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光荣的任务
由于雾清烨要处理假|币案的后续工作,不得不暂时留在苏县。而得以脱身的尉迟锦则快马加鞭地赶往雾清诺所在之地——焕阳。
焕阳地处北川与西凉交界附近,是边防重镇,拥兵十五万,由镇西大将军陈楠镇守。
多年来北川与西凉关系较为和睦,多有通商交流,焕阳作为两国交往之枢纽,也因此而繁华热闹。
且说雾清诺离开苏县那日,她原本是想独自离开的,却刚出县衙就碰上了巡街归来的君澈,不得已之下,便与君澈结伴而行。但在去焕阳的途中,君澈家中有事,两人因而分开。
焕阳此地的房屋颜色基调为土黄,不同于江南的粉墙黛瓦,粗犷的线条勾勒出这儿不精致,却豪放的城池轮廓。
雾清诺才来,便爱上了这个地方,这儿的风土人情豪爽而不拘束,十分切合她的性格。
她先在这儿玩儿了好几天,品尝遍此地美酒美食,才开始做正事。
焕阳是北川与西凉来往的唯一通道,齐释怀能与西凉皇帝勾结起来,想必是焕阳此处出了些问题,她此番前来不单单是为了玩,更是为了查出焕阳所存在的问题,好及早将西凉的阴谋扼杀。
恰逢焕阳正在招兵买马,充实军队,雾清诺乔装一番,就报名参军了。因她早在京城时就办了好几个户口,所以参军手续办理得十分顺利。
于是,从此刻起,一个根正苗红的小兵诞生了。她,就如同初升的太阳,朝气蓬勃。她,目光坚定,似乎一切困难在她眼里都是浮云。她……
“郝威风,你在发什么愣?!快跟上!”招兵头头一声吼,把正在对着太阳一阵自我感慨自我鼓舞的雾清诺给吓了一跳。
“哦哦,好的!”雾清诺擦了把汗,赶紧跟上已经走了一大截的队伍。
是的,她现在的化名是“郝威风”,她自我感觉这名字威风八面,横扫千军,每个字都透露着王霸之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近年来西凉隐隐有破坏盟约的征兆,镇西军的操练比往年都要紧张,连新兵也不例外。
雾清诺等小新人被领到兵营,还未来得及整理私物,就被叫去训练了。
新兵的训练本来就是针对男子,体能要求高,再加上教头想挫一挫新兵的锐气,加大了训练力度。
偌大的训练场上,一队士兵正扛着沙袋在围场跑。日头不毒,士兵们却也是热出了一身汗。
两个教头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新兵。副教头见一些新兵脸色苍白,有些忧心,说道:“林教头,这样的强度是不是过了?”
林教头负手看着,脸色不变,不以为然道:“新兵嘛,就该这样!”说着,他伸手指着下边的一人,“特别是那个小白脸,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就那小身板,还不如回家绣花,来这背一二三四五六??六袋沙包?!”
副教头有些懵逼:“啥?”
林教头一脸卧槽地看着雾清诺,六袋沙包!正常的汉子最多只能背四袋,还是会累得脸色青白的那种,而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却背了六袋!还不带喘气的!
副教头也看见了,也是一惊。
“他叫什么名字?”
副教头挠了挠头:“好像叫郝威风。”
“还真挺威风的……”
“……”
雾清诺内力高深,再加上天生手劲就大,所以六袋沙包对她来说完全是小意思。
新兵们背着沙包跑了两个时辰才被叫停。林教头直接把雾清诺叫了过来,给了她一把弓,说道:“郝威风,你试一下拉开这把弓。”
“哦。”雾清诺没有多想,接过,随意一拉,就拉了个满月。
“!!”林教头和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你可知此弓几石?”林教头捡起自己掉到地上的下巴,问道。
“呃……”
“三石!普通的弓箭手用的弓不满一石,镇西将军用的也不过是三石!”林教头不等她回话,就激动地抢白了。
雾清诺突然有一种装逼装过了头的感觉。
“那什么……我能再拉一次吗?”
“拉吧。”
雾清诺一脸便秘地拉弓,还生动地配音:“啊啊啊!拉不开啊!”
林教头:“……”
副教头:“……”
众新兵:“……”
他脑子是不是有病啊摔!
