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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血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君落生才缓过气来,觉得自己是流年不利,祸事不断,同时亦越发怀疑,萧雨荨是不是个倒霉蛋,什么事儿都能摊上身来。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事事吉利。

  他睁开眼睛,眼前的光景也慢慢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林逸尘和林顾氏的脸,左丰年坐在床边,顾灵儿在里间隔断的帘子后头缩头缩脑。

  林逸尘与林顾氏似乎瞅着他睁开眼睛,同时倾身过来。

  林顾氏温声道:“阿婉,感觉怎么样?”

  君落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看到立在一侧的林顾氏,提了口气问:“我还活着?”

  他其实想问,难道不是那糯米糍粑里头有毒?

  许是静安侯府戒备森严,杀千户无从正大光明下手,便想到了借人之手下毒的法子。

  眼中杀意闪过,很快便掩得无影无踪。

  真的要弄死朝凤歌才行。

  只没想到林顾氏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

  顾灵儿则红着脸,在帘子后头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小辣椒别扭起来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君落生并不认为自己说错话了,觉得疑惑不解,便问:“这是怎么了?”

  却是床头的左丰年徐徐道:“夫人此次腹绞痛主要是精神郁结导致的月信失调,倒并无大碍,按着我的药方喝药,出血便会渐渐正常,不过夫人偏寒体质,尽管我方才施了两针,后头几日的疼痛不可避免,若要彻底根治,还需料理几回。”

  他说起月信,面色红得发紫,几乎变成了嘤嘤低语,最后干脆腾地从凳子上窜起来,背了箱子转身便跑。

  林顾氏吓了一跳,忍不住喊:“小左,慢点。”

  左丰年草草福了礼,没入帘子后头。

  君落生没空留意左丰年,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就漂浮着两个字——月信。

  月信,女人的那玩意儿。

  正想着,小腹中又是一阵抽痛,君落生吸了口凉意,无语凝噎:“天妒英才,疼死老子了。”

  君落生断然没有料到自己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由想到先帝时期某个没什么文化的糙汉子将军说过的这么一句话儿——真的将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

  恕他怯弱,这鲜血他无法直面。

  心中既茫然又悲愤,可谓五味成杂。

  羞愤间,却是由着人伺候着喝了盅药,重新扶着躺下了。

  何妈妈与云岭端了温进来,一个替她净面,一个替她擦手,折腾好一会儿才拾掇妥当。

  这时,林逸尘的声音忽然响起:“母亲回吧,这里交给我就是了。”

  是对林顾氏说的。

  林顾氏拍了拍君落生的头顶,嘱咐林逸尘:“阿婉身体虚弱,疼的时候是常事儿,你照顾着,莫要偷懒。”

  林逸尘低头应了声是,便又遣散众人:“都退下。”

  何妈妈稍有迟疑,“侯爷,夫人这情况奴婢贴身伺候惯了,还是让奴婢留下来吧。”

  月信这东西,怎么能够让男人见着?说是不吉利,但实在也不好看。

  后宅里头,恐怕没有哪个老爷在这个时候进夫人的房了吧?

  林逸尘似乎没曾想到这些,大手一摆:“不需。”

  他向来言简意赅,话又极少,脸上神色淡漠得很,又正派又严肃,倒也没有丫鬟婆子敢忤逆他。

  何妈妈欲言又止,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床上的君落生,摇着头走了。

  云岭亦是一副意味莫名的讨厌样子。

  君落生意图伸手去拉,没拉住。

  天已经全黑了,游廊亮着火红火红的灯。

  原来这般里里外外忙碌一阵,已经是子夜时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一盏八角宫灯,暖暖的光晕透过帐子,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安详与温柔。

  君落生愤愤的偏过头去。

  林逸尘埋头问他:“好些了么?”

