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碧海
城南陈家已怀孕七月的儿媳昨晚也被开膛破肚取走腹子,可奇怪的是,整整一晚,仅一墙之隔的公婆,或者隔壁邻居,都没有听到什么声响今早如往常一般,在儿媳门前叫着,却不听人回应,也没有出来开门,公婆撞门而入,入目便是满地是血,儿媳已僵了身子,死不瞑目的样子,当下把公婆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这事传扬的极快,一时间人人心慌不已,家里有孕的妇人连忙送去可靠的人家,无处可去的便只能往道观庵堂里去,在这人心惶惶不得安之时,安宁隐了身,认真查看着那具尸体。
和韵桃一样,先是极其的痛苦的开膛破肚,再是血流而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取走,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流干净,最后才断气,不可谓不惨。
和韵桃不一样的便是,满地的血里还掺和着清淡的水样,应该是羊水。这个孕妇
尸体上还留有残魂,安宁提了出来,装在随身的荷包里。
回了船,安宁将那残魂放在一个镜中,镜中慢慢浮现当晚的情景,漆黑一片,只听闻床上均匀的呼吸声,看起来约莫半夜时分,窗外传来两声狗吠,孕妇醒觉,听得动静慢慢醒了,窗外的狗吠声停下来了,孕妇侧过身继续睡。
床里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两三岁的孩子,孕妇登的坐起来,那孩子也跟着坐起来,看着孕妇如罗的肚子笑的阴森森的,孕妇匆忙后退,跌落在地,动作太大,肚子抽痛,来不及捂住肚子,张开喉咙想大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那孩子慢慢走向她,孕妇又怕又惊,肚子开始抽痛起来,只一步一步往后退,嘴巴张大,有着说话的口型,却没有任何声音。
孕妇听见那孩子蹲在她面前,看着他的肚子发呆,伸出手,不,是一双布满鳞片的爪子,指尖是利利的,如刀片般薄,隔着衣服将那肚子划开,孕妇大拗之下,拼命躲开,那孩子看她动的如此“不配合”,手指点她额头,那孕妇悄无声息倒下去,却还有感觉,眼睁睁看肚皮划开,血流了一地,看自己的孩子还被整个胎衣包着,拿出来时还动了两下手脚,那孕妇伸出手,想摸摸,那孩子露出尖尖的牙,一口咬穿了胎衣,羊水破开,汩汩流了一地,胎衣覆下去,那孕妇的孩子骤然间像被一张血腥的肉皮包住,呜呜的挣着自己的小手小脚。
孕妇眼睁睁的看那怪物将自己孩子整个吞下,不能动,身上还不停的流着血,恨的,气的,整个身子如抖糠筛,恨恨的瞪大眼睛看着他,直到断气。
最后的画面是那孩子钻进一把通体墨黑的剑里。
剑在那个黑影手里。
“太惨了。”
向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鸡皮疙瘩,那种直面感官的冲击让他几乎吐出来,他现在不仅脚底发凉,连脑袋都发凉。
安宁挥手,镜子恢复原样,如同一面普通的镜子,映出安宁沉思的侧脸。
向安知道她在想东西,不再打扰她,走出去,黄昏的暖光映海天上,向安坐在甲板上,吹着和煦的暖风,看海水清起涟漪。
看了一会,向安看到海里好像有团光,红红的,还以为是鱼群聚集在一起发出来的,可慢慢却觉得不对劲了,那光越来越往海面上来,越来越大,像火一样蔓延。
对了,就是像火。
不不不,海里怎么会者或呢?
向安连忙起身,想回船仓找安宁,却发现船不见了,自己正腾空在海面上,脚底下是慢慢醒来,即将翻腾怒吼的海水,还有那直逼眼前的炙热火光。
向安稍稳住身形,望向四周,哪有船的影子?哪有安宁的影子?
