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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外


  这沈郎中原本在县上开个医馆,一手医术这这附近也是数得上号的,后来年纪一大,他将医馆交给了儿子,自己来到了清山村,这里宁静祥和,靠近大山,药材丰富,他有时为村民看病挣两个钱,剩下的时间可以钻研医术。

  日子过得平静,直到薛家搬回了村子里。那时沈郎中看他家确实困难,就免了诊费,荆玉从小颠簸,十分懂事,也知道感恩,见沈郎中好心帮她家,就抽空去山上采药送来,也不说感谢,只是说是碰巧遇见了,就采了些来。

  可是沈郎中活了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原因,沈郎中家中只有几个儿子,没有女儿,这一来二去,就对这小姑娘喜欢了起来,想着收她为徒,教她医术,也可以为她家减轻负担。

  荆玉拜师之后极为勤奋,入门医书半个月就背了下来,药理药性倒背如流,可是到学诊脉的时候却出了问题,什么浮脉沉脉,荆玉完全分不清楚这些微小的差别,到如今连风寒都把不出来。

  沈郎中急也急了,骂也骂了,可是还是没有办法,最后沈郎中也只好放弃。

  见沈郎中似乎又想到了往事,荆玉转头说道:“师父,你这三七种得可真好。”她一边忙一边夸道,只想把自家师父的思绪引开。

  沈郎中瞥了瞥嘴:“种了也这么多年了,也可以留种了。”说道这里,他问道:“我记得你也把你家剩下的田地种了药材。”

  荆玉点头:“那一亩地是薄田,种粮食只能是事倍功半,我就想着有些药材或许活得更好一些。有爹爹他们在,我家也不用交税,他们就说让我试一试,还好到现在为止大部分还是活了下来。”

  “你种的有……”

  “黄岑,地黄,金银花。”荆玉答道。

  “我们这边气候温润,适合药材生长,我家那薄田存不住水,粮食不好种,我就想着这些药材正好适合这样的土壤,或许能种,果然,现在大多是活下来了。”

  “嗯,”沈大夫点头:“其实我们齐云府气候温和,山里不知道有多少药材,只是山中危险,连最有经验的猎户也不敢深入,咱们也就只能望着宝山空叹息。现如今齐云府的药材要么是从成安府运来的,要么是从建升府运来的,成安府局势乱,建升府就坐地起价,导致我们这边的药材价格降不下去,可恨啊,可恨。”

  沈大夫连番叹息,荆玉也不能劝,她买了这么多年的药,自然知道这边的价格几乎是成安府那边的三倍,如果不是这样,好好的薛家也不会落败成这样,要是药材价格能降下来就好了。

  荆玉想过就作罢,将自己这想法忘到了脑后。

  可无巧不成书,到了下午,沈大夫家里的房门被敲响了。

  时间流逝得飞快,转眼宴席散去,学子们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

  夏谦眼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让身边的小厮备车,此时园中一片狼藉,客人差不多已经都离开了,他身边的于家公子和白家公子喝了酒,此时已经熏熏然不知身在何处。

  车马备好,几个下仆将这两人抬上了马车,夏谦嫌他们酒气熏人,便另坐了一辆。

  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山路崎岖,夏谦之前也喝了几杯酒,此时在这晃动中也感觉到了头脑有些晕眩,便轻撩起了帘子,凉风阵阵吹入,才稍微感觉舒服了些。

  “郎君先吃茶解解酒,这里还有些点心,可以填肚子。”边上的小厮端起茶盏小声说道。

  夏谦接过茶盏透过窗口打量着外面的农家景色,正觉得惬意,便听那小厮一声声抱怨了起来:“那于知县不知是什么心思,明知道郎君是来这里休息的,还让一群人来打扰您,还有那群读书人,也不知道看个眼色,明明郎君已经累了,还一个一个的凑上前来,做的那些诗装模作样,郎君不过客气一句,还真以为自己是当世文豪了。”

  “南山,你是主子我是主子?”夏谦放下杯盏,斥道:“你家郎君我都还没有说话,你哪来这么多话啊。”

  那叫南山的小厮停了一会儿,但知道自家主子没有真生气他还是小声说道:“本来就是啊,郎君原本是想在这里休整一个月就离开的,可这样一来,这哪里是休整,分明就是受罪啊,郎君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应酬吗?要不,我们提前离开,到下个地方再休息?”

