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故人
顾灵儿后头还跟了何妈妈。
何妈妈满面褶皱，此番皱成一团，仿佛被狠狠揉搓了一番般，甚是悲苦。
君落生的目光迅速扫过二人，立刻便心知肚明。
许是先前自个儿说是去寻顾灵儿，何妈妈不放心便又亲自跑了一趟，没想却发现自己并不在顾灵儿那处，两人一合计，猜测他是往书房来了，好巧不巧，两人方到书房门口，就听他们讨论赐婚一事。
顾灵儿性情急躁，自然不能容忍。
何妈妈此人则是猥琐胆小，估摸着就怕听了不该听的。
君落生微微皱眉，不待开口，韩非烟便已过来，一脸担忧的瞅着顾灵儿：“灵儿妹妹，你怎的来了？”
顾灵儿冷声：“我若不来，敢情你们还要瞒着我不成？”
韩非烟脸色一白，做惊讶状：“你都听到了什么？”
顾灵儿道：“正好听你们说要将我嫁给福西伯家世子爷。”
她将目光落在陆无垢身上，抬起拿鞭子的手指向陆无垢，“你方才好像还很开心对不对？你幸灾乐祸对不对？”
陆无垢吓得往君落生后头缩了缩，但见众人不动，自己的行为仿佛有些丢脸，便又站出来，手却不知往哪处去放。
“没有没有，我可没有，真的没有。”
模样倒有几分可怜巴巴。
君落生知他惯来便这么傻，也就不计较了。
韩非烟却又做老好人，轻声对顾灵儿道：“灵儿妹妹，你怎能这么想呢？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这话便不动听了。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可以有两个意思。
第一个意思，我们都在替你想办法，你不要担心。
第二个意思，让你嫁给侯云齐是对你好，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知情的听了是第一个意思。
不知情的听了……
“好啊，你们就这般合起来算计我。”顾灵儿勃然大怒，一把推开韩非烟。
韩非烟站立不稳，往后退了几步。
贺长行赶紧伸手扶住，面上怒气比顾灵儿更甚：“顾姑娘，你不要如此蛮不讲理。”
顾灵儿气得甩鞭子：“你们这般算计我，却说我蛮不讲理？”
韩非烟道：“灵儿妹妹，你误会阿行了，阿行不是这个意思。”
君落生终于忍无可忍，开口道：“灵儿妹妹，我等在替你想法子退婚。”
这不，一句话的事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于叫对方发火么？
至于叫对方误会么？
至于那般剪不断理还乱么？
顾灵儿果然放下鞭子，不吵不闹了。
君落生温声道：“是陛下赐的婚，我们没法子抗旨，是以私下商量，断不能将你推进火坑里去，你不信他们，总该信过我与你表哥是不是？”
顾灵儿软绵绵的喊了声：“阿婉姐姐。”
然后扑过来，不偏不倚扑进君落生怀里。
君落生感觉到一阵馨香扑面，顿时头晕目眩，无端端像是坠入梦境。
忍不住伸手摸了把纤腰，又软又瘦。
美啊！
真美！
顾灵儿带着哭腔：“福西伯世子好吓人，我不要嫁。”
伊人在怀，君落生顿觉热血沸腾，当下便开口保证：“我若不同意，谁敢从我手里抢了……”
你不成？
话还没曾说完，便觉怀里一松。
他微微一怔，清醒过来，却见林逸尘单手拧开顾灵儿，面无表情。
林逸尘道：“灵儿，别闹，你嫂子身子不好。”
顾灵儿双目泛泪，水汪汪的，有些不舍。
君落生觉得她应是不舍。
他心里遗憾，却不愿放弃，又伸手牵了顾灵儿的手，轻轻捏两把：“虽然是韩二姑娘话没说清才叫你误会，但是你的的确确误会了是不？我们大气一些，给韩二姑娘和贺大人赔个不是怎么样？”
顾灵儿的手是软的，他的声音也禁不住变软，倒像是在宽慰讨不到糖的小孩，竟有几分蛊惑的力量。
顾灵儿当真乖乖巧巧的冲韩非烟及贺长行赔了个礼：“对不住，是我误会了。”
韩非烟应是没能反应过来，目瞪口呆。
贺长行估摸着不算太笨，将前头韩非烟的话回味一遍，也就明白过来，脸庞微微泛红。
君落生满意至极。
这就成了。
不是他家姑娘无理，而是韩家姑娘话没说清。
这厢越看顾灵儿，越觉得娇俏可爱。
他抬起手，想揉顾灵儿的头发，哪想自己没揉下去，反倒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揉了一把。
林逸尘立在他的身边，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抬手摸他头发的姿态轻松自在，神情却像极了瓜田里刚刚摘了颗大西瓜的老农，又满足又开怀。
想到西瓜，肚子便咕噜噜的一阵翻腾。
君落生：“……”
林逸尘却不看他，望了眼书房外头：“去厨房看看饭菜怎么还没送来，记得汤要热一些。”
原来何妈妈还拄在外头。
此番听林逸尘吩咐，如蒙大赦，连连躬腰：“是，是，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走之前给君落生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猥琐老妇。
君落生险些抢过顾灵儿的鞭子劈过去。
林逸尘将他拉着顾灵儿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往后到了时辰就要用饭。”