不管雾清诺怎么折腾,林教头还是向上级提出了申请,将其编进了弓箭手。统领弓箭手的校尉测试了一下雾清诺射箭的准头,然后果断把她列入了精英队伍,进行训练。
只想好好打探消息却每天训练训成狗的雾清诺:“……”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月,起初雾清诺还不习惯营中那恶劣的生活环境,好在她以前练武之时吃过不少苦头,没被养成个娇气的人,渐渐地也就能接受军营生活了。
一日,西凉国以一西凉商人死于焕阳为由,以一万人攻打焕阳城。
焕阳守城副将率兵反击。
雾清诺以前从未上过战场,也不曾想象过战争的惨烈。现下看着一支支羽箭毙命敌人,看着身边的战友中箭摔下城墙,看着不断升起的硝烟,她的脸色一度苍白。
西凉本意不过是挑衅一下,故才打了两个时辰,就退兵了。
战后的晚间,军营里举行了篝火会,以小祝胜利。赤红的烈焰映红了漆黑的夜,士兵们围着火唠嗑喝酒,喧天的嚷嚷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有一小兵一边敲着碗,一边高声骂道:“西凉这王八羔子真不老实!老是时不时以借口前来骚扰,下次再敢来看老子不打他们个屁滚尿流!”
“你算了吧!今天你射十箭才杀了五个人!哈哈哈!”另一人大笑道。
“诶,你这滚犊子!”
雾清诺安安静静的,没有掺和他们的对话,只微蹙眉头思考。
一个大汉突然勾住雾清诺的肩膀,声如洪钟道:“威风兄,你今日在战场上可真牛啊!百发百中!不过我当时见你脸色白得跟张白纸似的,难道是怕那些个西凉狗子?”
雾清诺也不反感那大汉的亲近,抿唇道:“我以前从未上过战场,是有点儿怕。”
“没关系!老子第一次上的时候也怕,上多几次就好了。”
“嗯。”雾清诺心不在焉地回道。
“你今儿个可算立了大功,依老子看,说不定赶明儿陈将军就会给你升官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大汉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拍她的背。
雾清诺觉得自己快要被那熊掌给拍晕了,有些炸毛,上手揍他的脑袋。
那大汉摸着被揍疼的脑袋傻乐乐。
大伙哄笑起来。
到了第二日,雾清诺却没等来陈将军的提拔,而是被叫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占地不大,却气势恢宏,张扬着西北的豪迈。
雾清诺被引进了主厅,坐在主位上的陈楠挥了挥手屏退了下人,宽敞的厅堂顿时只剩他们二人。
陈楠一脸和蔼,笑眯眯地道:“郝威风,你今年多大了?”
雾清诺如实道:“十六。”
“家中如何?”
雾清诺有些疑惑,却还是答道:“双亲俱在,有一兄长,家中是打猎的。”她说的是捏造的户籍上的信息。
陈楠笑着点了点头,他查过这个郝威风的背景,是个清白的人。而且他参军不久,什么也不知道,事情败露也不怕对方能问出什么。
如此,要交给他的事情他也大可放心。
“本将军有个差事要交与你。”
雾清诺见陈楠一脸郑重,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她一般,她立时肃容,这或许能让她查出西凉在北川安插了哪些个细作。
“将军您说。”雾清诺抱拳道。
陈楠咳嗽了一声,道:“本将军刚接到皇上的密旨,说前不久告破的苏县假|币案显示了西凉国在我国埋有细作,所以皇上下令,要本将军派人去刺探查清。本将军打算派你去。”说着,陈楠的脸上忽闪过几分尴尬。
雾清诺微蹙眉,“将军可是有难处?但说无妨。”
陈楠又咳嗽了一声,说道:“你此行是要去西凉的皇宫,勾引西凉国的太子。”
雾清诺有些懵逼,她没忘记自己表现的性别,“可我是男的啊!”
陈楠走下主位,笑得更欢了,大掌按着她的肩膀,“巧了,西凉太子好男色。”
“……”
陈楠见雾清诺一脸吃了大便的模样,忍不住安慰道:“本将军也不想为难你,可谁让你是我们这儿长得最好看的男人呢!”
