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瓷口
瓷口算不得多大的地儿,统共便只有五间土屋,前头一块舒坦的院子。
院子里头几只老母鸡悠闲踱步,老神在在的啄米。
啄了一粒又一粒。
门边的细柳上捆了只大黑狗。
大黑狗趴在树下的草甸子上睡觉,见人来了也只是懒洋洋的睁开眼睛看上一眼,便又懒洋洋的合上双眼,继续呼呼大睡。
左边的葡萄架下蹲了只猫,是只橘猫。
好家伙,又肥又圆,赶得上一头肥硕的□□猪。
橘猫听到外头的动静,躬着身子站起来,伸展了四肢,踮起脚尖想要跳上葡萄架,奈何它体型硕大,纵身跃上,便听“噼啪”的声响,架子应声断裂。
橘猫沉甸甸的落在原来的位置,委屈巴巴的“喵呜”一声,便干脆就地卷起来,一动不动了。
右边架了口水井,搭了木棚,里头灶台柴火木桌一应俱全。
土屋的房梁上挂了成串儿的玉米与红辣椒。
君落生由林逸尘牵了手,推开院子的门,顿时便闻到浓厚非常的农家气息。
一股药味隐隐漂浮。
原来那土灶上头,正温了中药。
到处都是土里土气的。
见惯了浮华的君落生没得又嫌弃起来:“也不给人寻个好地儿,静安侯府难道就没有多余的银两找个既安全又舒适的去处?”
话音方落,便听头间屋子传来骂声:“左丰年你个小王八羔子,当心大爷打断你的狗腿,还不来给大爷松绑?”
那声音的确粗狂,却明显短了几寸,中气缺陷,应是上了根本,落下了不足。
想来正是郭副将无疑。
君落生心里一颤,左丰年怎会在此处?
不不,他惊奇的是,莫非左丰年将人郭副将给捆了?
左丰年此人当得一朵奇葩,瞅着一板一眼正经得很,偏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却层出不穷,若他真的将人给捆了,倒也说得过去。
果不其然,又听左丰年道:“郭副将,您就莫要吵嚷了,侯爷说了,若您身子没有恢复,定是不能放您走的,您醒醒好趴着莫动,伤口都又裂了,哎呀,你看看,这是留了多少的血喔,再流下去不行的,会死人的。”
郭副将哪里管的了这些?开口就骂:“什么劳什子侯爷?管大爷的身体算作甚?大爷连死都不怕还怕流这么一点血?你去告诉侯爷,有能耐叫他将胡玉那面圆眉细的龟儿子弄死去。”
胡玉那个面圆眉细的龟儿子指的是河内刺史。
先前从陆无垢那处得知,攘平邑的消息被堵在城里头,正是这河内刺史胡玉的手笔。
君落生培养杀千户,培养了十数总户,亦培养了胡玉。
对于胡玉他自是熟悉不过,郭副将形容其面圆眉细,他觉得再形象不过。
不过胡玉那小子寻常说话行事软绵绵的,仿佛很好拿捏,事实上手段极为毒辣,与朝凤歌倒也不相上下。
用朝凤歌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
喔。
绵里藏针。
敌人一拳打过去,不痛不痒,待发现时,拳头上早已鲜血淋漓。
左右此人不容小觑。
他守在攘平邑外头,攘平邑必然吃尽苦头,但能够坚持至今,亦是极不容易。
屋子里头,左丰年委屈巴巴的道:“郭副将,您骂人是不对的,您若只骂我便罢了,如何连侯爷也骂上了?”
君落生“噗嗤”一声,乐了,“左太医还是跟个大姑娘似的。”
与左丰年这个小子说话,再大的火气怕也会被堵在心口,不进不出,更是难受。
屋子里头静了静。
郭副将终于忍无可忍,爆喝一声:“滚。”
左丰年道:“你若乖乖趴着,我便滚给你看。”
郭副将又静了少许,语气却没了力气:“我叫你滚出去,滚出去,给老子滚出去。”
左丰年:“好好,你莫激动,我现在就滚出去给您拿药,您且稍等片刻。”
又静了少许,布衣的左丰年从土屋里头退出来,迎头便撞见林逸尘与君落生。
左丰年的脸庞上露出惊色:“侯爷?夫人?”
随后面色一白:“侯爷与夫人这是怎么了?今儿可是吃了何物?”
君落生见他面色骤变,心里头跟着一紧,当下正色道:“今儿早晨在双拥路吃了豆腐脑儿,羊肉串,冰糖葫芦和果子,怎么?可有不妥?”
