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搬家与火
工作这项心头大事确定下来，第二件着急的事就是“找房子”，唐夏住的地方离现在的公司实在是太远了。
每天在路上的通勤时间长达4个多小时，真的很耗费时间。
等第一个月的工资拿到手她就要换房子，离开这个城中村。
天气越来越冷，房子并不好找，不是价格太贵就是环境太差，唐夏找了几番无果之后垂头丧气地去上班，被细心的同事姐姐发现了，关切地过来询问。
毕竟是北京当地人，很快就推给她好几条房源信息，而且是房东直租无中介费。
她很快就定下来了其中一间，月底入住。
新房子距离她上班的地方只有5站地铁，是一个朝南小次卧，虽然很小很小，可是她一个人住足够。
她已经计划着等搬过去后要买一些墙纸好好装饰一下自己的房子，再买一个大大的龙猫放在床头，还要养一些芦荟，那是她妈妈生前最喜欢的植物，总是被她偷偷摘下来做面膜。对了，她还要买一个小烤箱，学着做烘焙；还想报个健身班……总之，对唐夏来说，新的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
准备搬家的前一天晚上，她打包好了所有的东西，其实也就是一床被子和一个小行李箱而已。
陈家栋却坚持要帮着她搬家。
“你明天不上班吗？”她问。
“我可以请半天年假”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没必要，我自己就可以搞定”
“从这里到那边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下了地铁还要走将近1公里路，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弄得过来啊”陈家栋看着手机地图上的路线惆怅地说。
“在地铁上又不费力气，再说了，我下了地铁可以打个车”唐夏坚持。
陈家栋用手试着拎起唐夏收拾好的行李箱，皱了一下眉头“这么沉，打车遇到黑心司机怎么办？”
唐夏噗嗤一声笑了“我之前也是自己拎着箱子来的北京啊，哪里有那么多黑心司机，青天白日的”
“怎么没有，那些黑心司机就专门坑你这样傻乎乎又漂亮的毕业生”陈家栋停了停顿继续说：“再说，之前是之前，现在有我在，可不能让你自己来干这些重活儿”
“我不想麻烦你还不行吗？非要我说这么直白吗”唐夏见他不肯让步，直截了当地说。
“你搬走之后，再想麻烦我也没那么多机会了……”陈家栋几乎恳求地说。
唐夏不好再拒绝。
“这是最后一次了，你不能再对我这么好了，求求你”，她在心里默念。
回到自己屋子的陈家栋并没有立即睡觉，而是起来抱着电脑开始加班。
工作永远都做不完，他虽然入职不久，还是个新人，可是部门的领导很器重他。前不久把一个重要的项目交给他来负责，最近他都是忙到半夜两三点才睡觉。
忙起来也就顾不上冷暖，一只简单的暖水袋成了全部的温暖来源，也承载着他割不断的乡愁。
他小时候冬天睡觉很怕冷，家里又没有暖气，妈妈总会在他的被窝里藏一个小小的暖水袋，夜里抱着它就可以睡一个很甜的觉。
这个习惯一直维持到他高中毕业，上了大学后宿舍里的暖气很足也就用不上暖水袋了。后来他毕业回家整理东西的时候在柜子里翻出了小时候经常用的几个暖水袋，妈妈都很细心地给他收藏着。
他拿了一个顺手塞到自己的行李箱带到了北京，没想到居然派上用场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太累太困了，陈家栋一不小心打了个盹。
要不是一阵湿冷将他冻醒，他可能会一直睡到天亮。
原来是被他抱在怀里的暖水袋破了，里面的水弄湿了床铺和陈家栋的衣服。
让本来就不够暖和的屋子顿时变得像冰窖。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冻得激灵，再也没有睡意了。
拿起手机一看，现在是夜里1点钟，离天亮还早，他干脆穿上外套坐起来继续工作。
也许是幻觉，也许是事实，陈家栋觉得今天的夜晚并不那么漆黑，平时这个点外面都黑压压一片，连个光点都没有。
可是今天的夜晚，隔着窗子看过去竟然有一丝火光，他甚至还闻到了一股东西被烧糊的味道。
出于好奇，他打开房间的门走到外面的小阳台上往下看。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以为是自己真的出现了幻觉。可是呛鼻的烟味儿分明扑面而来，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发现二楼最靠右边的一间屋子着火了，窗户被火光打得红彤彤，浓烟正在蔓延。
着火的位置是那一层的公共厨房，所有的人都在沉睡中，除了陈家栋一个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他飞快地冲过去，大声呼喊，一边用力砸着周围的门，希望能够唤醒沉睡的人们。
寒冷寂静的冬日深夜被一片惊恐与吵闹声打破，很快就有人跑出来了，衣衫不整地大叫着。
陈家栋用力叫醒每一层的住户又飞快地跑到楼上找唐夏，一边打119，他太着急了，一下子被陡峭的台阶绊倒在楼梯上，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额头和手掌立马就出血了。
可哪里还顾得上疼啊，他很快地爬起来冲到了唐夏的门口，用尽最大的力气去敲门。
