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沈文莉耷拉着头，摆弄着拇指上的创口贴。
“那你就给我们说说呗。”何淼不愧是个自来熟，直接一屁股坐到沈文莉旁边，作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沈文莉也不在意，她打心里不排斥何淼二人。虽说一开始见面闹了点不愉快，但她也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况且，他们也算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人……
而且，在她要以命报债的那一刻，还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傻头傻脑的小子激励了她。
所以，她也逐渐放松了警惕。
“洛依其实叫沈洛依，这么说，你们该明白的吧？”沈文莉苦笑一声。
“还真是你太太太太……太奶奶啊？”何淼早就听闻洛依和沈家有联系，只是既然二者有着血缘关系，为何会反目成仇呢？
阿文猜到一些，因为当初面对洛依的时候，后者一直将规则挂在嘴边，也就是说可能便是那所谓的规则，让得洛依与沈家决裂。
沈文莉沉默片刻后，长吁了口气，方才继续道：“明末时期，我们沈家算是个官宦世家，只不过在清兵入关后，改朝换代，便因此举族潜逃。
逃到了现在的凤凰，也算是安居乐业吧……
可惜好景不长，当时镇竿的官府还是发现了沈家之人，结果可想而知……”
看来洛依当初所说不假，她还真是经历过家道中落，但她说被卖到青楼被毒哑了嗓子是否又是真呢？
思忖至此，何淼疑惑道：“沈家没落之后，洛依就被卖到青楼去了？”
沈文莉闻言，诧异了一瞬间，道：“是她自己告诉你们的吧？”
何淼点头：“她说当初被毒哑了嗓子，然后就……”
“如果她所言属实，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是你们沈家的幸存者把她卖到青楼去的吧？”阿文就此打岔，“不然她也不会记恨你们沈家。”
“其实我不想承认的。”沈文莉讪笑道，“但事实似乎正是这样，只不过我们沈家不是直接将她……而且……”
“让她变成怨魂的原因，也不是这么简单，对吧？”阿文别有深意地看向沈文莉，道，“还是说重点吧。
她所说的规则到底是什么？我想你肯定知道。”
沈文莉脸色微微一变，看上去似有些犹豫。
终于，她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回答道：“三纲五常，三从四德。”
“……”
这需要讨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究其历史最早也得追溯到春秋时期。
若洛依所说的规则是这般宽泛，那她的思想还真是超前啊！
何淼看过不少史书，也是知道所谓的三纲分别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便是仁、义、礼、智、信。
三从是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四德是德、容、言、功。两者都是规范女子思想与行为。
以现在的眼光去看，这所谓的规则算是陋习，但也不能一竿子将其打死。
它能存在那么久，自然有其意义在。
“不过现在都已经是社会主义了，她一个被封建礼仪制度残害的怨魂，应该能融入当今社会啊？毕竟没有那些所谓的规则。”何淼振振有词，“为何她怨念还会那么强？”
“你以为怨魂是泄气的气球？能自动释放怨气？”阿文没好气地道，“她的怨气一直保持在那，只增不减，又如何融入当今社会？”
“……”沈文莉有些不知所云，“你们两个……是不是讨论得有些远了？”
阿文干咳了两声，道：“你继续。”
沈文莉别过头，旋即盘腿而坐，准备开始详说关于沈洛依的身世。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般闲聊过，而且是刚刚相识的人。
只是何淼二人给了她一种亲切感，让她觉得这二人和其他运魂人有些许不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在怀疑，这两个人是否真是运魂人。
“洛依很美，又能歌善舞，这本是值得炫耀的一件事。
但正是如此，沈家才会沦为那般田地。
是的，镇竿的官员觊觎她的美貌，想要纳她为妾。
她当然死活不应……但谁叫沈家是前朝官家呢？
就这样，镇竿的那个官员查出沈家的底细，然后以此相胁。
若是不将洛依交出来，就派人将沈家连根拔起。
沈家最终只能妥协，也不求得洛依的同意，便将她绑到了官府……
殊不知镇竿官员是个出尔反尔的人，他不仅将沈家上下满门抄斩，而且最后还将洛依卖到青楼。
不过所幸我还有个太太太……太爷爷逃了出来，并且将这段记忆完完全全写了下来。
后来，洛依在青楼的事情，想来你们也听说了。
在她死后，由于生前受到的屈辱，使得她久留阳间，怨气迟迟不得消退……”
“……”何淼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文莉，问道：“沈家固然有错，但洛依不应该去找那啥官员报仇吗？
而且她为什么就单单记恨那所谓的规则？”
“她化为怨魂后，当然去找那个官员报仇了……
或许是沈家带给她的痛苦不止这些，不过那些就不得而知了。
我也只是从太太太……太爷爷的笔记中大概了解到。”说罢，沈文莉长舒了口气。
将这些说出来，她心里也好受了一些，毕竟当初是沈家决策的失误。归根结底，洛依会成为怨魂，沈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关于洛依的身世，我们大致了解了，只是还有一个问题。”阿文托着腮帮，看上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问吧。”沈文莉已经说了很多，也不差那么一个回答。
“当初打散洛依三魂、封印她主魂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是那时候负责镇竿的运魂人。”沈文莉表现得很肯定，“你问这个干嘛？就算知道也没意义，都已经过了几百年……”
“随便问问。”阿文敷衍道。
他本来想问沈文莉，分魂这么麻烦的事情，又没有什么好处，那个运魂人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转念一想，沈文莉又如何会知道？毕竟那个运魂人是几百年前的人了，除非……他现在还活着，但那已几无可能。
在阿文与沈文莉交谈的同时，何淼也没闲着。
关于洛依的身世，他在心里已经差不多理清了脉络。
因为家族存亡，她沦落为交易工具；又因为奸人所害，她走上了死亡之路。
不得不说，洛依也是一个可怜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可恨之人又何尝没有可悲之苦？
只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她为什么会被分魂？而且其主魂又为何会被封印在沱江之下？
难不成是那个运魂人不想让其魂灭，又不得将其送至阴间，所以采取这种手段？
不过这些都不得而知，除非找到洛依本人才能知道……
此次凤凰之行也差不多结束，夜半歌声的事件也接近尾声。
何淼、阿文二人在告别沈文莉后，便踏上了回沙市的旅程。
高速上，何淼坐在副驾驶，两眼无神地看向窗外，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洛依很可怜？”阿文单手握着方向盘，向右瞥了一眼。
“可怜吧？但更多的是可怕吧。”何淼苦笑道，“你是不是又要说什么人魂殊途那样的鬼话？”
听得何淼挖苦，阿文也不动气。
“怨魂很可怕对吧？”他转移话题，“但有时候，人心要比怨魂还要可怕。”
“你就别给我灌鸡汤了。”何淼白了他一眼，“倒是你，有没有找文莉姐要微信啊？”
在这段时间，何淼对智能机的使用也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甚至是进行了某些APP的探险。现在某些段子啥的、梗啥的，他张口就来。
“扯犊子。”阿文说着拍了拍何淼的头，“作为一个运魂人，你脑子里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好好好。”何淼摸了摸头，“都听社会我文哥的。”
“你这小子……”
“反正咱俩两个光棍，这辈子就注孤苦了。”何淼伸了个懒腰，瘫靠在座位上，“你还是抓紧开车吧，咱还得去找生叔，解决我这个怕水的问题。”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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