君落生感觉他的手暖暖的，与顾灵儿不同，既厚实又有力。
忽然间想起夜里拥抱的姿势，脑子里便空濛濛的，张口就道：“我不饿啊。”
刚说完，肚子又叫了两声。
君落生顿时哑口无言，这不争气的。
林逸尘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百年不笑的政敌轻轻一笑，为何那么好看？
君落生吸了口气，鬼使神差的伸手指了自己肚子：“它应当是想告诉你，它不饿。”
林逸尘：“……”
笑容顿时烟消云散。
众人：“……”
片刻之后，倒是陌子归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打破平静：“既然是误会，大家都坐吧，咱坐下来细细商讨。”
君落生回过神来，发现众人神色各异，忽然有种颇为丢脸的感觉。
堂堂方宁侯，如何能够被静安侯一个笑就打败了？
丢脸！
太丢脸了！
而且怎么能叫怎么多人看笑话？
他亦咳嗽一声，不客气的道：“多说无用，还是我明日进宮一趟好了。”
再商量亦商量不出一朵花来。
贺长行脱口：“你去求皇后？”
君落生眸光微敛，这何尝不是一个法子？
其实他知道林逸尘不会没有想过这个办法，但并不提起，只怕有别的打算。
但对于林逸尘的打算，他心里有些不□□适，因着寻常在朝堂之上被算计得恨了，总觉得这个小子出手都是狠招，防不胜防。
他道：“抗旨不遵是大罪，让陛下收回成命是大不敬，我等几人坐在此处商讨，能说的也就这么几句，此外还有什么？倒不如进宮见见皇后。”
说到此处，顿了顿：“皇帝虽是昏庸，寻常对皇后倒也敬重。”
陆无垢旁的没留意，偏是他骂皇帝昏庸听得真真切切，又想捂他的嘴：“嫂子，这才是大不敬，你怎能说陛下昏庸？”
君落生躲开他：“你也说了。”
陆无垢问：“我何时说了？”
君落生道：“上一句。”
陆无垢捂脸：“……完了。”
君落生不理会他。
林逸尘道：“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君落生就知如此，下意识的问：“什么法子？”
林逸尘看了眼陆无垢：“他哥哥曾经为他提过亲。”
君落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林逸尘的意思。
他既不抗旨不尊，也不让皇帝收回成命，他是要促成顾灵儿与陆无垢的婚事。
大衍朝这方面倒也开明。
两家若是有所婚约，赐婚自然是无效的。
不出所料，林逸尘徐徐道：“先前我在朝堂上接旨，因不知家母已为表妹定亲。”
君子远庖厨，谋权不谋宅。
大衍朝权臣不关心内宅的事情，不知晓表妹的亲事实属正常。
林逸尘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取了陆无垢腰间的荷包，望着上头描的“垢”字：“此番回府一趟，是该将信物带进宮去说明了。”
说来，回府拿了信物再回宫说明，倒比在朝堂上立刻反对要稳妥几分。
若在朝堂立刻反对，一来，皇帝若是起心，留了他在宫里，差人到府上一问，叫拿出陆家的信物，不正巧穿帮？二来皇帝脾气古怪，若他一开始便反对，皇帝必然不悦，若他先是接受，再是无奈推却，皇帝即便不悦，却能看出他几分真诚。
君落生目瞪口呆，林逸尘当真不愧为林逸尘，只怕一开始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但若是如此，顾灵儿不就要跳入另一个火坑么？
林逸尘不觉自己哪里不妥，对陆无垢道：“这荷包便当做你哥哥曾留下的。”
陆无垢极快反应过来，吓了一大跳：“三哥，你让我娶她？”
顾灵儿亦反应过来，大叫：“我不要嫁。”
林逸尘淡淡道：“别无他法。”
陆无垢不满：“她动不动就打人，我怎么娶？”
顾灵儿控诉：“他是个胆小鬼，我才不嫁。”
两人一个不娶，一个不嫁。
君落生瞅准机会，开口道：“这两个孩子不同意，总不能强行拽到一处。”
林逸尘怔了怔，转过头来，又是用那不声不响，无波无澜的目光看他。
君落生也不退步，只道：“若是求了皇后无用，再想别的法子也成。”
林逸尘依旧不言。
旁边陌子归仿佛终于看不下去，出声道：“阿言，即有退路为何不退？皇后娘娘想必能够劝服陛下，你硬生生将无垢与顾姑娘凑在一处，却也不是个法子，瞅瞅他两，还不打得天翻地覆？”
顾灵儿忙符合道：“表哥，这个人若敢娶我，我就打死他。”
陆无垢又吓得往后一缩：“三哥，你看你看，我会被打死的。”
林逸尘见陆无垢与顾灵儿两相生厌，似乎也觉得有理，愣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一垂定音，皆大欢喜。
顾灵儿与陆无垢同时松了口气。
君落生亦松了口气，却不防转过视线，就见陌子归正打量着他。
四目相对。
陌子归的目光映入他的眼帘，似有几分探究与思虑。
君落生心中咯噔一下，有种被看穿的错觉，幸得他心思深沉，面上不动声色。
陌子归道：“嫂子倒是极不希望顾姑娘嫁人。”
君落生怒道：“这是什么糊涂话？”
陌子归笑：“是子归唐突了，只是今儿忽然觉得嫂子与一位故人很像。”
有几分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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