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心许 上

　　刚一出来，就看见大街上游人如织，张灯结彩，天上皓月高悬，人间彩灯万盏，明月和彩灯两相辉映，将京城的夜晚映照得亮如白昼。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大都是一对对的已婚青年男女，也有几个年轻女子结伴而行的，人群中也有自命风流的阔家少爷，当然也不乏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许是因为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街上竟有不少身着绫罗绸缎的大家闺秀，带着丫鬟缓缓而行。

　　我与万清走在人流之中，萧风和另一个名唤李明的侍从跟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走着。我身边的万清容貌清俊，衣着高雅，身上不经意流露出的几分贵气和傲气，竟将周围的男子全比了下去，惹来不少路人侧目相望。我四处一望，就见有几个容貌娇媚的妙龄女子不停地朝我们看过来，我自然不会自恋到认为她们是在看我，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莫名的酸意。

　　幸好万清目不斜视，只是低着头看路，护着我在人群里慢慢地走着，我这才放下心来，开开心心地观赏着四周的景物。

　　元宵节期间，最重要的活动便是赏花灯和看烟花。此时华灯初上，还没到放烟火的时候，但赏花灯却正是时候。曾经有位诗人说：“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心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满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赛社神，不到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所以，元宵节一定得有花灯。

　　今天的长街短巷、寺观楼阁，处处张灯明烛。灯树千光照、花焰万枝开。这古代三年一次的盛世古都灯会，规模极大，高悬街头的花灯式样繁多，千姿百态。这些以亭台禽鱼虫花卉为题材，做工考究，古香古色的彩灯，看得我眼花缭乱，心里赞叹不已。龙灯、宫灯、纱灯、花蓝灯、龙凤灯、棱角灯、树地灯、礼花灯、蘑菇灯……我一盏接一盏地仔细看过去，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了几盏造型别致的花灯。灯体玲珑，色彩绚丽，上面绘着花鸟虫鱼、山水楼阁等，并配上金色云纹装饰及各色流苏，五彩缤纷，美到极致。

　　我心里很是喜欢，指了指那几盏别致的花灯，轻声道：“万公子，快看。”

　　万清扬着头看了一会儿，含笑道：“很好看，你喜欢吗？”

　　我点点头，万清眼中闪过一丝宠溺，笑着道：“我买了送你吧。”边说边拉着我走到那个挂满灯笼的摊位。

　　灯后立着的老板听我们说明来意，笑眯眯地道：“这几个花灯是我自己做的，不是卖的，是特意为了元宵而准备的，是用来当猜灯谜的奖品。”

　　我心里暗自一笑，想不到自己也遇上了这么富有诗情画意的事情，便自信满满的朝万清夸下海口：“瞧我不将这几盏花灯全赢回去。”

　　万清挑挑眉，奇道：“哦？你还会猜灯谜？”

　　“哼！”我朝他皱了皱鼻子，“少瞧不起人，我的才思可是敏捷得很呢！”我一个接一个地看着灯笼上的谜面，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来这里这么久，才刚刚学会用毛笔写帐，谁认得那些龙飞凤舞的字都是写的什么？小女子我从小只看得懂楷书，谁知道它们都是什么意思？

　　万清看见我面现窘色，取笑道：“怎么啦？才思敏捷？不会一个都猜不出吧？”

　　我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忿忿地说：“哼！有能耐你猜一个。”

　　万清轻轻一笑，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停了一停，转过头朝我们身后跃跃欲试的萧风道：“我记得你才学极好，也来猜一猜吧。”

　　萧风点了点头，低声道了谢，走上前来，也细细地盯着谜面看。万清说完，便抬头看向一个灯谜，低声念道：“半部春秋，射字一个。”

　　我皱起眉头，半部春秋？射字？虾米？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万清略微想了想，便笑着道：“可是‘秦’字？”

　　那老板答道：“正是。”我仔细想了想，顿时恍然大悟，心里很是敬佩。老板将花灯取下，交给万清。万清转交给李明，含笑道：“你先帮林砚拿着。”

　　李明忙接了过去，万清回过头来，有些得意望着我。我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正在这时，那边的萧风指了指一个以浅色麻纱蒙制的别致的花灯，笑道：“这个我知道。”

　　我转到他身边，看了一会儿，实在认不出那些字，便嗫嚅着道：“我眼花，看不清楚，萧公子帮我念一念。”

　　萧风点点头，低声道：“特特寻芳上翠微，射字两个。”说完，含笑朝老板道：“可是‘迎春’？”

