了腿疾，天一寒冷就腿疼，用热毛巾敷上许久才能缓解。芊影听说娘娘在大斗拔谷想出了御寒之计，拯救了数万人的性命，所以很是崇敬娘娘。芊影还听说娘娘的办法很是精妙，能保暖几个时辰，所以今日斗胆想来向娘娘讨要这法子，让我爹免受腿疾之苦。”我一边说，一边看她的反应。

　　“原来如此，妹妹如此孝顺，本宫怎能不允？其实那法子倒也不难，我叫瑾香给你抄一份便是。”说着她又唤来那个叫瑾香的婢女，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的功夫，瑾香就拿着一张纸出来了。

　　我接过纸一看，装作大喜道：“芊影真是谢谢娘娘了，想不到娘娘居然如此博学多才，竟然能想到用这样的法子御寒。娘娘，您莫不是活菩萨转世，专门来拯救苍生的吧。”

　　“妹妹真是说笑了，这只是我家乡一种常用的御寒方法，没有什么稀奇的。”她淡然一笑说道，抿了一口茶，又转了话题：“妹妹久居甘州，可知道这甘州有什么有趣的地方？本宫这几日闲了，倒是很想出去转一转。”

　　我心中暗喜，正给我出大招的机会，我吟吟一笑，说道：“娘娘，那您可问对人了，芊影给您推荐一个去处，保准您喜欢。”

　　“是吗？说来听听。”她凤眼一转望向我道。

　　“甘州城中有个薛家戏班，里面有个薛戏子，唱的戏很是独特，被称为”绝世奇才“，他唱得每首曲子都是世人前所未闻的，连名字都很是新奇呢？比如什么《青花瓷》啊，《丑八怪》啊，《恭喜发财》啊，还有最拿手的一曲《贵妃醉酒》，让人听了就无法忘记……”我看到她的表情由轻蹙眉头到眼神中充满惊异，便知道我猜准了。她望着我的眸子里写满了欲言又止，我正准备再给她点提示，却不料屋外太监尖锐的一声：“皇上驾到”打断了我的话。

　　她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清朗，亮晶晶的眸子微微一转，冲我莞尔一笑，说道：“那就有劳妹妹帮我安排一下，我和皇上后天去看看这位绝世奇才，今日，就不留妹妹了。”她转头吩咐瑾香：“带芊影姑娘从后面出去。”

　　我福了一福，快步跟瑾香从后门出了偏殿。

　　一回到庄园，黑羽和董悠儿就围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咱们的人？”

　　我点点头：“十有八九。”

　　黑羽一脸兴奋后又是一脸疑惑：“那你们没相认？”

　　我摇摇头：“她心思细腻，警惕性极高，言谈中不给人一点破绽，这跟她久居深宫有很大关系，你想啊，她若真是李嫣儿或者琳娜，若稍不谨慎，就会被人发现破绽，这后宫争斗不是你我可以想象，一旦发现了，就是欺君之罪。而且今日，距我们刚刚穿越来已经过去了一年，此刻让她相信不止是她一个人来到这里，也需要慢慢引导，我已经给了她很多暗示，若真是她们中的一个，一定会明白的。”

　　“嗯，我知道，你也是冒着风险走这一趟的，若她真不是我们的人，冒失相认只会让你掉脑袋，你谨慎点也是对的，以免惹祸上身。”黑羽说道。

　　“对了，你去找一趟薛时仟，告诉他后天傍晚皇上和贵妃要包场，准备三个节目。第一个得是他以前唱过给琳娜听的情歌，第二个是歌舞剧，主要表现出我们穿越那天的场景，但又不能太明显，毕竟皇上也在。第三个就是他拿手的隋朝版的《贵妃醉酒》吧。”我跟黑羽交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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