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夜狼成龙窥凤凰
官员从皇帝寝宫上元殿散去之后，龙陵之和柳骏旭二人在底下窃窃私语。
“龙大人，龙大人...这...”
“你刚刚没有细看，那上元殿内的帷幕之后藏了多少的暗兵...如今局势分明，勿做他念...”
“怎可放任如此狼子...”
“柳大人，臣子奉君为主，皇家之事少掺和...过几日是上官丞相的祭礼，我们还是回去准备准备此等重要之事...”
“理不辨不明，枉费皇上对你我如此信任...”说着，柳骏旭甩手而去，“道不同不相为谋...”
转眼过了五日，路上的淳于羽便听说了一件事情。
南王爷趁着重阳宫宴发动兵变，上官家本着忠义之名劝阻却被丧心病狂的南王爷连诛满门，如今上官家只有上官瑕和青澜公主以及公主死命护住的孩子上官嘉和；太子殿下联合禁军统领蒙端瑞和洛城守军总计两万人马与南王爷手中的南国军队拼命周旋，最终得以救驾，奈何蒙家忠烈命丧于此，最终蒙端瑞死在了裕盛将军的手下，而家中也遭受了南国军队的血洗，幸好蒙夫人和其子蒙裕安前往万佛寺祈福躲过一劫。
随后，太子殿下查明宁妃娘娘若月本就是南王爷秦墨南亲自调教的歌姬用以宫变之时的内应，皇帝身子本就不好，加上自己最为宠爱的皇子如此动作也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交代由太子继承大统之后一并归了天。
澜沧宁成帝君二十五年九月二十七号，也就是淳于羽刚刚抵达洛城的那一天，太子代帝王下旨处置通敌叛国的谋反王爷秦墨南，判处秦墨南满门抄斩，府中无人能够保存性命；贱妾若月身怀龙裔，只待生下孩子之后便赐毒酒；青澜公主受同胞兄弟所累废除公主封号，但因救功臣之后有功得以免死，于万佛寺带发修行。
秦墨磊这次几乎将秦墨南和他身后的势力完全剪除，却对秦墨箫的事情只字未提；秦墨箫自那天起传出身染恶疾，由此在箫王府养病辞官，好长的一段时间不问世事。
同日，皇帝下葬皇陵。
国丧之下，全国为国服丧一月，太子终日在宁成皇帝的灵前守灵，天下无不感念这位太子的孝心。百姓们只等下月初六太子登基之后改国号，早早的平息这场谋反带来的伤痛。
如意楼的歌舞升平早已平熄，戏台之中还留有那一日淳于羽说书时候的气息，这如意楼今日几乎是没有人的。
秦风带着淳于羽来到了如意楼的书房，龙涎香的气息透过窗户散发出来滴落在淳于羽的鼻尖挠着心窝，淳于羽看着那扇门心中了然。
秦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之后便先行退下，屋子里的影子让淳于羽很快就能猜到里面的究竟是何人。
淳于羽脸带笑意的双手推开大门，信步走到那早已倒好的茶侧朝着对面的人微微行礼，她一向都是泰然自若的，现在也还是这样。
“小女拜见太子殿下，如今诸事已定，太子殿下可真是春风得意，还未恭喜殿下即将登位之喜。”
“你来了，见到你真好...舟车劳顿，喝杯茶解解乏。”秦墨磊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杯子，脸上的笑意放肆极了。
淳于羽坐在秦墨磊的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太子殿下的眼光真是不错，碧螺春茶甚好，甜沁入心。”
“今日为什么没有穿我给你挑的那套衣裙，我记得你最喜欢粉色的芍药了，穿的这么素做什么？”
秦墨磊从自己的袖口拿出一封被揉捏的不成样子的书信递到那蜡烛之上的火红灼苗，瞬间成灰的书信模样让淳于羽有一些心惊肉跳。那分明就是当初给上官鸿的警告信。
“小女新近丧父，不宜喜色。不过，你手中的信件...倒是眼熟得很...”
“阿南确实送过去了，但是...他送过去的信是交给了我派人易容好了的丞相大人和宁安侯爷的手上，他好像经常栽在秦风他们的手上...”
