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两个卫玠
蹄哒，蹄哒，牛车匀速的行驶在宽阔的官道上，不时有草木的清香飘进车厢，倒是惬意无限。
抬起车帘，有意无意的欣赏着沿途的风景，采薇不由觉得奇怪，在她最初的预想中，从兰陵公府到王家府邸这一路，应是会有许多狂热的迷妹来围观，可是这眼看就要到王家府邸的大门口了，而路边却是静的出奇。
这，不太符合常理啊。
采薇心下盘算着，车帘便被人重重掩上，身旁传来男子清泉般的声音，“坐好。”
“哦。”采薇蹭了蹭身子，乖乖坐好，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卫玠，“公子。”
卫玠放下手中的茶碗，抬起眼对上采薇的视线淡淡开口，“何事？”
采薇连忙摇摇头，“没事。”她只是想这样叫叫他而已。
卫玠皱眉，似还准备说些什么时，车厢突然一阵颠簸，惹得车内两人身体都狠狠的摇晃起来，尤其是坐在外侧的采薇，险些被甩出车外。
慌忙中，采薇死死将身体靠在车厢壁上，才勉强稳住身体，她侧脸寻找着角落里纯白的身影，卫玠身子倒在一边，一缕墨发顺着额角垂落。
“公子。”采薇弓着腰走到卫玠身边，慢慢扶着他的身子重新靠在车厢壁上。
采薇看着卫玠苍白如纸的脸色，忧心问道：“公子，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
“不必。”卫玠抬手打断了采薇，疲倦的睁眼眼，漆黑的眼瞳此刻早已被痛苦淹没，他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静静凝视着采薇的脸，柔声道：“不必担心，让我睡一会儿，一会就好。”
卫玠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子软软地倒在采薇的身上，沉沉睡去。
牛车驶在平坦的青石小路上，穿过一个又一个巷道，原本冷清的小巷突然喧嚣声大起，肩头还在熟睡的卫玠不安的动了动，采薇随即挑开车帘，只见眼前一片的灯火通明，举目之处停放着各家牛车。
顺着车辆间隔的缝隙望去，只见那匾额上两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
这便到了王家。
采薇嘴角扬起笑容，神情中充满了期许，此刻她才觉自己真正穿越了，虽然前世她的年龄不大，历史更谈不上好，可是这琅琊王氏她却是清楚的。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其中的王指的便是琅琊王氏，历史上的第一望族。
在她原本所处的时代中，纵观几千年中便没有几个家族可以与王家披靡。这个家族曾经冠冕相承，文才相继，三百年间出了九十二位宰相。几百年的王朝乱世更迭中，依旧屹立不倒，甚至更加华贵尊荣。
如今这样一个遥不可及的传奇门阀家族，却是真真切切的屹立在自己的眼前，这是从前的采薇想也不敢想的。
采薇喜滋滋的放下车帘，偏头却发现卫玠已经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笑吟吟地盯着她。
卫玠他……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呆愣了片刻，采薇才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对卫玠说道：“公子，咱们快到了。”
“嗯。”卫玠敷衍的回了声，戏谑说道：“替我重新梳一次发吧，采薇。”
梳发？目光落在卫玠额角那一缕发，嘴角得意的翘起，“好，采薇一定不负公子的信任。”
平日里采薇只能看着绿绮她们为卫玠梳发，自己便觉得手痒也想试试，可每每向卫玠提出要为卫玠梳发的想法，都会收到卫玠白眼一枚，外加深深的嫌弃。
没想到，今日总算落到她的手上了，采薇拿着牛角梳，咯咯笑的阴险，“公子放心，采薇一定让您满意。”
卫玠挑眉，但并未多言，只顺从的任采薇摆弄他的墨发。
“是，卫家公子吗？”
车厢外传来女子怯懦糯的询问声，采薇顿住手上的动作，却是再卫玠的命令下得以继续。
卫玠伸出手掀开车帘，便有一辆精巧的牛车停在旁边，与他的牛车只有一臂之距，一张娇媚的小脸出现在卫玠面前。
在看到卫玠时，那女郎下意识便想将车帘垂下，但手顿了顿还是艰难的停住了动作，只侧面低头不再去看卫玠。
“女郎既然想见卫玠，此刻又为何不再正视，难道是一年不见，卫玠容貌已入不得女郎的眼了吗？”卫玠开口问道。
女郎莞尔一笑，将车帘放下少许，遮住那原本媚意天成的双眸，怯怯说道：“公子说笑了，公子美若皎洁明月，阿吟每每见到公子皆欣喜难持，不敢直视。”
美到不敢直视，那女郎说的话或许是出于真心，但是……
