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钦差
雾清诺抱着胳膊转身,一脸淡漠,挑眉道:“不知齐小姐有何贵干?”
齐歆瑶此刻一改方才的娇柔,脸上满是骄纵,“本小姐缺个丫鬟,觉着你不错,恩准你来伺候。”
原来是个喜欢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人,膈应。
雾清诺心中厌恶,有些不耐烦道:“你找别人吧。”
齐歆瑶道:“不行,本小姐选定你了。我刚才打听过了,你是尉迟公子的丫鬟,而尉迟师爷任职于县衙,那么你也算这儿的下人,是贱婢,我让你来你就得来。”
雾清诺生来是尊贵的公主,自小就奴仆成群,锦衣玉食,从来都只有别人服侍她的份儿,现在这小小的侯府小姐竟敢对她颐指气使,她冷笑,转身就走。
齐歆瑶顿时怒了,抽出腰间的鞭子,朝雾清诺甩去。
雾清诺听见身后的破空之声,当即足尖轻点,向后翻身一跃,灵活地避开,而后右手疾探,抓住软鞭就用力一拽。齐歆瑶没有防备,手中的鞭子就这么给夺去了。
雾清诺眉眼凌厉,阴沉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齐歆瑶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区区一个丫鬟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雾清诺不语,她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不能由着性子去乱来,齐歆瑶是要被收拾,但不是现在。她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一下怒火,冷漠的目光转移开来,手一甩,将鞭子丢在地上,转身就走入南书房。
齐歆瑶一时怔愣,竟也没追上去。
刚入厅堂,追云便殷勤地跑上前来,给她倒了杯茶。
见雾清诺脸上有余怒,于是他问道:“青姑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怎么了?”
雾清诺接过茶喝了一口,撇嘴道:“没什么,就是平阳侯的女儿来找茬。算了,不说这个了。”
“姑娘,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少爷呢?”追云左顾右盼,就是不见尉迟锦的身影。
“他在退思堂陪周旭跟平阳侯和江南转运使谈事情。这平阳侯和张洪明一起来,看来这造假一案与平阳侯定有莫大关系。”雾清诺放下茶杯,脸色冷漠。
追云挠了挠头,道:“铜矿被发现纯属偶然,幕后黑手能瞒天过海这么久,定是个有地位的人,而与这件案子有关的人中平阳侯的身份最为尊贵,这幕后之人肯定是他,此案怕是有些棘手啊……”
雾清诺点了点下巴,是有些棘手,又不能冒然暴露身份,就怕打草惊蛇。
雾清诺在厅堂中坐了一刻钟,尉迟锦就回来了。
一见到尉迟锦,追云就欣喜起来,马上倒了杯茶给他,而后跑出去准备茶点。
尉迟锦坐在雾清诺身旁,边喝茶边道:“青诺,听说齐歆瑶方才让你做她的丫鬟?”
雾清诺哼道:“她修炼十辈子都挣不来那资格。”话语中的轻蔑与自傲毫不掩饰。
尉迟锦摇摇头,心里暗道,那齐歆瑶好歹是侯府小姐,在你口中却那么的不值一毛。青诺啊青诺,你也不懂得掩饰掩饰,或者说,不屑于掩饰,你这睥睨一切的态度,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不是个普通人快来打我的主意吧”吗?
这么想着,尉迟锦忽然一笑,忍不住捉弄她:“那我是修了几辈子才取得让你做我丫鬟的资格呢?”
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件事雾清诺就有点郁闷了,这尉迟锦逮着机会就叫她斟茶递水,扇风布菜的,实在是欠揍。
那噘着嘴郁闷的小模样惹得尉迟锦低低地笑起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说她蠢吧,她又聪明,不然也不会能够一人行走江湖却安然无恙。可说她聪明呢,她又有些傻傻的。
尉迟锦咳嗽一声,不自觉地眉目一柔,他转着手里的瓷杯,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了。方才在退思堂里,齐释怀不明说是为何事而来,只旁敲侧击,要周旭别管闲事,否则会丢掉性命。周旭是个胆小的,此时已有怯意,可能会坏事。”
“齐释怀说要在此小住几日看来是为了监视周旭,再偷偷销毁证据。只是监视这一事,张洪明来便可,他何须亲自前来?”
