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定情信物
【水哥你好端端地骗自己干什么？】
【有烦心事】
【谁没点烦心事呢，你之前安慰我不是安慰的好好吗】
【事情轮到自己当然不一样】
【水哥，给自己点时间，给生活一点时间】
过了会儿，林清浦突然从房间里出来，走路带风直往大门走。
鹿泉猛一开房门，看见林清浦的背影，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来不及换鞋，踩着拖鞋就“噔噔噔”追他。
追到电梯门口，她着急地问：“林清浦，你去哪儿啊。”
林清浦回头看了她一眼，准确地说，是看了她的拖鞋一眼。
“鞋脏了，到时候别踩到地板，扔了再买一双。”
鹿泉还是问：“那你去哪儿啊？”
她脑补了他跟他妈大吵一架的激烈场景。
电梯“叮”地打开，他没再看她一眼，低头按电梯，嘱咐道：“记得把拖鞋扔了，脏。”
拖鞋不要钱买吗？洗一洗不能再用吗？鹿泉只想拿脚底的拖鞋削他。
上了车林清浦一路飙车，路灯像挂在天上的橙色果子，人心情差的时候总是破坏欲无限，现在他只想把它们一颗颗打烂。
他妈的，他砸了砸方向盘，车开的更快。
但他看到街边的一家家具店，渐渐放慢车速停了下来。店里灯光温馨，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如直接给鹿泉买双拖鞋。
愧疚真是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愧疚后遗症，他现在做任何与鹿泉有关的事，都会下意识考虑她的感受。她已经捏着小棉被醉醺醺地说原谅自己，按照他原本的臭脾气，肯定尾巴翘到天上，抓到个事儿就得挠挠她。
顺其自然，说不定什么自己的臭脾气就又回来了。
他打开微信给鹿泉发消息——【你拖鞋穿多少？S？M？难道是L？】
这时候鹿泉捏着陈绮蓝的信心里发愁，没心思看手机。
去一次戴文林家，足够让她愁到一夜白头。补习不难，看到戴星河让她难受。她那颗心被人拧的稀巴烂，还要装作没事人笑。
陈绮蓝的少女心是粉红泡泡满天飞，她那颗死了的少女心被人踩了又踩。帮陈绮蓝塞了这封信之后，她就跟戴文林辞掉这份家教，不给自己再添堵。
下了决心后她觉得释然不少，打开电脑准备今天的更新。
她看了看前几天画的小段子，中规中矩的甜，是街边就可以买到的糖，意料之中的甜让人觉得不过如此。她漫不经心划着页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隐隐想到的林清浦故作不在乎的语气，他妈妈尖酸刻薄的嘲讽。
真难受。
每个人看似快乐的生活背后，还会有什么呢？
或许有偷偷忍住的眼泪，或许有欲言又止的心酸，或许还有长夜漫漫里的失眠。
会有人陪你度过这些日子。
她关了甜蜜日常的页面，拿着画笔，想画点别的。
墙上的钟一圈圈转，房里的时间被压缩，鹿泉拿着笔画画，没注意手机的闪动。秒针只转一下，她的笔勾了不知道多少线条。
画完之后，她长长吁了口气。她以今天林清浦妈妈敲门为原型，隐去所有真实信息，画了今天的更新。
最后她写——
“TO L先生：
亲爱的L，我之前叫你小娇妻，是为了故意气气你。你脾气这么坏，每天都要挖苦我，我怎么不能气你呢？但我发现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从来没发现，你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我知道你这个人，惹我生气了就跟在我屁股后面道歉，夸你几句尾巴就要翘上天。有时候觉得你很坏，有时候觉得你很好。
生活总不是顺风顺水，但我愿意陪你度过这些日子
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个坏蛋对你曾经的不理解，就像我原谅你的坏脾气一样呢？”
正巧，等着女友更新的戴星河，顺手刷了刷参赛选手的页面。看到鹿泉的更新，他仔细看了看，画画风格好熟悉，他从前似乎在哪里见过，又看了看笔名，选手名字是笨蛋鹿。
他皱了皱眉头，心想，笨蛋鹿？
刚发出去没多久，她就收到了第一个评论。
[你们的感情好真实啊，我也想告诉我的前男友，笨蛋，那些日子我明明都愿意陪你，你为什么要自己先放弃呢？]
看完评论，她突然如释重负，不想去担心这次的排名，她只想说心里话。
松了口气后，她终于拿起手机，隔着屏幕她都感觉到林大爷的不满。
【你拖鞋穿多少？S？M？难道是L？】
【随便买了，穿不到别怨我，凑活着穿】
短短两句，她觉得自己罪该万死，竟然没及时回复他，急急忙忙回复【鹿式小脚，S足矣】
林清浦才没时间等鹿泉回复，如果鹿泉五分钟没回复他，他就随便买。
所谓随便买，就是S、M、L各一双。
林清浦信手把拖鞋往后座一丢，接着开车上路。他忍不住越开越快，车速越快，越能给他一种摆脱一切的快感。