她不知道为什么睡得这么沉，陈家栋那么大的敲门声都没有把她弄醒，他真的是急了，不顾一切地用脚踹开了房门。
她蜷缩在床上，因为太冷，就用被子和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都看不见，难怪她没有被吵醒。
他跑过去，叫醒了沉睡中的唐夏。
她听到“着火”这两个字的时候本能地抓住他的胳膊，神色慌乱无助像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他二话不说，抓起床上一件棉衣披到她身上，又迅速扯下了两块毛巾，拿到水龙头前用水打湿，一块给她捂住鼻子和嘴巴，另一块自己拿着，匆匆忙忙地拉着她往外面跑。
火势越来越大，整栋楼的人都出来了，有不舍得财物想要回去抢救的被又骂又训地拦下了；有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抱着家人痛哭流泪；有只穿了一件T恤，光着脚站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的；有披着一床被子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的；还有不明情况的孩子哇哇直哭，有老人看着大火偷偷抹眼泪。
附近的消防兵也到了，终于扑灭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好在发现及时，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那一层楼都被烧成了黑灰色。
起火源是一只没有被浇灭完全的煤球，挨着厨房那户人家里有老人和小孩，晚上怕冷就偷偷烧了煤炉子，换煤球的时候以为一碗凉水足以浇灭火星，哪里知道大冬天的连续几个月都没有任何的降水和降雪，屋子里很干燥随便一点火星儿都有可能引起一场大火。
说到底也怪房东，满脑子都想着如何利益最大化，半夜停暖，谁能受得了零下十几度的寒冷啊。
话说回来，这次火灾事故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已是最大的幸运，陈家栋终于松了一口气，身上的疼痛这才有了感知。
额头上的血已经在寒风里冻结成块，而他的拖鞋早已不知去向。
只是，他的手却紧紧握着另一双手，久久不曾放开。
唐夏躲在陈家栋怀里看着这一切，惊魂未定。
他的体温和心跳竟然第一次让她感到了踏实和安心，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火点燃了滚烫滚烫很不自在。
凌晨三点半。
整栋楼又恢复了宁静，只是留下了一片狼藉和越发刺骨冰冷的寒。
觉也不用睡了，俩个人裹着棉服坐在安置帐篷里等待天亮。
她怕冷，坐在一边抖得厉害，暖气早都停了，帐篷里的温度跟室外没有太大的差别。
忍不住用余光瞄他一眼，却不料对上了他投过来的视线。
那样温柔，那样深情，如明月，如清风，如她能想到的一切美好。她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他的眼睛这么好看，她甚至都没有正眼瞧过他。
“你很冷吗？”
“嗯”她点头。
还没等她意识过来，他就已经打开羽绒服的拉链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衣服可真暖和，唐夏乖乖地依偎着他，不敢动弹。
没想到她的身体这么冰凉，尤其是她的手冷的像两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冻萝卜，他只得紧紧地握住了，尽可能地给她温暖。
夜黑黑，风冷冷，他们紧紧靠着互相取暖。
天亮了，随便在门口的小吃店吃了豆腐脑和葱油饼。
经过晚上的那一番折腾，俩个人倒显得尴尬起来，她接过陈家栋手里的葱油饼时触到了他的指尖，不禁脸红了。
他也有些不自在，可还是佯装淡定，拎着箱子和挎包跟她去坐地铁。
帮她安顿好后，陈家栋也来不及吃饭就得往回赶。
刚收到房东的电话通知说是经过昨天的大火之后，那栋楼已经不让住人了，他也只好收拾东西搬回公司宿舍。
离开的时候，唐夏突然从后面叫住他。
“谢谢你”
“没事儿，你自己在这边住千万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你有空可以过来找我玩”唐夏从嘴里挤出这句话，之前她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宁愿他再也不要来找她。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开始害怕他的离开，人心真是奇妙啊，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后便无法接受突然的分别，就好像是要把自己生活里的一部分突然抽走一样，这是之前的她怎么都想不到的。
“好啊”陈家栋背对着她，嘴角却轻轻上扬。
他离开后，唐夏跑到窗户跟前看他从楼里出来，看着他慢慢走远直到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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