采薇摇摇头，这般奉承之词，她都快听不进去了，更别提卫玠，他可是最讨厌阿谀奉承的。
上次采薇只是夸卫玠聪慧无双，就被卫玠嫌弃了好久，所以在卫玠面前不能说假话，这是采薇亲身实践得出的结论，因为他的心实在太过透彻，你绝对骗不到他。
采薇并没有如以往那般以玉簪为卫玠绾发，而是从几上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红色流苏发带，将挑起的少许墨发轻轻用发带束起，红色发带顺着墨发垂下。
采薇满意的笑了笑，拿起一柄小铜镜交给卫玠，卫玠看着采薇为自己梳的发式，先是一愣，随后温柔的笑容在面容上绽放，他侧面看向采薇，那眼神仿佛是在看毕生挚爱的女子。
“采薇辛苦你了，三郎很喜欢，日后都为我梳发可好？”
对上卫玠似水的双眸，采薇已经完全失了思考，她只觉得两颊在极速升温，宽袖下的手被人捏了捏，冰凉的触感让采薇回过神来。
她笑的羞涩，将脑袋埋进卫玠的怀里，含着满满的情意用一种极柔的语气答道，“好，只要郎君喜欢。”
采薇从口中说出如此亲密的称呼，卫玠眸色刹那深沉，他如玉的手指穿过采薇柔软的发丝，温柔的抚摸着。
那女郎咬着唇，看一眼卫玠又将目光转到了采薇的身上，可还不等她完全看清采薇的容貌，卫玠便将采薇完全挡住，就连衣角也难窥到。
女郎慢慢放下车帘喃喃说着，“公子，阿吟对您的心意，从未有半句欺瞒。”
“若公子不弃，可否赠阿吟一个贵妾的身份。”
车轮转动，那女郎的牛车慢慢消失在卫玠的视线中，暗暗松了口气，卫玠脸上的笑容更加放大了些，手指一点点缠绕着怀中人的发。
卫玠怀中的采薇动了动，慢慢支起身子，卫玠也顺势收回了手，恰好迎上采薇的视线，两人四目相对，相视而笑，在对方眼中读到了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读懂的默契。
不知过了多久，牛车才慢悠悠的驶入王家府邸，车厢外传来车夫苍老恭敬的声音，“公子，到了。”
采薇先行，弓着身子准备挑帘下车，只觉身边一阵疾风大作，车帘已被人从外挑开，一抹雪白身影从眼前闪过，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只剩车帘晃动，却未见有人。
心中腾生出微妙的情绪，采薇回过头朝卫玠看去，却是被眼前景象惊得尖叫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
近在咫尺的少年依旧容貌秀丽无双，清雅高贵，只是那双眼睛却多了几分嗜血的冷凝。
虽然有着相同的容貌，穿着相同样式的长袍，但采薇知道他不是卫玠。
张张嘴采薇有些艰难的叫出那少年的名字，“楚昭。”
秀丽的面容冰冷的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瞥一眼采薇，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而是看向车内依旧风轻云淡的卫玠。
“做的不错。”
卫玠看着楚昭满意的笑着，楚昭微微颔首示意，这两个人当真是眉目传情，眼中只有你我。
这只是采薇单方面的想法。
楚昭曾经也曾闯荡过江湖，时间久了，不但学到了武艺，更是学到了许多旁门秘术，而这易容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易容之术不仅仅是采薇在电视上见到的□□，为了能易容的更加贴和想要模仿的对象，楚昭每每都是在佩戴□□的基础上还会再配些可以改变人样貌的药物，加上角度与光线，利用人偶尔视觉上的错误，来完成想要的效果。
若不是走进细细观察，绝对不会有人能够识破。
采薇所奇怪的情况，并非是没有发生，而是在卫玠来到王府之前，便让楚昭扮作成了他自己的样子，坐着牛车提前来了王府，吸引所有人的眼球，穿过人群后，卫玠特意命车夫摘了车上的标志。
如此以来，百姓只知车中做的应是那位士族公子或女郎，却不会猜到来人正是卫玠。
采薇最先跳下了车，站在车外等了片刻，只见车帘被掀起，楚昭已重新换上了黑色的武士服，也恢复了他原本的容貌，翩然飞身而下。
采薇以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着楚昭，满意的点点头，“还是黑色最配你。”还是原来这张俊逸的容貌最衬他冷酷漠然的气质。
虽然因为长时间佩戴□□，药物渗入肌肤，原本细白的面容有些发红，但采薇还是很喜欢，因为这样的楚昭对于采薇而言才最真实，最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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