那火光直冲出来,像触角一般卷着他的脚,将他扯入海里,向安只呼出一声,“安宁。”
海面彻底平息下来,连那诡异的火光也不见了,可真正涌动的,从来都是暗流。
向安在一片漆黑里走来走去,他看不见东西,听不见声音,也摸不到任何东西,更觉得自己踩在脚底的不是土地,不是海水,而是虚无缥缈的空气。
刚刚被卷进海里的时候,周身处在海水的寒凉和火光的炙热里,真实感受了一把冰火两重天的折磨,慢慢挣扎着发现,自己越坠越深,海水慢慢在自己身上褪开,火光也慢慢消失,最后在一片漆黑里。
他摸索的走了很久,才慢慢看见有点亮光,犹如看到希望的盛光,向安顺着那光跑,跑的气喘吁吁,饥肠辘辘,向安累的摊坐在“地上”,看那光亮就在自己面前,却怎么也追不上。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没人回答他,甚至连空旷的回音都没有,向安慢慢又说了两句话,发现声音不会回传,向安站起来,想起安宁前两天说的,“不管遇到什么,先静下心来。”
向安重新打坐,心里默念这两天抄的静心咒,念到第三遍,心已经冷静下来,在不知念到第几遍的时候,向安耳边听到了声音。
睁开眼,看见许多仙气缥缈的男女,结伴两人,成群几人或独一人的都脚步匆匆往那不远处的巍峨宫殿走去。
向安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慢慢发现那些人都不理他,只顾着往前走,向安随意在一个男子面前停下,还未说话,那男子已从向安身边穿过去,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向安又跑到另外一个人面前,“这位公子。。。”
那男子又是心无旁骛的往前走,向安疑惑不已,慢慢想来,怕是自己还困在这里吧?或许,刚才那里是幻象?那这里也是幻象?
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向安听到后面有说话的声音传来,“这次事发突然,连天吴帝君现下也被软禁在衍庆宫。。。”
向安回头,是一位年轻的男子,着了一身斑斓的彩衣,却不显庸俗,它正跟身边的一位长者说话,那长者只是头发花白,样貌倒是年轻,却有一派年长者的气势,只听他沉沉的发问,“燧迟可归了?”
“帝子已经从昆仑山回来了,现在在校场了。”
燧迟?帝子?
这不是安宁的兄长吗?向安决定跟着他们。
那长者点点头,又问,“安宁知道了没有,若没有给安宁报信,便不要去了。”
“还未。”
安宁?听到安宁的名字,向安竖起了耳朵认真听,那男子疑惑的问道,“为何不告诉安宁。”
“安宁性子一向沉稳,也聪慧,可就是太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了,若让她知道,如今悟渊已经软禁了天吴和凰姬,以她的性子,宁愿自己丢命也得护她父母。”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怕我们这些老家伙阻止不了这场浩劫吗?”那长者不欲再说,那年轻的男子便吞下所有话语,沉默的跟在长者后面,脚步匆匆的往校场赶。
向安隐隐觉得那长者说的话是对的,从他听到的安天界动乱和冥界大乱的时候就知道了,还有就是不久前和那黑影的打斗,已经动用了他父亲留给她的修为,可见,就是没有把握,可过问插手了,便宁愿自伤八百,也要损敌一千,也不知道该说她对自己太自信,还是真的没当自己性命一回事。
“吼。”
突然地面剧烈的抖动一下,听得高高云阙上传来一阵龙吟,向安随着他们的目光看上去,只看见层层的云层,什么也没看见,可龙吟却停止了。
“神君,那,那是。。。”
神君凝了眸,“快。”两人不管此处乃是仙界,不得腾云,遂腾起了云,向安眼疾手快的捉住那男子的衣尾。
风拼命灌进嘴里,衣袖里,向安感觉自己被风呛住了,想咳嗽,张口又被风灌了一大口,只得压下喉咙的痒意,死命扯着那男子的衣尾。
很快便停了下来,两人急匆匆的往里走,向安顾不上喘气,只能跟赶着往里走,里面极其空旷,现聚集许多人,像是练兵场,中心一个巨大的八卦,向外慢慢展露出层层阶梯,大约二十级阶梯,最后一级阶梯每一面都有一扇门,门外还有士兵走来走去,向安看见许多旗帜,每一面旗帜占据八卦的一方,向安看那男子和神君往自己的方阵里走去,是一面绣着牡丹,牡丹中有只腾飞的鸟,原来这个神君是掌管南荒的陵光神君。
向安看燧迟迎上来,“见过外祖父,见过龄集君。”
“见过帝子。”
“外祖父,刚才吗听到了吗?那是?”