  “住嘴吧你,诗会是我提出来的,怎么,你也敢随意评论我的是非了?再吵闹就出去给我赶车。”夏谦心头不愉,不过这也实在是迁怒。

  他从平京沿水而下,四处游历,到了这里后,本打算好好休整,谁知道那于知县是从平京调来的,见过他一面,就被认出来了,那于家公子大概是得到了自家父亲的教导,这几天一直围在他身边,他烦不胜烦,便提议办个诗会,邀附近的学子热闹热闹,让于公子有事做了之后,才勉强得了几日安宁。

  南山委屈的闭上了嘴,但是他那提议确实留在了夏谦心里,照今日这个架势,留在这清平县是注定不能清净了,要不,明天就离开?

  他想着想着,思绪渐渐混沌,在秋风的吹拂下渐渐睡了过去。

  直到不知为何,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他没有坐稳,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幸好南山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了。他轻揉额角,只觉得头痛,:“发生什么事了?”

  南山还没有回话,就听有一妇人的苦闹声传了进来,嚷得夏谦头痛:“求各位老爷公子救命,求求你们了。”

  夏谦掀帘一看,一妇人跪扶在地上,头上发髻凌乱,衣服陈旧,但看着还算干净,此时正不停的抹泪,还不停的叫嚷着。

  这条路直通庆安山的庄子,行人不多,但是刚才离开的读书人还没有走远,此时也陆续围了过来。

  夏谦示意南山将妇人扶起,让妇人说清是怎么回事。

  “老妇人姓名也不说出来污了各位贵人的耳朵了,家就住在山下的村子里,夫君早逝,留了个儿子给我,我是操劳了半辈子将他拉扯大,如今总算也是成家了,我也对得起祖宗。”老妇人说道这里时抹了抹泪,欣慰的笑。

  “可是去年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个狐狸精,给迷住了,非得娶她过门,我不同意,他就和我吵和我闹,那狐狸精进门后,天天不做事,还得我伺候她,我那儿子还护着她,说我的不是,这也就算了,今年年初,她给我生了个孙子,我就想就看着这小的的面上,我伺候也就伺候吧,可是前两天,他们也不说一声就出门了,还把厨房门给锁了,我想自己做点饭吃都不行,那家做媳妇的是这样的啊?到现在,我都两天没饭吃了。”

  老妇人说的声泪俱下,“听人说今天有些读书老爷在这儿聚会,我才来求求你们,求求各位老爷了,救救我吧,我想你们给我写张状纸,我想让知县老爷打他们板子,尤其是那个狐狸精。”

  夏谦这话听得直皱眉,但听说老妇人两天没吃东西了还是让南山将马车里备着的点心茶水送了过去,老妇人两眼一亮,伸出枯瘦的双手接过点心,也不要水,狼吞虎咽的,噎得直翻白眼。

  或许是因为夏谦这里,那群秀才不停的切切私语,片刻后,走出一人来,说道:“这世间竟有如此恶事,老人家,您别担心,竟然我们遇到了您这事儿,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这状纸,我写了!”看着面貌,正是之前出了风头的徐秀才。

  夏谦也不在意,他此时正觉得头痛,既然有人管了也就没事了,他只想快点解决这事儿,快点离开。

  那徐秀才身上正好带着笔墨,此时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挥笔疾书,边上还有人正朗声念了出来,还有人在给那妇人解释状纸的意思。

  夏谦暗暗点头,这徐秀才虽然自傲了些,但是文笔还是不错的。

  “唉,流放?为什么会流放?”妇人的惊呼声响起。“他流放了,我怎么办,我孙子怎么办,不能通融吗?”

  这声惊呼如同平地起惊雷,瞬间将即将陷入沉眠的夏谦惊醒,他蹙着眉,愠怒道:“怎么回事?”刚才酒劲上头,他没听清是怎么回事。

  南山急忙过来给他按头,小声道:“刚才有人给那老妇解释道,我朝律法中规定若子女不孝,则杖二十,发配燕山陵一事,那老妇人一听这话就急了。”

  夏谦说道:“孝有三:大尊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如这妇人所说,他这儿子没有一条做到,哪里还有通融的余地。”他素来是被宠大的,哪里遇见过这种烦心事,便让南山讲这话传出去。

  可谁知南山这话一出,那老妇竟然嚎啕大哭,一把将徐秀才手中的状纸夺了过去,一把撕碎:“那我不告了,不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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