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往事难追

　　时间推移到十几年前，那时楚雄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

　　他年纪轻轻便习的一身不俗的武艺，身后又有家族势力支持，在黄离城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人若是年少得志，性格就会变得骄傲放纵，久而久之，养成狂妄自大的个性，听不得别人的劝告。

　　那一天，楚雄在街上见到一名姿色绝世的少女，他上前搭讪，用幽默风趣博得了少女的好感。

　　两人认识半月有余，便坠入了爱河。爱的死去活来，不可自拔。

　　半年后，楚雄想娶她为妻，但是家族上下一致不同意楚雄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最终，楚雄不顾家族反对，毅然决定和那名少女私奔，远走天涯。

　　这个举动，等同放弃现有的一切，成为一个普通老百姓。

　　但楚雄没有后悔，当他来到约定地点时，那少女没有违约，正站在白桦树下等他。

　　“楚雄，你真的愿意放弃一切和我在一起？”少女询问道。

　　楚雄眼神坚定，道：“没有你的日子，比死还难受。失去的权利和财富，以后可以挣回来，我不想失去你。”

　　少女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亦会放弃我的天命，和你浪迹天涯，此生此世，永不离弃。”

　　“木兮。”楚雄感动。

　　就在这时，天上乌云笼罩，忽然落下一道湛蓝色的雷光，在一阵轰隆声响中，一名虎背熊腰的青年男子从雷电光芒中走出，他只轻轻一挥手，雄厚劲气，已经重创楚雄。

　　“就这点本事，也想占有她？”青年男子神态傲然，道：“你谁也保护不了，今天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少女哭泣道：“大哥，他是我的爱人，求你不要伤他性命。”

　　青年男子沉声道：“妹妹，你好糊涂啊，你有天命在身，未来必定飞升入道，怎能堕落红尘，与凡人私定终身！”

　　少女泪如雨下，道：“是我的错，求大哥大发慈悲，别害他性命。”

　　“木兮，不必为我求情，今天谁也带不走你！”楚雄愤然道，“我宁愿死，也不要苟且偷生！”

　　“卑微的蝼蚁，你可知晓天地之广阔！”

　　见楚雄运掌攻来，青年男子嘴角上扬，眼中露出不屑，旋即微微转身，刀柄一甩，径直击退楚雄。楚雄胸口剧痛，心脏仿佛要被撕裂成碎片，他立即吐血倒地，欲再站起来时，青年男子的脚已经踩在他的脸上。

　　“凡人是始终是凡人，怎能与我比高低！”青年男子加重脚掌力道，楚雄的脸颊深深地陷入泥地里。

　　楚雄只感奇耻大辱，朦胧的光芒照耀下，他视线中，仅能见到青年男子手臂背部的纹身。

　　那纹身是赤发鬼王吃人的图案。

　　“大哥放过他吧。”见爱人受挫，少女焦急万分，马上跪倒在地，求青年男子高抬贵手。

　　青年男子目露凶光，喝道：“他不死，你的心就不死。”

　　“大哥，你若是杀了他，我也不活了，我立刻自尽！”少女抽出发束上的玉簪，如宝剑般尖锐的末端，直指雪白的脖子。

　　“呵呵。”青年男子犹豫半晌，冷冷的笑了一声，然后带着少女化成雷电消失在云层深处。

　　此番耻辱，令楚雄毕生难忘，有一段时间，他发誓要疯狂修炼，他日报仇雪恨，夺回爱人。

　　可人与仙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两者修炼功法有云泥之别，任凭楚雄如何努力，亦突破不了人类极限。

　　“我永远也赢不了那个男人，我永远也见不到木兮了。”楚雄懊悔。

　　正当他万念俱灰之时，那天门外传来婴儿的哭泣声，他打开门后，便见到了一个婴儿，看到婴儿旁边的书信，才恍然大悟。原来沈木兮在与他私奔之前，已经怀有身孕。

　　这是他和沈木兮的孩子。

　　“木兮，你在哪里？”楚雄抱起婴儿，四下寻觅爱人的身影。

　　清风扫过，落叶纷纷。

　　一棵雄壮的古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倩影。

　　“木兮！”楚雄大喜。

　　“楚雄，不要靠近了，你我仙凡有别，最好永远不见。”沈木兮眼中尽是不舍，喃喃道：“好好照顾我的孩子。”

　　话说完，沈木兮腾云驾雾离去。

　　楚雄伤心欲绝，原来凡人的努力，在现实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事后，他为这个孩子取名楚朝阳，尽力栽培，希望孩子有朝一日能够飞黄腾达，一飞冲天。

