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流动的河水

　　残阳卷携着最后一抹血色，沉落远方的青山，独留一片嫣红云霞，倒映在碧色镜湖中。

　　镜湖旁，采薇正静静站在湖边，脸上的笑容是那样悠然恬静，眼神却异常清亮，双手在袖中互相交握着。

　　半晌，她转身，迎上瑾烟打量的目光，“不知瑾烟姑姑有何教诲？”

　　说来也巧，采薇前脚才踏出尚药司，后脚槿烟便随了上来，与她一路相携，两人之间本就没有多少交际，加之玉冠之事让本就警惕的采薇，从她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之后的相，采薇更是刻意疏远。

　　同行的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沉默。

　　直至行到湖边，槿烟才主动建议在此处歇脚，却一直未于采薇搭话。

　　瑾烟掩唇轻笑出声，扭动着纤细的腰身，走到采薇身边停下脚步，调笑道：“我还以为，女郎如今成了小公子身边的红人，就遗忘了故人呢。”

　　故人？

　　采薇听到这两个字，心中冷笑，她和瑾烟不过两面之缘，结局皆是不欢而散，如此说来，怎谈的上是故人。

　　“我知你还在怪我。”瑾烟伸手抚摸起袖边莲花样式，“第一次卫小公子的白玉冠，还有上次你重病在榻，我却将你弃之废院，不顾你生死，所以你恨我，我说的对不对？”

　　瑾烟说的话无疑是在挑衅，而她真的有那种，可以随意撩拨起他人心底的怨气和怒火的能力，叫人恨得牙痒痒，可偏偏语气又那样满不在乎，就好像是善意的询问别人，吃了没有，或今日的心情如何。

　　采薇笑吟吟地看着瑾烟，“姑姑在说什么呢，采薇早就忘记了。”

　　“忘记了也好，最起码女郎还能很好的与我静下心来闲聊一番。”瑾烟抬头对湖水眯了眯眼，“女郎可知这湖水是怎样来的吗？”

　　采薇出神的望着湖水里倒映的杨柳依依，微侧面容看不出情绪，“不知。”采薇回的很干脆，她基本很少走出沐清园，自然对园外的事物不太了解，对这湖的湖水来历更是无从知晓，她只知道王澄登门后，总喜欢躺在湖边的青石台上睡觉，顺便与卫玠闲谈几句，同饮一壶温酒。

　　这湖水怎样来的采薇是真的不知，但总不至于是天上来的吧。

　　“女郎别看这湖面如一汪死水，其实这湖中之水，皆是引进了这城外的河水，其实它是流动的。”瑾烟特地朝湖面指了指。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采薇真的发现这湖中水在以一种极缓的速度流动着，如果不是有心观察，是极难发现的，她从前还真的是从未注意过。

　　“这湖水，即便是在夏日，也依旧冰冷刺骨呢。”瑾烟目光落在采薇身上，沉声说道：“我记得，这湖边曾有名侍女不幸落水，待人发现时……”瑾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露出一副很受伤的模样，“她已经在水中被泡了一夜。”

　　瑾烟望向天边感叹着，“今日的夕阳，当真是与那日的一样美丽。”

　　“所以啊，槿烟要提醒女郎，千万别靠近湖边，不然一定会掉下去的，没人救得了你”

　　神色微凝，采薇一瞬只觉好似置身在极寒冰岭，身子晃了晃，脚下不稳向后退几步，一双清亮的眸子，紧紧锁在瑾烟身上，“是吗？那还真是危险。”

　　采薇在第一次见到瑾烟的时候，身体上对她的抗拒就格外强烈，这种感觉早已超出了对陌生人的警戒程度。

　　看着此刻的采薇面如白纸，眼中水光晃动的模样，瑾烟忍不住轻笑起来，故意将手搭在采薇的肩头，感受着手心里娇弱的身躯僵硬着，瑾烟凑近采薇的耳朵低语，“女郎放心，我只是想说个故事给你听罢了，可没打算推你下去。”

　　该死，采薇如今只剩下懊悔，早知会是这样的情况，她就不应该一时大意，陪她看什么夕阳。

　　采薇活了两世，真正令她讨厌的人寥寥无几，可这瑾烟绝对不仅仅是令她讨厌那么简单，她有心机，也很聪明，更够狠，被这样一个人盯上应该算是一件危险的事了。

　　下一秒，采薇直接伸手拍掉瑾烟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是，瑾烟姑姑如此聪明，怎么会亲自下手，即便要下手，也早就做好了万全之策。”

　　“反正我今日是逃不了了，不如姑姑也让我死个明白，等我死了，姑姑怎样会说，是说沐清园的阿薇是失足落水，还是与人苟且羞愧难当，自尽？”

　　瑾烟的脸色越来越臭，采薇却完全无视了瑾烟，放下所有的不安，倒是比之方才更加平静坦然，迈着步子就要向相反的方向走。

　　瑾烟这次彻底红了眼，袖中手紧紧攥着，大声喝道：“把她拦住。”

　　果然，就在瑾烟话落之际，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从树后窜出来，脚下踩上枯枝腐草，发出声响，不小心暴露了他的行踪。

　　这个方向果然是那颗柳树，采薇方才就觉得柳树背后有古怪，没想到竟然藏了这么久，看来瑾烟此次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咬着唇，采薇正欲加快脚步试着逃走，却不曾想，身子忽然被人向后拉去，采薇惊叫声还未出口，嘴已经被人牢牢捂住，双手反扣背在身后。

　　突逢变故，惊恐还残留在眼角，采薇下意识的晃动身体，脚在地上胡乱踢着，不断地挣扎着。

　　她本想着能拖延一段时间，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人经过此地，想些办法脱身，可是人倒霉的时候，就连老天都不愿站在自己这边。

　　下一刻，身后钳制着自己的人脚步一转，采薇便到了湖边，惊吓之余，更多的是恐慌，她试图发出声音，可是被人捂住口鼻，只剩下微弱的唔唔声。

　　听起来丝毫没有威慑力。

　　耳边传来瑾烟嘲弄的笑声，采薇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她的笑容是轻蔑，是不屑。

　　虽然面子上强撑着，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采薇就越来越越茫然，不安，更是在听到瑾烟下边的话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说：“让你死我是真的舍不得，但谁让你运气不好，一进府便看到了不该看的，因为你知道的实在太多，我也只能对你下杀手了，你放心这一次我会让你死透，不会再出现上次的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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