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春雷杀局
海鹘舰乘风破浪，从巴河往北拐往巫江。
巫峡自古以俊秀著称天下，峡长谷深幽奇，两岸群峰如屏。
半盏茶后，船速开始减缓下来。
闻人今歌与唐千玺并肩站在舰首甲板上，河风迎头照面的吹来，飘发拂衣，二人几乎同时极目远眺越来越近的唐家堡。
在这万峰磅礴一江通的峡江之上，唐家堡气势恢宏地高耸屹立，背靠巫山神女峰，面向江流曲折的巫江，凭其天然屏障，不仅外敌易守难攻，而且城内亦是险峻重重。
奇伟独特的唐家堡，此时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光辉，顿时让两岸有如画卷的美景黯然失色。
“小刀，先不回唐家堡，直接去蜀郡。”唐千玺双目精芒电闪，命令道。
站在身后的唐小刀什么也没问，毫无犹豫地领命去了。
“大哥……”闻人今歌双目射出感激的神色。
正待说话时，唐千玺已然抢断道：“万事两难全，今歌你要办的事情十万火急，当以国家大义为先。”
闻人今歌瞧着唐千玺坚毅的深邃眼神，心生感激，难以言语。
不一会儿，当唐门少主乘坐的海鹘舰一号接近唐家堡渡口时，其他所有停留在渡口待命的五艘海鹘舰上的水手霍然全体起立，整齐地行着注目礼。
当唐千玺站在舰首和渡口众人招手示意的时候，闻人今歌将目光投向了前方泱泱滚流的江水，想到浪花不知淘尽多少英雄，是非成败尽成明日黄花，惟有这青山大江永恒长存，不由大生感慨。
船速复又加快。
唐千玺忽然打破沉默，道：“等你忙完，如果有空的话，就和封弋那小子下月初二到唐门来做客。”
闻人今歌先是有些尴尬，但见唐千玺盛意拳拳，便欣然一笑，说了一个字：“好。”
复归静默。
两人一时之间找不到话题，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在海鹘舰一号的护航下，一帆风顺，并未见到火轮邪教的任何阻挡。
闻人今歌终算可以松口气了。
……
日落西山，红霞满天。
闻人今歌抵达蜀郡，落岸辞别唐千玺后，便马不停蹄地狂奔向都护府。
穿过外城瑞兽门，以进入内城。
闻人今歌此次来都护府相见的正是镇守南荒的燕国公莫问，其数破魔族、巫族威震天下，纵横北狄、南荒所向披靡。
西厅，内节堂。
闻人今歌一阵风的穿门而入，以一脸风尘仆仆模样终于见到了燕国公莫问。
莫问年过六十，仍是精神抖擞。
这个当代名将一派儒者学人的风范，双目藏神，虽然穿的是日常便服，却比其他任何一身盔甲军服的将领更有统帅的气魄和威严。
二人因为是旧识，见面之后并没有太多的客套寒暄。
在军营，时间就是生命。
在红楼，时间亦是效率。
闻人今歌喝了一口清茶之后，便直述前来都护府的原由。
听罢，莫问从主座倏地站了起来，走到闻人今歌身旁，颇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的神情。
他轻叹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道：“今歌，你错了。火轮邪教此次名为‘春雷’的杀局，并不是针对蜀郡，而是峡江唐门。”
闻人今歌容色遽变，内心震惊不已，难以相信地道：“怎么可能，难道情况有变？”
莫问双目闪闪生光，道：“此消息千真万确，绝对可靠。刺杀唐门的，不单单只有火轮邪教，还有北狄使团的魔族高手参与。”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予闻人今歌消化一下这些雷霆信息。
莫问沉吟片刻，接着道：“北狄使团此次名义上是受陛下邀请前来神都做客，增进灵族与魔族之间情谊，却没想到在半月之前他们突然于大阪分兵，明使前往神都，暗使则转折往南直冲巴蜀奔来，在街亭与火轮邪教合兵一处。”
相传街亭乃女娲诞生之地，女帝遗恨之处，在历史上有着非凡意义的地方。
魔族选择此地作为此次行动的起点，大有深意，亦有所指。
莫问从案桌上找到一卷薄羊皮，递给闻人今歌，道：”这是卧底于北狄王庭的谍眼提到的行动内容。”
闻人今歌头皮发麻地接过来，打开仔细一看，赫然竟是邪教及魔族八大高手名单。瞬间秀眉轻蹙，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暗叫“唐门危矣！”
莫问双目被冷静明锐的神色占据，续道：“火轮邪教与北狄使团的实力，想必你已清楚，毋庸我再强调。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放手一搏，应该是为了唐门千百年来雄霸天下的莽荒古矿与精良兵甲，以及最新武器雷震子。”
闻人今歌沉吟半晌，道：“魔族暗自入境，其心可诛。不知陛下作何打算，而国公您又有何迎敌之策呢？”
莫问现出无法隐藏的失望神色，抚须轻叹道：“圣上秘信已于今早送到府上。”说完，便从衣襟里掏出女帝的秘信交给闻人今歌。
闻人今歌看罢，心里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既失望，又困惑。
女帝秘信只有八个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八个字有如醍醐灌顶，令闻人今歌似从一个美丽的梦中惊醒过来，怅然觉悟。
唐门产业广泛，富可敌国。
唐门兵甲精良，速可成军。
唐门百年声誉，足可立国。
唐门如此显赫，帝王岂能放心？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同时，谁又叫他偏偏叫“唐”门，而不是别的什么“周”门，“赵”门……
女帝似乎对“唐”这个字眼特别敏感，异常忌讳。
难道这与唐王文抗又有何关系？
想到此，闻人今歌遍体生寒，甚至有些恐惧，生平第一次对女帝感到莫名的恐惧。
女帝先是默许火轮邪教与北狄使团联手，顺势除之，好一个“借刀杀人”之毒计！
其次，由燕国公布好口袋，趁他们得手之后，再将其一网打尽，好一个“一箭三雕”之妙计！
政治斗争的黑暗，忠义难全的现实，使闻人今歌一时间说不出来话，脑袋一片空白。
莫问拍拍闻人今歌的肩头，有些怜悯，有些无奈，道：“老夫知道你和唐门的关系，其实我和唐贺的私交关系也不错。唐门一直都是大夏王朝的兵工厂，功不可没。眼下危难之际，无论江湖道义，还是庙堂法度，老夫都应该义不容辞地要帮上一帮，但是皇命不可违啊。”
闻人今歌报以苦笑，心中理解，却不知该如何答他。
莫问叹了口气，倏地精神一振，双目精光闪烁，接着道：“不过，你且宽心。这帮豺狼虎豹得手之后，无疑会往白帝城方向撤退，老夫已在水、陆两个他们逃窜的必经之路瞿塘关、非川岭各部署了一百精兵，定让他血债血偿，无命享受。”
闻人今歌黯然道：“只是这个诱饵……牺牲的有些大。”
莫问黯然叹息一声，话锋一转，道：“圣上安排给老夫送信的人，你知道是谁吗？就是你凤鸣斋红楼特使之一的昭禾仙子，她还在府上。想必这一会儿，应该已到厅外小院等你相见。”
闻人今歌回过神来，拜谢燕国公莫问后，走出门外，见到了她的姐妹，红楼榜排名第三的昭禾。
二人久别重逢，自是一番喜悦。
这时，天色渐黑。
闻人今歌问道：“昭禾，圣上可有话对我说？”
昭禾凝目东方，正容道：“圣上让你速回神都。南荒动乱之事，交由燕国公全权处理。”
闻人今歌悲伤不已，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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