“阿南心思单纯，确实斗不过一群狐狸，还是棋差了一招...小女倒是未曾想到太子殿下居然有截人书信的坏习惯？还有冒充他人回信的恶习。”
“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我要做什么，你和别人说我的秘密那可就不厚道了。”
“看门见山吧，为何要找小女，小女记得殿下从不会主动招惹小女。这五年你虽送礼，找人跟着我，可你从未...”淳于羽一时梗塞，不知该怎样说下去。
“从未说过爱，从未缠过你？明明知道你肯定会出言提醒上官家，也早就预料到了你接下来会做的一切决定。我希望我在后面对你的防范招数永远用不上，可惜...全都用上了。你送了信，去了战场，拒绝了上官骘那么多次却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候选择接受他的情意，为他赴汤蹈火...看了这封信的内容和得知了你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之后我还是忍不住生气，一生气，下手难免重了一些，连累了一些人丧命...羽儿，上官家本有活命的机会，是你害了他们。”
“殿下逼出了我心中对上官骘的真情厚谊，殿下可否满意？”
“你不愿多说话，却愿意和他主动多交谈；你不爱笑，却在他的面前欢颜甚多；你在乎关心他的样子真想让我撕碎了你那张脸...这些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我让自己不要去管，偏偏忍不住想要知道你的真心意，如此矛盾的心理真是犯贱又可怜。”
“别说这些了，还请殿下告知，阿骘现在怎么样了？”
“嘘…和我交谈就不要说上其他男子，这是很没有礼貌的事情。”
淳于羽脸色有些僵硬，反手给自己重新倒上一杯茶，不再言语。
“对了，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件事做完了，也成功了。你的嫁衣呢？绣好了吗？”
“多谢殿下关心，我和阿骘准备成亲…”
“我不喜欢凤凰于飞的单调，龙凤呈祥的寓意更好，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凤冠霞帔，虽然只能装点你身上的芳华一二，但是…苏婆婆的手艺，应该也不会入不了你的眼...”
“那就多谢太子殿下对我和阿骘的祝福…”
“羽儿又胡说了，你我之间的帝后之喜总是牵连旁人做什么。”
淳于羽的笑意渐渐收敛，随后轻轻的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你怎么不笑了？”
“你怎么不说了？”淳于羽放下手中的杯子，微微加剧的力度使得杯中液体轻洒一二。
“羽儿今日为何来见我，可是想我了？”
“心知肚明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殿下相邀，羽儿岂敢不来。”
“我约了你就来？羽儿可不是那么温顺之人。”
“羽儿还有事情，先行…”淳于羽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身欲走。
秦墨磊急促的拉住淳于羽的手，他不敢放开那双手，“这么快就走了，你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你不在乎年迈的镇国公主了吗？你不在乎上官骘了吗？你不在乎洛城那些曾与你深情厚谊的人了吗？”
“放手...殿下对国家军政早有安排，宁安侯府你现在既没有动作，以后也不会动。”
淳于羽甩开秦墨磊的手，随后伸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手中的紫色芍药，丝毫没有打算转身面对秦墨磊的意思。
“至于阿骘，阿骘...我不介意和他做一对同命鸳鸯。”
“羽儿，宁安侯府只是秦宁成用来和上官鸿搭桥的桥梁，它的生死不过一瞬，我是为了你才没动它呀。”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话。”淳于羽闪烁了几下自己的眸子，“我只要见到阿...”
“从你来找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做好了选择的，是不是？回答我。”
淳于羽沉默的看着对面有些歇斯底里的男子，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你为何而来？说话，你为何而来？开门见山的告诉我你为何而来？”
“我为何而来你我心知肚明，前面说了那么多话，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大家就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继续浪费时间，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的条件已经给出了，我要你心甘情愿的陪我度过余生，你要换什么我都答应。”秦墨磊的话语不像前几日夺权时候那般的稳重，他那急促的紧张字字落在了淳于羽的心上。“羽儿啊羽儿，你该多替上官骘考虑一下，你觉得他还能接受层层血腥掩盖的真爱吗？他能忘记他的家仇吗？他的理想？他的日子很长很长，他还有家仇要报，他要做的事情可多了。你只剩下三个月，而他却有百岁之寿，你忍心让他在最美好的年华就此陨落吗？羽儿…”
“够了，够了...秦墨磊，我明白你的心思，你不要再提这些。你何苦…你何苦对一个只剩下三个月生命的人如此浪费…浪费心血...你不过太执着了，有一天你终会发现你并不爱…”
淳于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的茶水倾倒之声，侃侃之声轻轻晃进淳于羽的耳中。
“你知道我是如何谋反的吗？”
“这个话题还没有终结，殿下何故重开话头？”淳于羽脚下朝着门口挪动了几步路，“小女要走了...”
