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答应
吃饭的时候，陆夫人发现了敏落的异样，关切地问道：“落儿，你怎么了？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敏落摇摇头，“我吃好了，想休息了，娘，你们慢慢吃。”说完，起身回房。
陆夫人和张理阳对视一眼，奇怪道：“她这是怎么了？”
张理阳道：“我也不知道，之前还好好的。”
陆夫人没有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躺在床上，敏落伸开手，看着手心的那块海棠玉坠，冰冰凉凉的，一如她现在的心情，冰冷，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猜测过那会是个什么人，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是夏景云。
“小生夏景云，见过陆小姐。”往日的一幕幕不由得在脑海里浮现，那个纤弱的书生，她以为他是真的来京城赶考的士子，但是后来，她才发现，原来不是的，他只是别有目的地接近自己。他所说的一切不过都是骗人的，而她还傻傻的，相信他，甚至他南去的时候还为他担心。却原来，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个骗局，可是，那个人为什么是他？
迷迷糊糊的，半夜里，敏落醒来的时候，明亮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在地上，犹似铺上了一层银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起身出门，满院子的清辉冷寂，只有冷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这夜里，好冷。
耳边若有所觉，她似有所感，偏过头去，院门口，一个人正定定地站在那里，似乎是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惊愕不已。
不想惊动到别人，犹豫了一下，敏落还是走了过去，脚下唰唰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乌黑的发丝像是染上了一层白雪，跟平日的感觉极不相同。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都愣住了。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夏景云忽然说道。
敏落迟疑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空气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脚步声，风吹在脸上，带起轻微的疼痛，夏景云幽幽叹了一口气，“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父亲就去当兵。因为那样家里就有了生计，小的时候，我时常看着母亲以泪洗面，然而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家一次。唯一有的就只有半年寄回家一次的银两。那个时候，我是很恨他的，母亲要我读书，说只有那样才能出人头地，也只有那样，父亲就会回来。于是，我努力读书。”
“夫子总是夸我，说我是村子里做诗文做得最好的人，将来一定可以中童生甚至是举人，甚至还可以更高，那样我就可以出人头地，可以让我娘过上好日子，我很努力。我去参加乡试，就像夫子当初说的那样，我中了童生。我娘很高兴，特意煮了鸡蛋给我吃。后来，我去考举人，我至今还记得考试之后，一个贵人拿着银子到我面前，说要买下我的试卷。他们手眼通天，我一介书生又怎么斗得过？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世间，不管你如何有才能，如何规规矩矩做人，手中没有权力注定都是要被人踩在脚下，连张口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偏头看向敏落，见她也是一脸思索，神色却是比之前更加和缓了，他继续说道：“我想要权力，想要的只是保护自己，保护我身边的人的权力。可是，从我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的想法还是太幼稚，因为从我踏出第一步的那天，我就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了。别人说我冷酷说我杀人不眨眼，可是，如果我不这样做，等待我的就是被人当作没有用的弃子，而我的仇人就会落井下石，尽可能地将我踩在脚下，让我永世不能翻身。”
“敏落，我想过了，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这样的我，那我们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还是你的侯府小姐，我还是我，你要把我当成夏大人也好，夏先生也罢，或者说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都随你。”夏景云深深地吸了一口，“像我们这样的人，原本就应该是孤独的。”
“原本就是孤独的啊。”敏落喃喃着，忽然觉得其实自己也是孤独的，比起夏景云的孤独，她的孤独又何尝会有人明白？
“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我并不是介意你的身份。”敏落低声道：“我只是害怕。”
“害怕？”夏景云记得，下午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说，“你在害怕什么？”她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敏落摇头，“我跟你说不明白，你不会懂的。”
“你说了，我就会明白，就会懂的。”夏景云的声音变低，“敏落，你说吧，你只要说出来，我都会帮你的。”
“帮我？”敏落突然眼中闪过一丝晶亮，抬起头道：“你是真的想娶我？不嫌弃我以前是个傻子？”
“你怎么会是傻子？就算你真的是傻子，我也会履行当年的承诺，会好好照顾你的。”
敏落轻笑一声，摇头道：“我不能相信你。”
夏景云心头一滞，心道这丫头怎么疑心比自己还重，他都说了这么多了，她怎么还可以这么平静地跟自己讨论这种事情？
“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如果你做到的话，那我就嫁给你。”敏落平静地说道，其实宽袖之下的手已经拧得紧紧的。
夏景云“好。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之前那般平静，然而说出的话却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森寒之意，“我要你帮我把一个人变得一无所有，让他从云端摔到地上，让他身败名裂，你可以帮我吗？”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明显地，他感觉到了不正常。
敏落微微一笑，“就是当朝的阁臣，叶慎！”
叶慎？
夏景云怀疑地打量着敏落，“你要我对付他做什么？”
“你只需要回答我行还是不行，夏景云，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敏落的脸上已经带上了森然之意，如果能用自己的婚姻做一场交易，那这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夏景云沉默了好久，最后终于说道：“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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