陵光神君点点头, “我听到了,是天吴的龙吟。”
陵光神君先走近案前,看了一眼燧迟铺在上面的第一十五重玄明恭庆天的堪舆图和悟渊寝宫宫殿和观朝殿的样图。
“陵光神君。”有一着白袍,神情严肃的神君走过来,陵光神君与他相互见礼。“监兵神君,你来的正好,布图列阵你最在行了。”
“过奖了,如今仙神二界遭此劫难,我等本就责无旁贷。”陵光神君让开主位,监兵神君也不推辞,坐下细细察看起堪舆图,偶尔与陵光神君和燧迟说上两句。
向安觉得这监兵神君,怎么那么熟悉呢,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一会,孟章神君,执明神君都过来了,一群人讨论的热火朝天。
“若按执明你的方法根本行不通,我们现在并不知道悟渊到底有多少兵力,而且,若执意先攻衍庆宫,天吴怎么办?”
“我不信天吴连在紧急关头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别忘了,他是天吴。”
“就算他能力再大,现下也被悟渊囚住了,谁知道悟渊用了什么办法,让我们贸然,我们是不是也会被囚?”
“说来说去,孟章,如果怕这怕那,这场仗怎么打?想想六界未定时,我们是怎样在一场又一场的浴血中厮杀出来的?”
“那时与现在不同。”孟章看着执明,眼神里是从那些残酷里走出来的苍凉,“那时我们并肩作战,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一个清明太平,所以我们可以不计后果,而如今的局面,明明我们可以想办法保天吴,为什么不保?他也是我们一路走来,已经为数不多还记得那些苍凉的人。”
执明没有再说话,孟章语重心长的说,“你看看,如今的后辈,像燧迟,龄集,还未彻底成长起来,还要靠我们这些老家伙。”
执明一时沉默住,不知想什么,而后,转过身,在燧迟面前,拍拍燧迟的肩膀,“对不起,燧迟,我只是。。。”我只是急躁了先,天吴被困我也忧心。
“我知道,执明祖父,我知道,父亲了解你,你也了解父亲。”燧迟觉得,如若再没有办法,以对父亲的了解,他宁愿牺牲自己,也不肯在悟渊面前低头。
可那是自己的父亲啊,就像孟章神君所说,如今还不到最后关头,不是非得牺牲父亲,总得想办法啊,可是有什么办法,他们连悟渊是用何种方法将父亲拿下的都不知道,该想什么办法救父亲?
地上又震了起来,这一次比先头一次更厉害,也更久,龙吟也不断,似要冲出桎梏般的挣扎用力的嘶吼。
向安似要站不住脚,扯着身旁人的衣摆,摇摇晃晃间并不知道自己捉住的是谁的衣服,然后又听见那威严伴着痛苦的龙吟声,带着龙族的威压,向安只觉脑袋被一股强力压下来,脑海里有旋涡一般的呜呜叫,向安蹲下来,觉得好些。
“外祖父,我们。。。”
燧迟脸上带了些急色,带着少年人对长辈的依赖和还未过多经历风雨不自持看着陵光神君,陵光神君看着燧迟,想到安宁,此刻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若安宁在,是不是不一样呢?
不。
他们这些老家伙还在,未定六界时,比这大的浩劫都经历过,一定会有办法的。
“若将青天梵雷请下来不知可行?”梵雷乃是仙者渡劫要历的最后一关,陵光神君说出此方法,只不过是想压制住悟渊,若悟渊在梵雷中仍能扛下来,怎么也得是重伤,拿下他便容易许多。
“若梵雷落下的位置不对,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自找苦吃?”
“还有,青天梵雷岂是那么容易请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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