左丰年白着脸道:“侯爷夫人嘴巴红肿得厉害,像是吃了有毒之物。”
林逸尘垂眸不语。
君落生愣怔不语。
左丰年眉头紧皱,“快,侯爷夫人速速随我进屋,让我号一号脉,看看究竟中了何毒。”
他瞪大眼睛凑近林逸尘,又凑近君落生,仔仔细细的瞅:“还好还好,只是红肿,爷爷说过,中毒至深才会黑紫,这模样,应是毒还不深,咦,这么仔细看一看,又觉得像是被蜜蜂所蛰,莫非侯爷与夫人来路上被蜜蜂袭击了?”
林逸尘看了眼君落生,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拂了长袖,跨步进了土屋,也懒得理会左丰年。
左丰年见君落生不动,躬身道:“夫人,您先请。”
君落生望着他平平无奇但却情感丰富的脸庞,不答话,也不走,却是慢慢抬起手,照着他的面门一巴掌呼了过去,连带着将这些日子的气儿一齐出了。
这个死小子,成天到晚胡思乱想便罢了,怎么还就这般没有半点儿眼力见呢?
当真是气杀人也。
左丰年莫名其妙挨了巴掌,有些发懵:“夫人何以动手?”
君落生道:“无奈,就想打你。”
左丰年:“……”
君落生见他可怜巴巴,有心捉弄,便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这个,看到了吗?没有中毒,也不是被蜜蜂所蛰……你想知道怎么回事么?”
左丰年竟然乖乖的点了点头。
君落生眉眼一弯,对他道:“告诉你吧,是林逸尘咬的。”
左丰年:“啊?”
脸庞瞬间红得发紫。
君落生笑道:“左小太医,你莫不是中毒了?你看看,你的脸都发紫了。”
左丰年埋着头:“夫人可莫说笑了。”
君落生一本正经的道:“我没有说笑。”
左丰年道:“呵呵,夫人真会说笑。”
“新婚夫妇浓情蜜意,花灯佳节,静安侯夫妇甜蜜出行,双双嘴唇红肿,令人遐想。”却是一个玩味的声音轻轻响起,“这个消息传出去,怕也要引起不小的轰动,有意思,有意思。”
不是左丰年的声音,也不是君落生的声音。
君落生心里咯噔一下,失声道:“王念堂?”
他顿时觉得自己完了。
若这些消息被王念堂传出去,自己还怎么见人?
哪想王念堂呵呵一笑,随即便没了声音。
君落生提了裙袍急急去寻,却见人在房顶一闪,立刻不见踪影。
王生自来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想追却是永远也追不上的。
他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儿,铁定是要传遍整个上京城了。
流年不利。
左丰年见他着急,好心关怀,“夫人,您无事吧?”
君落生咬牙:“能没事儿么?你要是将王念堂捉住,让他不要将那些瞎话传出去,我便告诉你我无事儿。”
左丰年怔怔道:“王生要传出去的消息,我们谁能拦得住?”
君落生又何尝不知王念堂此人?即便他将人逮着,该传出去的消息也都得被传出去。
恨只恨自己话儿太多,忘了这是谁的地界。
且说,若是林逸尘知了此事,恐怕也不得出门了吧?
该死的左丰年,该死的王念堂。
君落生冷冷的瞥了左丰年一眼,气哼哼的进了土屋。
林逸尘在土屋里头,亦不知是否将外头的话儿听得真切。
他方一进屋,林逸尘便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随后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那里的土炕上,有个人。
那人被五花大绑捆,趴在土炕上,连被迫埋在被子里,只能看到雄壮的身体,以及背上露出的一块烂肉。
血腥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君落生震惊不已,下意识的捂住鼻子。
恰巧,那人转过脸来,面无血色,嘴唇乌紫,倒是但一双虎目依旧熠熠生辉,此番见着他后,光芒变换,却是缓缓红了。
“小姐。”郭副将开口,声音沙哑。
君落生原是认不得郭副将的,却也知晓那土炕上的大块头就是郭副将,想了想,对左丰年道:“左太医,你捆了郭副将作甚?还不速速松绑?”
后头左丰年道:“郭副将伤口未愈,却吵着闹着要回西边儿要死在西边儿,我只好出此下策,将他绑了。”
说到此处,又补充:“河内刺史放出的三支箭都涂了剧毒,而且郭副将泡水泡的太久,是以伤口总不愈合,稍稍牵动,便流血不止。”
君落生吸了口气,心里头的敬佩腾腾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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