“上官骘。”这三个字令淳于羽瞬间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你敢走，我就敢让他的尸体皮开肉绽地悬挂在城墙之上；我亦敢让镇国公主一家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上，死的要多凄惨就多凄惨...”
“你...”
“我昭告天下的事情都是真的，只不过通敌叛国的人是我，引南国军队前来的人是我；诛杀北国求和使团调走卢家方便行事的也是我。我不妨告诉你南国那边已经收到了南国大王子派遣裕盛将军和秦墨南结盟，只等夺取澜沧天下之后便杀回南国金宁之城，夺取南国君主位子的消息；还有，若月也是我的内应，领军的人是秦墨南，因为他们选了用自己的生命成全自己的情义，可到底了，这谋反的实际操作者一直都是我；我的这唱独角戏，我布的这个局，羽儿觉得可好？”
“所以呢...”
“我这个局布了十年，十年想你却十年不敢找你，害怕自己没有力量护不住你...现在都好了，我已经是澜沧的皇，不用顾忌朝中冷箭，帝王明刀...”
淳于羽皱了皱眉，接上了秦墨磊的话茬，“十年，从南家被灭到现在整整十年的时间，殿下可真是步步小心。你的局并不高明，但就是没人能想到你居然挑起战争让军队全都上了北境前线，利用南国的军队陷害秦墨南谋反，自己再假装平叛从而谋夺整个天下。如此偏激，剑走偏锋的局谁能猜得到？你的执念是你自己造成的，不该由我来填补你的执欲。”
“你不是说自己爱上官骘吗？可看看你口口声声的每一句都说自己与此事无关，这种自私的话你怎么敢说出口呢？”
“我一个冷心冷情的人那么自私，说这些话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你说你冷心冷情，为何手上戴着秦岚清给你的镯子。”秦墨磊上前抓着淳于羽的一双手，此举让淳于羽露出了自己手中的金镯子，也露出了淳于羽的心思。
“还有，裴钰琳交给你的布娃娃你照顾的那般好，还对楠阅这个心中对你二心的丫头处处上心？就连阿南，你都替他在奥龙阁找好了下半生的位置，你把每一个人的未来安排的如此妥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在乎的人尽心尽力，你可不是冷心冷情，而是重情重义到了极致...羽儿，你可别让我失望了，用短短三个月的余生换取那么多人的性命，怎么算都是你赚了呀？”
“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我身后的奥龙阁。”淳于羽怒不可遏的吼了一句，甩手讲自己的手从秦墨磊的手中完全抽离，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还不是为了藏尽天下秘密，囊括世人把柄的奥龙阁！”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和奥龙阁没有任何的关系，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在朝堂之中随便挑身份嫁给我。羽儿，我只要你的余生陪在我的身边，有这么难吗？”秦墨磊朝着淳于羽越走越近，身上的戾气就快将淳于羽完全的吞噬，“淳于熵早已将你赶了出来，你哪里还会是奥龙阁的人？”
“可事实是我身上流着奥龙阁的血，依旧是奥龙阁的女儿，我发过誓，没有人能够通过我与奥龙阁扯上任何的关系。”淳于羽不由得又往后退了退，“别过来，你别逼我...”
“好...我不过来...羽儿，我只要你的余生陪在我的身边，这一点儿都不难，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好好的待在我的身边，多么简单的事情。”秦墨磊再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哪里简单了？很难很难...”淳于羽很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能...不能换个条件吗？”
“你觉得除了你，还有什么能够作为条件的？”
“不可以的，不行的…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我答应了阿骘绣好嫁衣等他回来，我答应了他会等他回来，他回来要是看见我没有站在秋千架旁，他会伤心的，他会…”
“可是上官骘连命都没了，他还怎么回来呀？”
“那我就陪着他，生死与共。”
“你愿意，他就一定会愿意吗？家族被灭，你难道就不应该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吗？”
“你怎么可能为了我放虎归山呢？秦墨磊，你不可能的...”淳于羽说着说着一个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就凭我在意你，羽儿，你难道不应该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吗？乖...地上凉，我们起来说好不好？”
淳于羽盘开秦墨磊小心翼翼伸出的手，微微的哭腔从她的喉头发出，“不要问我这些问题，别问了...我不知道答案，我害怕回答这些问题，我答应他要等他回来穿嫁衣的，我答应过他的…”
“我带你去见见上官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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