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秘密基地
林清浦这人很讲究,就连跑步也要跑的好看。但他现在横冲直撞,不知道被几个桌角磕到,撞到了哪位服务员的托盘。
他想抱着鹿泉告诉她,放心,他在。
事与愿违。
服务员拉住他要赔偿,梁溪扯住他问怎么回事。
他眼睁睁地看着鹿泉被戴星河抱上车。
他妈的。
林清浦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毛爷爷一股脑塞给服务员。
接着他奔向车旁,踩下油门,路上所有的车不过是巨型的风,他只看的到鹿泉在的那辆车。
他拼命开车,眼看着终于要追上她,却被一个红绿灯拦住。
林清浦气的一砸方向盘,整个人气馁地看着她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
他顺着那辆车的方向追,却再找不到踪影。
林清浦拿出手机给邹四方打电话。
一个打不通,就打第二个。
第二个打不通,就打第三个。
邹四方上个厕所出门,发现手机被几十个未接电话打爆。
他急忙回拨:“怎么了?”
林清浦问:“你有没有鹿泉电话?”
邹四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们俩一起住了那么久,竟然没有彼此的电话。
简直了。
他傻兮兮地反问:“你们在一起住了这么久,没她的电话?”
林清浦:“我要她的电话,现在,立刻。”
邹四方听他的口气不对劲,马上向苏仙要电话。
苏仙从房间里出来,懒懒问;“怎么回事啊,这么急要电话。”
邹四方:“好像出了什么事情,林清浦很着急要鹿泉的号码。”
出事了?苏仙皱了皱眉头,从邹四方那儿抢过电话,开口就报上鹿泉的号码。
最后她急切问:“鹿泉出什么事了?”
“如果可以,一起打她的电话。她现在在医院,但我不知道是哪家医院。如果她先接了你的电话,麻烦你马上通知我,谢谢。”
说完林清浦就挂了电话。
他凭着记忆把刚刚苏仙报的那一串号码在号码盘重输一遍。
当大拇指离开最后一个数字键,他的大脑突然失重,他用手钝钝地抚摸屏幕。
这个号码,跟他的号码很像。
是没脑子。
那个每天傻乎乎的小泉没脑子的号码。
小泉的泉,是鹿泉的泉。
所以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电话号码那么像,他们注定要互相纠缠,互相亏欠。
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没有人接。
没人接,就接着打。
然后他开车在城市里横冲直撞,跑遍每一家医院。
医院的天花板压的人喘不过气,他在走廊跑,医院里有太多人挣扎的神色,他担心,担心鹿泉一样在煎熬。
白炽灯明晃晃而眨眼,好像要杀尽细菌才罢休。林清浦恍惚觉得自己在消毒柜里走了一遭,到处都是消毒水的气息和冷冽的大理石。
他在走廊尽头喘气,拿出手机打电话。
这回电话被接起来。
林清浦冷声道:“鹿泉在哪里?”
戴星河:“在医院。”
“废话。”林清浦不耐烦道,“哪个医院?”
“你很担心她。”
“她在哪里?”
“她刚刚晕倒了。”
“她在哪里?”
“她在打吊水。”
看来打只对敌方战壕小打小闹投几枚□□毫无用处,需要对敌方指挥部来一枚致命导弹。
“现在,立刻,马上,我要知道鹿泉在哪里。”
“你干嘛这么着急。”
林清浦笑了,笑着点燃导弹的引火线,是漫不经心的笑。
“那你在干什么?”
戴星河沉默,然后回:“我们在二医。”
“我就在这儿。”
不是巧合,是心诚则灵。
是命中注定。
林清浦问了具体位置之后跑的几乎喘不上气。
他努力克制呼吸打开门,能感受手心的汗微微粘在把手上。
“鹿泉。”
她躺在椅子上,整个人恹恹的,没有神采,山长水远般瞥了他一眼,勉强直起身来,但还是倦倦地沉着头。
林清浦径直走向鹿泉,拥抱她。
突然的拥抱淹没了她,都是林清浦的味道。
她猛抬头,可林清浦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她被迫懒懒地倚在林清浦肩上。
林清浦能感到她的碎发轻轻扎着自己耳垂,痒痒的。
鹿泉想说点什么,但林清浦固执地抱着他,不肯松手。
沉默两分钟后,林清浦说:“你,一个笨蛋。”
鹿泉还没力气骂他,有气无力道:“谁允许你这么说了。”
他继续顺她的头发。
“你短头发还挺讨人喜欢的,跟别人不一样。”
“你讨厌别人的短头发?”
