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鬼吹灯，一念花开

　　又是一年春，残雪犹存。

　　封弋背着药篓，卓立于风雪中，极目远眺着前方雪道上的足印。

　　那些足印一直延伸至耕庐门前，并不杂乱，每个足印相隔均达数丈之遥，平均准确得教人吃惊。

　　封弋眼内毫无任何波澜，习惯性的摸了摸有些冰凉的鼻子，继续往耕庐门前走去。对他来说，这些不速之客无论是女帝隐卫，还是鬼医之流，都没有差别。

　　这一战，避无可避。

　　在识神扫描之下，封弋自动地屏蔽了寒风干扰，不但能感受到方圆数丈之内飘落在身上的每朵雪花，甚至还可以听到每朵雪花与其他雪花间的碰触声息，整个天地已尽在把握中。

　　推开大门。

　　一丝丝血腥味夹杂在风雪，迎面打来，有一种凄风苦雪的阴冷味道。

　　封弋一头银灰长发肆意飞扬起来，剑眉微挑，往内瞧去。

　　院内上空仍然残留着以“蝠翼烟障”阵法变幻而成的樊笼结界，现已无任何杀伤力与防御力，分散的黑雾碎片正随漫天雪花渐渐消失。

　　地上一片狼藉，虽有不少新雪，但仍然掩盖不了惨烈激战过后的破败残痕。调零的梅花遍地都是，尚有多处鲜血侵染了新、旧净雪，片片血红如清水泼墨，让人怵目惊心。

　　在院角一株亭亭玉立的梅树下，一具男尸仰躺在地，身上衣服破碎不堪，几处剑伤清晰可见。在其左侧遗落一把燕蝠弯刀，早已失去它往日的光芒；在其右侧两只黑色巨翼的“吸血蝠妖”，也已被人用剑气切割分尸，身首散落异处，模样狰狞恐怖。

　　封弋走近细看。

　　死者四十来岁，面容发黑，眼睛瞪大，眼内满是惊恐与不甘之色。脆弱的脖颈处有一道明显的剑痕，外溢鲜血早已凝固，看来最后是被人一剑封喉。

　　胸口尚有微温，应该死于半个时辰之前。

　　让封弋感到好奇的是，一本蓝皮小册子被死者紧紧捏在他瘦削的手内。

　　封弋放下药篓，取出右手指上十分奇特的梅花戒针，然后慢慢拉长，针丝通体纤细，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泽。

　　半年前，他在耕庐阅读药王留下的《本草医录》时，意外见到了这枚藏于书中的梅花戒针，精工奇特，伸缩灵巧，让他十分喜欢，便一直戴在右手食指上。

　　封弋连续刺入死者手臂和肩胛的几个穴位，又巧妙地按扯死者身上几条控制左手的盘络经道，这才从松开的指抓中把小册子取到手上。

　　蓝皮小册子手掌大小，做工精致，内容很薄，封面上除了五道指头陷入的清晰痕迹之外，还有让人大感兴趣的“火轮手札”四个小字。

　　想都不用想，内中一定记载着惊人的秘密，才会使死者至死不放。

　　封弋随手翻开扉页，记着：大周元年，犬蝠奉命卧底于火轮教……

　　原来是位间客。

　　然而，封弋尚未有翻看内页的机会和时间，识神已然发出更严厉的警示。

　　朔风起。

　　一道鬼魅般的幽灵黑影，一股庞大无匹的杀气，以及数十根阴冷的夺命银针，从背后似风雪般狂袭而来，迅疾至令人难有思考的空隙。

　　鬼医！

　　封弋不暇细想鬼医只丙卫究竟是隐遁于哪个角落，也不知用何功法隐去了呼吸，躲过了他的识神侦查，他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冷静。

　　只要足够的冷静，才能精准的把握数十根银针的飞行轨迹。

　　这是鬼医修炼本命鬼齿针的“鬼手三绝”之一。

　　——鬼吹灯。

　　天地骤然再次降温。

　　阴冷至极点，恐怖至极点。

　　封弋灵台空广澄澈，自重生以来首次感受到死亡的气息，顿感心神被对方凌厉的杀气紧锁，全身亦被如无数银针罩住，使人难有自主把持的能力。

　　强指一息间，他上轮玄宫内的绿叶灵印迅速运转。念力如泉，赋意成符，一道淡淡的绿色光线悄然从他右手指间射出。

　　光线纵横，写成符文。

　　符意与自然在虚空中交融共鸣，熏染法性。倏地，地上的、树上的梅花发出细微的响声，尽数飞升起来，鬼使神差地迎向那些鬼齿针。

　　刹那间，劲风消失。

　　许多新鲜的气息、扑鼻的梅香开始扑向封弋的背后。

　　只见飞雪中无数朵梅花骤然停滞，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蚕吞桑叶的沙沙声响，随后纷纷洒落，流光飞舞，晶莹闪烁。