“这我也不知……”尉迟锦一顿,忽然一笑,“看来是因为我。”
雾清诺只略一思忖,便懂了,“你一出现,他私底下做的那些勾当就曝光了,于是引起了他的怀疑,他应是来探探你到底是什么人。”
尉迟锦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没想到我竟能引得他这般重视。对了,本少爷方才悄悄查看了一番,齐释怀带了不少的武林人士,大约二三十个,估摸是孔雀山庄的人,现已经将县衙包围起来了。”
“这齐释怀是想要一手遮天么?”雾清诺语调渐冷。
此时追云正好将茶点拿了过来,尉迟锦拈起一块桂花糕,递给雾清诺,自己又吃了一块,而后接着道:“他想要只手遮天,得看看他这只手是否够大。”
雾清诺咽下口中的桂花糕,砸吧了一下嘴,“你有办法?”
尉迟锦伸手到衣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雾清诺。
雾清诺打开那个布包,里面放着一枚长方形的紫色官印,她拿起来掂了掂,意味深长地看着尉迟锦,“你果然是钦差。”
尉迟锦目光炯炯,盯着雾清诺道:“平常人见到钦差印信可都会敬畏,你的脸上怎么连一丝害怕都没有。”
皇上是我爹我怕什么……
雾清诺抿了抿嘴,道:“我又没作奸犯科,为何要怕?”
尉迟锦想了想,竟点头道:“有道理。”然后说起自己的计划来:“本少爷打算派些人去监视平阳侯府,然后找机会表明身份,打齐释怀个措手不及。我表明身份后,齐释怀必有大动作,他大概会急忙让人回府销毁证据,到时候我的手下就可以将他人赃并获了。”
雾清诺点了点头,赞道:“这是个好安排,但你哪来人手?钦差可调派军队,不过军人不善于隐匿,如何暗中监视?”
尉迟锦笑了笑,道:“这就是关键,我有一个朋友手下养有暗卫,我可以去借十来个。”
“北川允许私养暗卫的只有皇族和王族,你这朋友来头不小啊!”雾清诺皮笑肉不笑道。
尉迟锦扬了扬眉,自卖自夸道:“本少爷人缘好,谈笑皆鸿儒,往来有王公。”
雾清诺点头道:“如此说来,我和你谈笑,所以我是鸿儒。”
尉迟锦:“……”脸呢?
两人做完一番打算后,雾清诺就回房看话本去了。
确定雾清诺真的回房后,尉迟锦把追云叫过来,“追云,你差人去把丞相千金和各个王府嫡女的画像找来。”
“好。”追云点了点头。
尉迟锦眉头微蹙,青诺的身份还是需要确定一下……
有众多武林高手包围,整个县衙的情况齐释怀了如指掌,雾清诺与齐歆瑶的那点龃龉他也晓得。齐歆瑶央求他让知县把雾清诺分来伺候她,他却没答应,显然是不想惹是生非。齐歆瑶愤恨不已,却也没辙。
虽被严密监视,但尉迟锦仍是成功地潜出去找了暗卫。
暗卫抵达平阳侯府不久后,端午节也到了。
苏县是水乡,临近长江,每逢端午,这里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龙舟赛,夺得魁首者可获赏一百两。一百两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对于富贵公子来说就,龙舟赛也算一个扬名的好时机,是而每年都有许多人参加,因此赛事可谓是激烈有看头。
雾清诺此行本就是为了游玩,这会儿有龙舟赛可看,她自然是要去凑一番热闹。
比赛在申时开始,雾清诺本欲与尉迟锦一同前去,却找他不着,追云也不见踪影,她只好孤身而去。
百姓们早就去凑热闹了,县衙往长江边的路上有些冷清。看着人影寥寥的市集,雾清诺没由来地感到失落,踢踢踏踏地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长江边。
长江两岸都挤满了人,人头攒动。西岸设了高台以供富贵之人观赛。十来艘小船横列在码头,那些个龙舟或精致或粗糙,彰显了选手的高低贵贱,但无一例外的是,船身颜色鲜艳,极尽喜庆,映衬得宽敞的水面五彩缤纷。
雾清诺在西岸买了些零嘴,边吃边挤进人群。人群太过密,她使了吃奶的劲儿才挤到前头。
此时比赛尚未开始,却可见参赛者已在船上摩拳擦掌了。
雾清诺眼力好,一下子便看见了其中的尉迟锦。他穿着白色的劲装,衣袂被江风托起,表情漫不经心的,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偶尔打个哈欠,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却矜贵的气息。而追云正在岸上给他大声鼓劲。
雾清诺捏着手中的糕点,脸色有些古怪,尉迟锦怎么不告诉她,他要参加比赛?难道在他眼里,她和他不算是朋友吗?可恶,真差劲!