“不喜欢就是了。”
过了十秒,鹿泉再品味林清浦这几句话,不禁老脸一红,故作严肃道:“松开我,我还在打吊针。”
林清浦乖乖松开她,光明正大在她旁边坐下来。
“戴星河呢?”
鹿泉说:“去买水了。”
林清浦点点头:“很有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
鹿泉真想给林清浦来一个暴击。
林清浦一本正经道:“人贵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
鹿泉整个人还没缓过来,轻声讥诮:“难道你就有自知之明?”
“有。”林清浦应的干脆利落,“这种时候应该是我陪着你。”
鹿泉靠在靠椅上,说的有气无力:“谢谢你,这么多天饭不是白烧的。”
林清浦说:“不是因为那个。”
“那因为什么?”
“不因为什么。”
“就你屁事多。”
“等会儿跟你说个秘密。”
鹿泉翻白眼:“我不想知道。”
他笑:“你要知道。”
两个人正说着话,戴星河回来了,他买了两瓶水,自然先给鹿泉递了一瓶水。还剩下一瓶,他礼貌一笑,递给林清浦。
林清浦同样礼貌一笑:“谢谢,你喝吧。“
他矜贵地搭着一双手,无动于衷,但脸上礼数周到。
戴星河抿嘴笑了笑,答了一声:“嗯。”
三个人坐在一起,气氛略微尴尬,鹿泉只想装死打盐水。
一个前男友,一个室友。
气氛至于这么尴尬吗?
林清浦先开口:“不然我们让鹿泉先在这儿打盐水好好休息,出去说话?”
戴星河还没回答,鹿泉先弱弱地问:“说什么啊?”
林清浦刮了刮她鼻子。
“问一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鹿泉脸一红,闭眼装死:“哦。”
“那我们去出去说一说。”戴星河若无其事站起来,又叮嘱鹿泉,“好好休息。”
鹿泉持续装死中:“嗯。”
两个人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站起来,鹿泉悄咪咪瞥了他们俩的背影。
老天,腿都挺长的。
*
林清浦漫不经心地问:“她是不是海鲜过敏了。”
“是。”戴星河点点头,“不止过敏,还有急性肠胃炎。”
胃不好的人。
忌海鲜忌酒,她都沾了。
林清浦说:“她海鲜过敏你不知道?”
戴星河摇摇头,有点愧疚,“我不知道。”
“是我不好。”林清浦顿了顿,“她早上跟我提过,那个时候我没上心。。”
戴星河说:“每个人都有没留意的时候。”
“不过。”林清浦清冷地靠着墙,头看着地,“你之前不知道吗?”
“我?”戴星河有些惊讶,“不知道。”
林清浦抬起头,白炽光勾的他下颚线分明。
光是冷淡的,下颚线是欲的,他是遥远的。
他说:“我以后会照顾好她。”
戴星河目光一滞,嘲弄地说:“我以前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
林清浦觉得有趣,反问道:“你对她就是义务吗?”
“也不是。”
“那是什么?”
“说不清。”
林清浦笑:“如果一个人想隐瞒什么,他就会说自己忘了,或者说不清。”
戴星河问:“那你对鹿泉是什么?”
白炽灯的灯光似乎突然分散,窸窸窣窣洒在林清浦身边,周围突然暗淡下来,只有他隐隐发着光。
“你对她是义务,我不是。”他停了停接着说,“你不能给她的,我能给她。”
*
鹿泉一个人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看着盐水一滴一滴地掉,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很惶恐。
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像一片可怜的叶子被丢进大江大河,身不由己。
后来只有林清浦一个人回来,他坐在自己身边,沉默了一会儿。
她嗫嚅着问:“戴星河呢?”
他回答:“他先回去了。”
鹿泉心里过意不去,觉得自己麻烦戴星河了,林清浦这一来好像还把戴星河赶走了。
“我还没跟他说谢谢呢。”
“担心什么,我替你说了啊。”
“放屁,我才不信。”
林清浦冷哼一声:“那你就别信。”
病人有病人的脾气,鹿泉别过头,干脆不理她。
林清浦问:“生气了?”
鹿泉不说话。
林清浦接着说:“医生说了,你以后要滴酒不沾。”
鹿泉说:“文绉绉个什么劲啊,还滴酒不沾。”
他低声道:“一回家我就把你的酒全翻出来。”
鹿泉欲哭无泪:“还有点人权吗?”
林清浦又摸了摸她的短发:“待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鹿泉懒得理睬他:“我警告你,不要动手动脚。”
“秘密基地,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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