  不知为何,君落生仿佛感觉到了一丝恶意。

  好端端的,问他好些了没,他怎么可能好些了?真是没有眼力见的。

  君落生气不打一处。

  事实上现下无论怎么看林逸尘,他都觉得恶意满满。

  林逸尘的脸,林逸尘的手,林逸尘的呼吸,林逸尘的名字,总之整个林逸尘,对他来说都充满了讽刺。

  他始终是不明白,怎么就不是林逸尘变成他府里的美姬丫鬟?

  太不公平了。

  他不说话,林逸尘也不在意,将手放到了他的额头上。

  温暖的手掌贴着他的眉心,轻轻摩挲。

  君落生心神莫名一荡,小腹一沉,又一股温热涓涓而过。

  他心中咯噔一下,想也不想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林逸尘的手背上。

  一声脆响,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异常清晰。

  林逸尘被拍了个莫名其妙,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君落生恶狠狠的道:“摸哪呢?我肚子痛又不是脑袋痛。”

  林逸尘怔了怔,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顺势而下,落在他的肚子上。

  君落生瞅着他的眼神,浑身难受,忍不住往里缩了缩:“林逸尘,不若你还是先回书房?你知道那个东西脏兮兮的,不小心沾到你身上可不好。”

  林逸尘盯着他,摇了摇头,没有离开的意思。

  君落生眉头一跳,又道:“当心你会倒霉。”

  林逸尘却不接话,只道:“左太医说你体寒,很疼?”

  君落生倒没曾想他会说这个,愣愣地道:“呃,也的确如此。”

  他奇怪地看着林逸尘:“那又如何?”

  林逸尘面无表情,也没有回答他,却是当着他的面儿,将手伸进被窝。

  君落生大惊失色,有些惊恐地喊他:“停,停,林逸尘,你要做甚?”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脸色则是变了又变。

  没想就这个短暂的失神间,林逸尘已经俯身过来,一只手探进温暖的被窝,摸索着放到他的小腹上头。

  君落生下意识地想骂他,林逸尘却道:“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声音沙哑温柔,仿佛来自远方。

  君落生只觉一股奇异的温热涌入小腹,冰寒的疼痛减轻,取而代之地是一股温暖的舒适。

  恍惚间,那暖暖的感觉,竟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印象中也有人待他好过的。

  那是个干净漂亮得像是小姑娘的男孩。

  藏在记忆深处被他小心珍藏的那抹温暖蓦然被挖掘出来,视线不觉有些模糊,君落生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白衣服的小男孩。

  君落生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小男孩,听到了小男孩蹲稚嫩温柔的声音:“阿诺,你就是阿诺吧?不要害怕,我们会想办法带你离开,他又打你了?是不是哪儿疼?肚子疼么?我给你揉揉可好?你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什么都会过去的。”

  没有嘲笑,没有落井下石,更没有对他拳打脚踢。

  小小的白衣男孩伸手抱起衣衫褴褛的他,熟门熟路的走进他简陋的卧室,将他放在床榻上,也不嫌弃屋子的简陋,有模有样的撩袍坐在他的身边,将手覆上他的小腹。

  奇异的温热源源不断,暖了他冰冷童年的一瞬,却叫他埋在记忆深处记了一辈子,永远永远没有向任何人提起,更没有打算在翻出来由得现在肮脏的自己玷污。

  那兴许是他一生之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待他好过的人。

  不嫌弃他,不嘲笑他,不会冷眼看他。

  只是那个信誓旦旦要带他离开的小男孩终究没能带他走。

  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熬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小男孩没有回来,没有再出现在他的面前,直到他再也记不起男孩的模样,再也记不起男孩的声音。

  终于他渐渐长大,用狠辣的手段肃清了整个方宁侯府,害死了许许多多的人,手上沾满鲜血,成了心狠手辣的权臣,最后连命也没有了。

  可那男孩去了哪里?

  他没有找过,他怕找不到,更怕寒冬中那次相遇不过只是一场并不真实的梦。

  而此时此刻,他却努力想要回忆起男孩的模样和声音。

  是什么样的?

  男孩的模样究竟是什么样的?

  男孩的声音是不是也如林逸尘这般温和?

  隐约间,那男孩的身影竟与林逸尘重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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