“姑娘,这糕点都要被你给捏碎了。”一道悦耳的男声响起。
雾清诺回过神,低低地“哦”了一声,松开手,用纸将糕点重新包好,然后才抬头望去。
方才与她说话的那男子相貌十分俊朗,一双眸子英气逼人,气质儒雅,一身粗布衣裳却不掩风华,他此刻正抱着长剑,笑吟吟地看着她。
“在下见姑娘闷闷不乐,可是有心事?”那男子带着些试探性地问道。
雾清诺笑了笑道:“没什么。”
那男子见她不愿说,也不强求,只低声笑道:“在下姓君,字空澄。姑娘是一个人来?”
说起这事,雾清诺又有些烦闷了,街上成双成对,而她却孤身一人,她轻轻蹙眉道:“是啊。”
“真巧,在下也是。”说罢,君空澄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很像搭讪常用语录之一,脸色讪讪。
所幸雾清诺在男女□□方面是个没开窍的,所以没觉他的话有什么不妥,只面色如常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倒也可一同观看比赛。”
君空澄见她脸色平常,松了一口气。
雾清诺分了些糕点给君空澄,两人聊了起来。
正聊着,却见齐歆瑶从高台走下,向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
齐歆瑶冷冷地瞥了一眼雾清诺,说道:“本小姐认为,尉迟师爷定能拔得头筹!”
雾清诺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他武功不错,会赢也不意外。”
“看你一个人在这,我想,尉迟师爷没有告诉你他要参赛吧?而他昨天找我,请我去看他比赛。你在他心里的分量可真是轻如鸿毛呢!”齐歆瑶讥讽道。
雾清诺蹙了蹙眉,心里不快,尉迟锦果真是没把她当作朋友么?
齐歆瑶见她面有不快,十分得意,又道:“本小姐乃平阳侯之女,县令大人专门给本小姐在高台准备了一个好位置,而你这样的贱婢就只配和一群贱民挤在一起!”
这话说得委实难听了些,雾清诺顿时冷下脸,抿唇不语,冷厉的目光像利刃一般,齐歆瑶心中一紧。
齐歆瑶脸色微白,想骂她几句,却不知怎的说不出话来,只好寻了个由头,提着裙子离开,走去看台处。
君空澄淡漠地看了眼齐歆瑶的背影,温声朝雾清诺道:“那尉迟师爷是什么人物?”
雾清诺收拾了一下情绪,回道:“他是县令新招的师爷。”说着,她指了指远处的尉迟锦,“那个人模狗样的就是他。”
君空澄随意地望了一眼,而后道:“我只是离开了一个月,没想到县衙内竟多了个人物。”
“听你这话,莫非你也是县衙里的人?”雾清诺意味深长地睇视他。
君空澄笑道:“在下本是江湖游侠,一时无聊,便做了捕快,现已是捕头,前不久去追捕犯人,故不知大人竟招了新师爷。”
“嗯,这位师爷还发现了一个被偷采的铜矿,现正在帮大人破案呢。”
君空澄面色一凛,“铜矿乃属朝廷,竟有人敢偷采?”
他这幅正直的模样甚是讨喜,雾清诺抿唇笑了笑。
君空澄瞧见这明媚的笑容,愣了愣,怎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他一时有些恍惚。想到尉迟师爷似乎就是那个让她闷闷不乐的人,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姑娘,若是在下让尉迟师爷赢不了比赛,你会不会觉得很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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