在一栋住宅楼下面，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十二楼的灯光。
灯亮着。
他下车上楼，垂着眼按下12楼电梯，电梯门慢慢关上，他懒懒地靠在冰凉的镜子上。
走到门口，他直接按门铃。没人理，他按的越急促，房里被门铃声搅的警铃大作。
门铃急促，梁溪只好放下电话，急声说：“阿姨不好意思，下次再说。”
说完他急匆匆跑去开门。
一看到门外人是林清浦，他笑着问：“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是你林大少。”
林清浦看了房里一眼：“可以进去说话吗？”
梁溪点点头：“进来吧。”
进门之后，林清浦坐在沙发上，玩世不恭地笑了笑：“你迟早嫌弃我。”
梁溪从厨房里端出两杯苏打水，一杯放在林清浦跟前：“我嫌弃你干嘛？”
苏打水，梁溪的确了解自己。
那几年混在一起，他知道自己所有习惯，跟他家里人也很熟络，他妈经常以他好朋友梁溪为正面教材教育自己。
他端着水抿了口，缓缓道：“借钱。”
说到钱，不知道为什么梁溪觉得轻松不少，笑着问：“多少？”
林清浦放下水，往后一靠，些许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二十万。”
梁溪保持着平常的笑容：“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交房租。”
“做梦。”
林清浦摇摇头，自嘲一笑：“一语成谶。”
“商人重利，你的书店不能给我一点投资的信心，我更不想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往自己砸钱。这些钱，就跟扔到河里一样，回不了本。”梁溪心平气和说，“不过，如果你肯改造你的书店，多卖文创，顺便搭个咖啡厅，多进畅销书，我投资不是不可以。”
林清浦低头道：“这些我都在考虑，但现在房东逼我拍拍屁股赶紧滚蛋，我得先凑齐房租。”
梁溪看了林清浦一眼，斟酌道：“你为什么不找你妈，如果她肯松口帮你，二十万问题不大。这次你别找我，赶紧回家找你妈。”
林清浦抬头，顺手抄起一个枕头就砸梁溪。
“他妈的，胳膊肘往外拐。”
所有人都在逼他屈于淫威，向家里的太皇太后低头。今天先是她自己找上门耀武扬威，现在是梁溪若有所指。
这世界还有没有王法。
后来梁溪送林清浦出门，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家大门常打开，有困难就来找我。”
林清浦拿脚尖碰了碰门，“你小子记住了，这门不经踹。”
房间里突然传来女声
——“梁溪你好了没。”
金屋藏娇？
林清浦故意敲了敲门，“怎么都没跟我提过，现在你家里有女人了。”
梁溪倚着门，不生气，反问他：“你家里没有吗？”
林清浦也不生气，留下一句：“关你屁事。”
回到家，林清浦把三双拖鞋往地上一扔，想往房间里走，但又慢慢后退几步，他受不了拖鞋乱七八糟躺在地毯上。他弯下腰，仔细把三双鞋摆整齐，再进自己房间。
鹿泉听到林清浦回来的声音，急忙从房间里跑出来，客厅里没人，看来一回家他又直接把自己关房间里了。她刚想问问他怎么样，一扭头却看见门口摆的整整齐齐的三双拖鞋。
从小到大，头尾对齐，可见摆拖鞋的人多么追求完美。
她走到拖鞋旁边，伸脚去试了试大小，果然S刚刚好。说来奇怪，她脚刚碰到鞋面，整个人就痒痒的，心里胡思乱想，这世道应该没有什么人会用拖鞋当定情信物。
鹿泉走到林清浦房门外，小心翼翼敲了敲门：“林清浦？”
回应她的是震耳欲聋的摇滚。
他心里烦着，梁溪这回铁了心不肯帮他，他不知道去哪儿筹这笔钱才好。
每次他心烦意乱，就喜欢放摇滚，让思绪乱撞，吉他架子鼓乱砸，慢慢砸碎所有烦恼，他心里反而异常平常，可以思考问题。
他慢慢加大音量，让声音掩埋自己。
但鹿泉在门外顿时觉得地动山摇，无数个榔头在敲着墙壁。
他妈的，还真看不出林清浦会听摇滚。
她用力捶门，恨不得把门捶烂。
“林清浦！”她努力捶门，“林清浦你听到了没！林清浦你给我开门！”
她的怒吼根本敌不过摇滚声，林清浦躺在床上发呆，放空自己，根本听不见她的敲门声。
这栋楼隔音不好，林清浦的摇滚声响彻上下两个楼层，马上就有人来找他算账。
一位大妈努力冲冲地砸门，边砸边骂：“大晚上的有没有点公德心啊，小孩子要写作业的你们这样吵，都是噪音了晓得伐。赶紧把音乐关掉，这样扰民的就没见过了，要脸不要脸呀。你们再不关，我就去居委会投诉你们了，真不象样啊，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鹿泉站在客厅当中，被摇滚声和叫骂声砸在中间，觉得脑壳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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