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交心
许氏像离了水的鱼,瘫软在床上,恍恍惚惚的,说不出话来。
“去,叫玉儿过来。”她想到了娇生惯养的女儿,如若她也倒下了,女儿可怎么办。
朱管家搜完正院其他的屋子,来到许氏卧室外面,大声道:“城主遗容有毁,烦请夫人见上一见。”他向来瞧不上许氏,小家子气,只会仗着城主府的势扶持娘家人作恶,在大事上不仅帮不上忙,时不时还拖后腿,也不知首领当年怎么会看上她。
许氏心里嘀咕,人都死了,看什么看,她从未爱过湛定文,向来都是装模作样一番。
许家当年是古平的小小行商,许氏早年有一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海誓山盟,情意绵绵,羡煞旁人。那男子说好等他赚到银子就来娶她,许氏心意,早早便自许了他。没想到却等来了他葬身狼腹的噩耗,许氏悲痛欲绝,却诊出身怀有孕,商户人家规矩岁不如官宦严格,但婚前有私怀孕也不能容许。她执意生下孩子,许老爷子一贯疼爱,逼不得,杀不得,便寄养在兄长名下。
就连勾上湛定文,也是为了让许家日子过得更好,给儿子找个依靠,现在儿子被人杀了,那冤家又回来了,她还留恋什么。
许氏定了定神,哽咽着回话道:朱管家,城主现在何处?
“书房外面。”等许氏收拾妥当出来,朱管家便迫不及待让人进去搜查。气的许氏七窍生烟,实在太不把她放在眼里。
“夫人……先……”宋嚒嚒生怕夫人发脾气,今时不同以往,朱管家是她们得罪不起的。
许氏也知今日处境,她没有儿子,湛定文之前却留有一子,这城主府如何都不会由她当家。忍了又忍,揉着手帕擦红了眼,带着一群人朝书房跑去。
她想象过湛定文的死状,做了无数心理准备,告诉自己不就是死人,又不是没看过,这些年她也处死过不少丫鬟,等真正看到尸首还是惊叫出声:“啊”。
只见他整个脑袋都被拍碎了,血和脑浆混在一起,脸隐隐约约可以辨认。
许氏拍着胸口,一阵恶心想吐,蓄意憋出的眼泪要掉不掉。有几个小丫鬟已经吓得跌坐在地上,尿了一身。
旁边守着尸首的护卫面无表情,却又似乎带着鄙夷,许氏面部一烫,捏了自己大腿一把,挤出几滴眼泪,手帕掩面,扑倒湛定文身边,转头靠在胸前嘤嘤哭了起来。
她实在不敢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老爷,你怎么就走了,留下我和玉儿孤儿寡母,怎么活啊,让我也死了算了,”
宋嚒嚒一看许氏转头递了个眼色,便上前抱住她的腰,嚎着嗓子:“夫人,你要保重自己,老爷去了,小姐还需要亲娘看顾呢。”
见朱嚒嚒涕泗横流,其他丫鬟也应景的哭了起来。一时间好不热闹,好一副情深意重,潸然泪下的景象。
除了静园无人查看,朱管家将府里翻了个底朝天,连刺客的一丝踪迹都没寻到,只能广发通缉令,全城搜寻。
首领身亡,恐怕与他们一直查访的任务有关联。他必须得上报玄天司,尽快来人调查此事。
东边一片混乱,西边废园却格外宁静。
琢光把玩着拨浪鼓,叮咚叮咚作响。漫不经心提议道:“现在是你露面的最好时机,你不去吗?”
湛开云恍若未闻,手里削着一根木块。拿回来又如何,只要烛阴在皇室监管下一日,便一日不得安宁,不若保持现状。
“唔,之前顺手买的。”他摸出怀里的木簪子,扔向琢光。见琢光愣住,他又道:“你出来这么久,见过谁披头散发?”
琢光观察了半天,才知这是外面的人用来束发的。
恍然大悟,但她不会啊,族里无人束发,都是顺其自然,天生天养方得自在。
她咳咳了两声,脸蛋微红,有些窘迫,“我不会弄。”
湛开云手上动作一顿,恶声恶气嫌弃的说:“过来,我教你。”
琢光发质柔和,又细又软,自她变成女子后,发色微微变淡了一些,不细看的话是察觉不到的。
湛开云手指间行云流水,随手将发丝上层抓起,梳成一束,盘成发髻用木簪固定住。这是男子常梳的发式,他也只会梳这种。好在琢光年纪不大,梳成这样也没什么不可。
但总归是不够好看,或许他需要去学一下其他的发髻怎么梳。
——所以他为什么要去学呢?