　　时过境迁，岁月蹉跎，楚雄步入中年后，已无年少时的雄心壮志，家族琐事缠身，令他亦没有太多时间修炼。

　　他每晚入梦前，都会想起沈木兮的容颜，回忆起当初爱人离开的那一幕……

　　耻辱和悔恨扎入他的骨髓，他只能饮泪入睡。

　　——

　　“你一直敬重的父亲，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连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慕容雪尖锐刺耳的言语，打破了沉静。

　　楚朝阳听完这个故事，呆立当场，一时无言以对。

　　他的母亲原来是这样离开的，难怪父亲一直不肯说出母亲的过去。

　　那是父亲永远的遗憾，永远的伤疤。

　　但父亲为了母亲，亦是一生没有娶妻，足见他对母亲用情至深。

　　慕容雪恶狠狠的看着楚雄，道：“楚雄，枉我师姐对你一往情深，甘愿舍弃九天圣女身份，和你这个凡夫俗子长相厮守，可惜她看走了眼，你是个无能之辈！”

　　“我母亲也是天一阁弟子？”楚朝阳吃惊道。

　　“小子，你对这些事情真是一无所知，告诉你吧，你母亲不仅是天一阁弟子，而且还是我的师姐，是我一生最敬爱的人。”

　　接着，慕容雪终于说出尘封多年的秘密。

　　她本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饱受欺凌，幸运的是，在她七岁那年，她碰到了改变她一生的贵人，天一阁阁主慕容青。

　　慕容青见她天资聪慧，长得可爱，便破例收她为养女。这份殊荣，令她从尘世蜉蝣之物，一跃晋升为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

　　天一阁建筑雄伟，气象万千，门下弟子都是当世俊杰，才高八斗。

　　慕容雪刚入门时，因为高傲冰冷的态度，没有同龄人愿意亲近她，更有人对她阁主养女的身份羡慕嫉妒，在背后恶意中伤。

　　渐渐的，慕容雪被众弟子孤立，成为天一阁‘特别的存在’。

　　在长辈们面前，她光环一身，是骄傲的白天鹅，但私底下，她受同门师兄弟冷落，甚至会遭受欺凌。

　　每次高层颁布双人任务，大家都兴高采烈地找朋友结伴，唯独慕容雪被落在角落里，最终没人和她组队，她要一人前往任务地点。

　　慕容雪站在光明下，却活在不为人知的黑暗中。

　　她的痛苦，无人能懂。

　　就在这时，沈木兮出现了，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道光，为她照亮前方。

　　沈木兮在认识慕容雪后，便主动亲近，笑语嫣然，迅速融化慕容雪冰封依旧的心房。

　　慕容雪对她痛诉心肠，将受欺负的事一一说出，沈木兮听后立刻抚慰了她的心灵，给了她很大的鼓励。

　　那一夜，慕容雪抱着她入眠。

　　她说，我们永远是姐妹。

　　因为她，慕容雪走出了阴影，亦有了勇气，和同龄人做朋友。

　　她们两人总是形影不离。

　　在沈木兮十七岁那年，因为成年礼的规矩，她必须入世历练一年，增长经验。

　　“雪，等着我，我过一年就会回来了。”

　　在沈木兮说完那句话后，慕容雪再也没有见过她。

　　又过两年，慕容雪终于成年，她闯入尘世，发疯似的寻找沈木兮的下落，但是一无所获。

　　回到师门后，慕容雪没有放弃，每隔一年便下山一次，四处打听沈木兮的消息。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十几年过去。

　　就在三个月前，天一阁主慕容青对她说了实情。

　　原来沈木兮是九天圣女转世，有天命在身，需要牺牲自己打开太古之门，为隐仙宗高手渡劫飞升。

　　因为沈木兮的身份太过特殊，隐仙宗高层怕魔族派杀手对沈木兮不利，所以决定将她寄养在与世隔绝的天一阁。

　　不想一场入世历练，她竟留恋凡间，还爱上了一个男人。后来甘愿放弃尊贵的身份，和那个男人长相厮守。

　　“她的哥哥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降临凡间打败了那个男人，将沈木兮带回隐仙宗。”慕容青道，“我之前隐瞒事实，就是害怕你感情用事，为沈木兮的安危，坏了大局。”

　　“如今，沈木兮已经承接天命，一切顺利，你不用再找她了。”慕容青淡然道。

　　“义父，你们都好自私，都好自私啊！”