　　什么？竟是迎春？我惊得目瞪口呆，更让人吃惊的是，那老板竟点点头，将花灯取了下来。

　　我呆了一呆，回过神来，细细打量着萧风。这一年来，我也见过他几次，却未曾仔细瞧过他，直到今时今日，才像是初次见到他似的，仔细的打量着。

　　眼前这个男子年纪极轻，大约只有二十岁的年纪，浓眉斜飞入鬓，双眸炯亮，神情中略带着一丝清冷，身穿黑色的丝绸长衫，人俊美无俦，气质亦是一流。当然，我在心里暗自说，自然是比不上万清的。

　　我微微一笑，心里打起了小算盘。站在我对面的萧风见我满脸不怀好意地望着他笑，打了个寒战。过了一会儿，万清走了过来，见我呆呆地盯着萧风看，眼神复杂。我回过神来，随手指了指摊位上做工最精致的一盏宫灯，用浅红色的灯架衬着耀眼闪亮的琉璃，每块琉璃上还画着山水楼阁，画笔生动，栩栩如生。灯顶飞檐雕翅很是精致，下面配上金色云纹流苏，随风飘动，灵逸动人。

　　万清随着我的视线看去，也赞叹道：“果然是极好，我一定给你赢下来。”说着，便拉着我走到那盏灯下。

　　宫灯下已聚了很多人，大多是妙龄女子，想必都是看中了这盏灯的精致灵巧。

　　那老板见我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琉璃花灯，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个灯是我孙子做的，他要以文会友，由客人出灯谜，他来猜。若是你们出的灯谜他猜不出来，就可以将灯取走。”

　　万清笑道：“这倒有些意思，我想试一试，你家的那孙子在哪？”

　　灯后转出一个紫衣少年，大约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手里拿着一卷书，容貌俊朗，身上也带着淡淡的书卷气息，儒雅至极。少年走出来朝万清轻轻一揖，低声道：“公子请出题。”

　　万清点了点头，悠然一笑，缓缓念道：“桃花潭水深千尺，猜一句成语。”

　　李白的诗？诗怎么又跟成语拉上关系了呢？这个应该很难猜吧？

　　我暗自心喜，那少年却不假思索地微笑着答道：“谜底为‘无与伦比’。”

　　万清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又道：“望断南飞雁，打一日常用语。”

　　那少年悠闲一笑，答道：“久仰。”

　　万清默然，微微蹙起了眉头。半天也不见他开口，我见他冥思苦思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忍，恋恋不舍地望了那盏灯一眼，笑道：“我不想要这个了，咱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说着拉着他就要走，万清的身子却没动，扭头看着我，弯下腰说：“不行，千金难买心头好，你既然这么喜欢，我一定要想出来。”

　　听他这么说，我心中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俊颜，心里涌起一丝蜜意和欢喜。万清忽然眼睛一亮，朝紫衣少年笑道：“一见钟情，猜五言唐诗一句。”

　　那少年皱了皱眉，想了片刻，含笑道：“可是‘相看两不厌’？”

　　万清慢慢点了点头，低下头沉思。我见他眉头皱得很深，心中很是舍不得，想了一想，脑中灵光一闪，拍了拍手，笑道：“我想到了，这个你一定猜不到。”

　　那少年轻轻一笑，自信满满地道：“公子不妨一试。”

　　万清也好奇地望着我，我一字一句地念道：“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诗不是，词不是，论语也不是。对东西南北模糊，虽为短品，也是妙文。请猜两个字。”

　　那少年一愕，半天都没有说话。我心里暗笑，小子，这可是纪晓岚出的名对联，连自诩文才风流的乾隆皇帝都猜不出来呢。

　　那少年沉默良久，取下宫灯，朝我深深一揖，低声道：“这个宫灯归公子了。”将宫灯递了过来，停了一停，又道：“还请公子解谜。”

　　万清也一脸惊讶，好奇地盯着我，我浅浅一笑，才缓缓说道：“就是‘猜谜’呀。”

　　紫衣少年拧眉想了想，含笑道：“公子高才。”

　　我脸上微微一红，万清眼神幽深，拉着我道：“林砚，我当真服了你了。”

　　我转头将宫灯交给李明，低声道：“我们去别处看看，可好？”

　　万清点了点头，拉着我就走，围观的人群也就渐渐散了。冬天的风慢慢吹过来，带来丝丝凉意。我向来畏寒，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万清脱下外套，回过头披在我身上，笑道：“你身子单薄得很，怎么不多穿些衣服？”

　　我想起上次元宵节的事情和他的那件外套，心里一阵温暖，又有些不好意思，忙推辞道：“天气凉得很，你还是自己穿着吧。”边说边将衣服从肩上取了下来。

　　万清按住我的手，笑道：“不必，我身体好的很。我们还是继续逛逛吧。”边说边将外套重新披回我身上，又系好腰带，方才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带着万清气息衣服披在我身上，给我带来丝丝暖意。我侧着头，就着月光和灯光望着近在咫尺的万清，心里万分欢喜和安心，又有些迷茫，难道这就是爱情？我，真的心动了吗？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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