　　更让人惊奇的是，每一朵艳丽溢彩的梅花，都插有一根闪闪发光的银针。

　　天地仿佛顿然静止。

　　鬼医鬼魅般收住疾奔的身影，于半空中落足雪地上，僵立当场，心中凛然。

　　他以绝好的机会，挥洒出的夺命鬼齿针，竟然就这样被封弋轻描淡写的给破解了。

　　震惊之余，多是不解。

　　他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魔术？

　　封弋缓缓回过身来，浑身带着一股轻松写意的神韵，看着那些纷飞的梅花，重重吁出一口紧压胸口，令他血脉沸腾的豪情壮气。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符印念术，起初的紧张，转而变成激动，最后化作兴奋。

　　一念花开。

　　那感觉真是爽快新鲜！

　　只丙卫默然半晌后，想明白了封弋这是以念力在虚空画符，继而操控自然大道的无上秘术，这应该和茅山符宗的符印之术极其相似。

　　然而，封弋刚才施展的符术惊才绝艳，似乎要比茅山符术要更加高明一些。

　　在青丘大陆的每个修行者都知道，茅山符宗的符箓、咒印之术是“有相”之符，是“定式”之符，每一道符，每一道印，都是已经指定好的道法含义。

　　此种符术是沿袭古时前辈留传下来的现有符文，依葫芦画瓢，不仅需要在纸上或手上等外物之上笔墨刻痕，而且书符、画印的时间也很长。

　　与之不同的是，封弋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即兴发挥，以无相念力沟通自然，以不定式符术操控“道”与“理”，那种指点天地、唯我独尊的意境是何等潇洒，何等壮载！

　　——太可怕了！

　　这种神奇、恐怖的功法，近百年来传闻只有黄帝修行过。

　　只丙卫内心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对封弋的高明念术与神奇经历也更加感兴趣。不过令他庆幸的是，封弋识海修神的时间并不长，念力灵印的修为只到四境，和他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只丙卫重收心神，复归冷静，右眼眯了起来，目光灼灼地审视着封弋，道：“一年未见，老夫先向你这个怪物道一声‘恭喜’。”

　　封弋淡然一笑，道：“其实我能有今日成就，多半功劳在你。”

　　他悠然自得般的站姿，以及身上自然而然绽放出的木香气息，陡然令他的身影多了许多淡然、平静、从容的气度。

　　这种气度超越了只丙卫先前所有的敌手。

　　只丙卫眼眸里却是没有多少的震惊，而是忍不住再次微微一笑，自语道：“有趣。”

　　封弋回敬道：“无耻。”

　　只丙卫不以为意地道：“鬼医、鬼医，首先是鬼，其次为医。”

　　封弋冷然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做人不要太过分了。”

　　只丙卫不想在口舌上浪费时间，讥诮的目光转向封弋手里的蓝皮小册，冷然道：“交出手札，饶你不死。”刚才他还未来得及毁掉犬蝠手中的蓝皮手札，便已听到有人归来的脚步声。

　　封弋面无表情，道：“你不该回来的。”

　　只丙卫眼色转为凌厉，道：“笑话！别以为有老家伙和白光虎为你撑腰，就口出狂言。”

　　面对这并不高明的诈术，封弋摸了摸鼻子，会心一笑，回敬道：“要想拿到手册，可以。不过，请你把你的朋友也叫出来，认识一下吧。”

　　只丙卫忌惮药王和白光虎，而他何尝不是对只丙卫的帮手也有所顾忌呢？

　　之前据他对雪道足印的观察，前来耕庐的应该有四个人，除了犬蝠与鬼医显身之外，还有两个人不知所踪。

　　其中一个杀死了犬蝠，绝对是位剑道强者。

　　而另外一个暂时没有任何信息，同为间客也罢，或是鬼医帮凶也好，其修为应该也不会太低。

　　如今他们都没有暴露出来，或许一直隐遁于耕庐某处，随时对自己发起致命的雷霆一击。

　　只丙卫大有深意的微微浅笑，心中却兴起杀意。

　　这次追杀犬蝠，他确实是和同伴一起来的。之所以没和他一起显身，只因同伴习惯呆在暗处。

　　只丙卫当然也知道利用眼前略占上风的微妙形势，眼神趋于绝对的平静和肃杀，有恃无恐的道：“好小子，够胆色！不过，对付你，老夫一人足矣，保证会让你悔恨投错了胎。”说着长短各异的两根鬼齿针自他的衣袖间如有生命般探出，率先向封弋刺去。

　　本该用于医治病人的银针，此刻却被只丙医变作杀人技。

　　嗤的一声轻响过后，院内上方暴起一团强烈的天地元气波动，内里夹杂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这一击，他不想有太多意外。

　　清冷的银针声音刺破他前方的空气，针锋带着流萤般的美感和韵律刺向封弋胸前的左右两脉，风雪中立时亮起无数纵横交错、红白相间的双色光线。

　　鬼齿针分一寸三棱针和半寸粗毫针两种，用法各异。

　　只丙卫一出手，就是看家本领“鬼手三绝”，而且纯粹追求速度。

　　——鬼打更。

　　因为他知道，封弋的肉身极其脆弱，近身战斗力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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