“唔,这样奇怪吗?”琢光一时有点不习惯,转头问道。
“发髻梳得再好看,长得丑也没用。”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湛开云脱口而出。
“不是,我没觉得你难看……”
“我的意思是你长得不丑,发髻不重要……”
“噗!”琢光看他一脸纠结,噗呲笑出声。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难看,对于相貌,她一向是非常自信的。毕竟从小到大,长老和族人们都会夸她脸长得像阿娘一样好,眼睛像阿爹的有神,都捡了优点长。就算现在有变化,也不至于跟从前差那么远的。
“湛定文死了,你接下来要去哪?”
“去参观风云山庄的拍卖会。”琢光刚才的情况略有不对,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她,“你刚刚,似乎要咬人?”
是咬吧!!
“不可能!我从来没咬别人喃!”琢光一脸委屈,她从不轻薄别人。
湛开云看她一脸惊悚,还带了点羞耻之色,脸色绯红。
这什么跟什么,怎么就想到那儿了。湛开云反应过来,耳朵悄悄红了。
“……是想咬断我的脖子。嗯?”
琢光一听,大呼还好,她最瞧不上采花贼,动不动占人便宜咬人。等等,什么叫咬断?
琢光惊疑不定,瞪大了眼。她为什么毫无印象?难道是婆罗血果?
湛开云看她一下脸色青白交错,问道“怎么了?”
“你是说,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要杀了你吗?”
“不是杀我,而是……”湛开云顿住,她虽没有杀人之意,但……
琢光大受打击,她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会不会有一日彻底陷入混沌,见人就杀。想到杀湛定文之时,血浆溅到脸上,那一刻她是怎么想的呢?
是畅快,还有对鲜血的渴望,跟黑衣人打起来时她隐隐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若不是湛开云赶到带走她,今日城主府必定血流成河。
“到底怎么了?”看她脸色灰败,湛开云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冷声道,“说话!”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做什么。她不能贸然去找长老们,一旦陷入疯狂状态,无人能制止的话,终有一日她会将屠刀挥向族人。
“如果我再像今日这般,你就把我打晕了绑起来,实在无法控制的话便杀了我就是。”
琢光低声道,见他久久不言,假装轻松说:“当然,杀了我,关于长瑶的秘密你也必须守口如瓶,不然我的族人不会放过你。”
“嗯!”若不答应,恐怕她连现在的强颜欢笑都维持不住。
“谢谢!”
此后两人谁也没提此事,琢光满脑子在想婆罗血果的事。如若天赋的增强必须让自己成为手染鲜血的魔鬼,她无法坦然接受这样的代价。
湛开云沉着脸,将遇到琢光以来,她所有的变化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
“你……”
“你……”
“你先说……”
“为什么你会突然变成女子?”还是决定从这个疑问开始。
琢光沉吟了片刻,在他以为不会回答了,说道,“湛定文要抓我们,是为了长生术,你是知道的。但是我族并无长生术,只是寿元比常人长些许年,但总归还是会死。”琢光不知道他信不信,直视着湛开云。
湛开云想到悬天崖上无数的棺椁,点了点头。
“族里有孩童降生时,都会测试血脉。如我一般,在某些方面天赋异于常人之人,在成年日前是没有性别之分的。族人认为这是天选之人的特殊,是值得骄傲的,但对外界来说,我们才是异类。”
湛开云听得认真,原来如此。别看他脸上平静,心头已翻江倒海,上天永远是公平的,给了一些,必会取走其他的。
“当日阿爹身死,我吃了婆罗血果。醒来便发现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婆罗血果是……”
琢光面无表情,摇了摇头。“籍册只有寥寥数字,有增强异能的效用,并无其他记录。”
看湛开云面露不赞同,她笑了笑,即便知道今日后果,她也会吃的。她不会允许有人闯入朱崖谷地。
所以现在她又难过什么呢!是自己魔怔了,自寻烦恼。
“别担心……一定有办法的。”
“那是,我想通了,祖巫既然将此物记录下来,那一定有克制之法,阿爹说我运气向来很好,一定不会英年早逝。”
白安慰了!
湛开云看她自我开解能力一流,完全不需要别人安慰,顿时觉得一腔柔情喂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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