　　得知真相，慕容雪悲伤不已，原来她一直蒙在鼓里，其实沈木兮早就已经牺牲了……

　　这十几年的辛苦，原来都是白费。

　　“都是那个男人，他为何没有保护好师姐！”慕容雪的恨意，全部转移到了楚雄身上。

　　于是，她来到黄离城，精心策划了这场阴谋。

　　灭楚大计。

　　她要楚雄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在楚雄最绝望的时候，赐给他死亡。

　　望着楚雄狼狈的样子，慕容雪欣喜不尽，笑容癫狂，“楚雄，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遗言？”

　　楚雄怒道：“一切的错都在我，冤有头债有主，你有什么愤怒冲我来便是，为何要毁我楚家根基！？”

　　慕容雪大笑道：“我要毁掉你建立起来的一切，我要你死到临头的那一刻，一无所有！”

　　这时楚朝阳上前一步，叫道：“你这个疯婆子，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慕容雪凝眉自语：“楚朝阳，你该值得庆幸，你是师姐的骨肉至亲，我不会杀你。”

　　楚朝阳喝道：“废话少说，你想杀我的父亲，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少年，何必执意寻思？”慕容雪流露无奈之色。

　　楚朝阳欺身上前，左掌劈向慕容雪太阳穴，右拳直攻她的胸口，虽是招式凌厉，可劲力不足，已然没有太阳能量。

　　只见她黑色衣袖轻轻一挥，寒冰真气在地面上迅速奔腾，旋即冲上楚朝阳双腿，向上扩散。

　　楚朝阳双手停滞在半空中，人身体变成一座冰雕。

　　“楚雄，去和阎王爷忏悔吧，忏悔你的无能。”慕容雪对沈木兮的命运深感惋惜，同时，她已经把怨恨都灌注在了楚雄身上，她要这个男人死。

　　慕容雪露出洁白无瑕的手掌，真气一吐，锋利的冰刃在肉掌上迅速凝结。

　　就在冰刃要刺入楚雄脖子时，一道凌空掌力猛然袭来，重重的打在慕容雪的后背上。慕容雪吃痛叫了一声，随后险些跪倒在地，她还好内力深厚，稳住了身形。

　　“该死！”慕容雪凝神聚气，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屹立着一位不肯屈服的少年。

　　“不许你杀我的父亲。”楚朝阳道。

　　楚雄含泪道：“朝阳，不要再勉强了，既然她肯放你一马，那为父甘愿受死。”

　　“不！”楚朝阳厉声拒绝。

　　“小子，你该安静下来了。”

　　就在此刻，慕容雪瞳孔泛起了蓝色光芒，旋即一股无形无色的灵魂力量径直冲向楚朝阳脑海。

　　“控魂术！”

　　慕容雪低喝一声，施展天一阁独有的异术，企图控制楚朝阳神识，令他不再添乱。

　　但是，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楚朝阳体内还有另一个元神。

　　那个元神强到逆天，力量无边无际，可以遮蔽乾坤，毁灭寰宇。

　　轰隆隆！

　　慕容雪精神如受五雷轰顶，不亚于天罚之痛，她立刻痛的死去活来，倒在地面上来回翻滚。

　　那凄惨又狼狈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

　　楚雄震惊不已，双目直视楚朝阳，道：“朝阳，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楚朝阳郁闷的说道。

　　他的确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另一个元神为之，因为慕容雪侵犯了那个元神的领域，所以那个元神自动反击。

　　这种逆天级强者的灵魂反击，慕容雪要独自承受，她的痛苦可想而知。

　　慕容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粉碎了，她连忙施展异术，开启了黑暗空间，在即将踏入黑暗空间之前，她回身留下一句话：“你们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她随着黑暗空间的裂缝消失了。

　　“天一阁的异术真是厉害，可以令人来去自如。”楚朝阳感叹。

　　“朝阳……”真相被揭露，楚雄感到再无颜面见这个儿子。

　　楚朝阳正色道。“父亲，你永远是楚朝阳的父亲。母亲的事，错不在你。”

　　他是楚雄一手带大的，两人父子情深。

　　再说，楚朝阳当初被萧湘玉欺骗，丢失了家传宝物逐日银痕，父亲也未怪罪于他，可见父爱如山。

　　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放弃自己心爱的女人，但现实不会给人太多的选择。

　　“我们回家吧，父亲。”

　　夕阳西下，万道霞光，落日之光将楚朝阳的影子拽的很大，很大，像个巨人。

　　楚雄没有说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眉宇间尽是怅然之色，他跟在儿子身后，影子变得很小，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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