“……”突然想打人。
陈楠继续宽慰她:“郝威风,你能力出众,虽然长得娘儿们了点,但本将军保证,任务成功之后,你再也不用去打那劳什子猎,高官爵位等着你,荣华富贵等着你,说不定还能迎娶公主,从而走上人生巅峰!”
“……”
无语了好一会儿,雾清诺才缓过劲儿来,“将军不用再说了,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甚好甚好!”陈楠大悦。
陈楠能做到镇西大将军,本就不是个寻常人。他当天就将事情安排妥当,并告诉了她与北川在西凉安插的暗桩联系的方法,还帮她捏造了一个身份:四海为家的游侠,因身无盘缠,从而做了商队的打手。
雾清诺被安排进的是一支贩卖丝绸的商队,那支商队行得不快不慢,行了一日,就进入了西凉国境。
当晚,商队住进了一家客栈,雾清诺自己搭了点钱,要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入了房间,刚关上门,就有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落在雾清诺的身后。
“公主殿下。”黑影出声。
雾清诺被骇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向后一踢。
那黑影侧身躲开,语气愈发恭敬:“公主殿下莫慌,是属下,楚容。”
听了这话,雾清诺绷直的神经顿时松了,却仍是皱着眉:“哥哥有事找我么?”楚容是雾清烨的贴身暗卫,从不轻易离开他身边。
“公子命属下随身保护公主。”
“也就是说,你一直跟着我?”雾清诺脸色猛然一变,神色复杂。
“是。”
“……”
如果说楚容一直跟着她的话,那是不是就说明那天尉迟锦对她这样那样的情景也被他看了去?!啊啊啊啊啊!!她还要脸啊啊!!如果楚容看见了,那哥哥应该也知道了!
雾清诺欲哭无泪。
“你都看到了吧?”雾清诺心如死灰。
“什么?”
“该死,那你那天为何不来救我?”雾清诺捏紧拳头。
楚容听了她的话却懵了,“公主在何时遇险?属下失职!”
雾清诺眉头一松,“你没看见?”
“公子嘱咐属下不得跟得太近,怕扰了您的兴致,所以属下只在公主殿下方圆三里之外护卫。”
雾清诺瞬间放心了,摆了摆手,“没看到就好!那你今日出来做什么?”
楚容疑惑地皱了皱眉,却还是回答道:“公主殿下,公子有东西给你。”
“哦?是何?”雾清诺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润喉。
楚容自怀中拿出一枚令牌,递给她。
雾清诺接过来,呼吸一窒,“这是可以差使龙鳞卫的令牌?”龙鳞卫由北川先祖一手创立,受历代皇帝直接控制,是北川皇室的杀手锏。龙鳞卫遍布全天下,连西凉也不例外。这枚只有皇族才可以使用的令牌能够调动一百名龙鳞卫。
楚容说道:“正是。陛下早就想拔除西凉细作了,奈何没有机会,正好公主殿下人在西北,陛下便让人将这令牌送了过来。”
雾清诺闻言,语调一扬,有些兴奋道:“爹爹这是要通过此事来磨砺我么?”
楚容低眉道:“陛下正有此意。来人还传话,陛下说如若此事您办不成也不要紧,他会让公子亲自来办,您的安全最重要。”
雾清诺心中一动,郑重地点头。
眼前的少女面容沉静坚定,眉宇间满是志在必得,没有半分面对未知环境的迷茫和怯懦。楚容叹了口气,到底是养在天子身边的人啊,这般风范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雾清诺收好令牌,杏眸滴溜一转,想起个人,“楚容,尉迟锦他……怎么样了?”
楚容心道:“公主殿下你终于想起尉迟小王爷了。”他如实禀报道:“看到您留的纸条后,尉迟小王爷很生气。后来得知您与君少爷一同上路,他很伤心。不过他很快就振作起来了,还传信让公子另择人选来处理案子的后续工作,而他人现下估摸快要抵达焕阳了。”
“哎,不辞而别,是我的错。再见时,我得向他道歉。”雾清诺叹气,神色有些复杂。
她现在已经进入了西凉国境,尉迟锦大约也一时半会儿寻她不到了。
转眼看向窗外,孤月高悬,莹莹的清晖洒在窗棂上,也洒进了她的心湖,两个月不见,她竟有些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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