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大婚

　　皇帝想象中的洞房花烛夜，应该是甜蜜，浪漫，你侬我侬，现实就一个字，累！更可气的是，皇帝朝堂上打个哈欠，众臣集体一副“不用解释，我们了解”的表情，连言官们都不跟他“得啵“了，皇帝只想说，了解~你~妹！

　　我们国家历来被誉为礼仪之邦，皇帝娶皇后，算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一件事，那一套套的礼节，繁琐到让人想哭。

　　黄昏时分抬皇后进昭阳殿，拜天地，祭祖宗，受群臣跪拜，皇帝迈步进洞房，已经是后半夜了。

　　皇帝用一杆秤，揭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皇后凤冠霞帔，金银绣红罗长裙，长命福贵的金锁，双鱼比目玉佩，赤金宝石镯子，眼波潋滟，腮红满面。

　　当然不难看，皇帝就感觉，把他漂亮的仙女皇后，塑成庙里彩绣辉煌的菩萨了。

　　皇帝在皇后身边坐下来，想跟她说说话，木兰、瑞草捧着餐食进来了，教引嬷嬷一个劲的催，“陛下快着点！再过半个时辰，娘娘们该进来拜见六宫之主了。”

　　吃饭，喝合卺酒，后妃们进来朝见，好容易等她们全部出去，教引嬷嬷又进来了，撒帐，铺房……等所有礼仪全部结束，距离起床只有一个时辰了。

　　皇帝心中道声“阿弥陀佛”，以为终于可以干一些洞房应该干的正事了，皇后伸手在他耳后点了一下。

　　然后……皇后又戴上大凤冠了，轻摇着皇帝的肩膀，声音细柔，“陛下，起床了，天亮了！”

　　皇帝欲哭无泪了啊！哪有新郎进了洞房，新娘的手都没摸着的？

　　第二天要去谒陵，就是叩见祖宗，顺便告诉一声，咱家来新人了。

　　问题在于冕服，这玩意儿几十斤重，皇帝穿着冕服根本就站不起来，必须要有两个人扶着他。

　　想想看，皇帝又不是特种兵，穿那么重的衣服，爬山、叩头、上香，而且他的祖宗又不是只有一个。等他再回到魏宫，已经是晚上了，身体累到，就算是皇后逼他洞房花烛，他都没力气了。

　　第三天，按礼，皇后需得洗手做羹汤，侍候翁姑吃早饭，中午摆长辈宴，宴请皇室宗亲！

　　天色微明，皇帝睡梦之中，听木兰在说话，“……萧大人给的，让娘娘留着压箱底！奴婢听说，您走了以后，萧大人都哭了，是真心疼呀！”

　　皇帝不敢动，皇后会发现，隔着薄纱，看到木兰递手绢给皇后，听到皇后的声音有异样，“收着吧！别让陛下知道，他小气死了。”

　　丫头们便劝她，“陛下小气，还不是因为在乎您？”

　　皇后站起来走了，嘱咐木兰，“别吵着陛下，过半个时辰再叫他起床。”

　　屋里沉静下来，皇帝起床，去梳妆台查看，她的首饰箱里，有一个陈旧的锦盒，里面是一条珍珠的链子，皇帝记得，当年在朔州，钱钦曾扯断，萧恕跪在地上，一粒一粒捡回来。

　　世间的父亲，自女儿出生，便有心理准备，将来会有一个他们不甚满意的臭~小~子~，带走他的宝贝闺女，唯有萧恕无此担心，因为领走他闺女的，会是他儿子。

　　总以为自己是一棵大树，能把他的一双儿女，永远护在怀中，却是天不随人愿，儿子不肯娶，凭空出现一个强盗头子，简直是生拉硬拽，强势把他女儿抢走。

　　备嫁妆的时候，萧恕也想出一份力，内阁辅臣，一品大员，又不缺那几个钱，可钱钦拒绝了。萧冕到手的探花，皇帝能给划了，这家伙吃起醋来，简直丧~心~病~狂！所以，能不惹皇帝的，尽量还是别惹他，小心~逼~急~了，斩~草~除~根！

　　女儿出嫁呀，父亲竟成了局外人，萧恕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江南女孩出嫁，会有一个锁麟囊，长辈送新娘子首饰、贴己钱都放进这个囊里。萧恕便把这条珠链放进去了，钱孝仪戴着它，整整戴了十八年呀。

　　皇帝把珠链放回首饰箱中，只觉得全身无力，搞得这么深情款款，父女和谐，真拿自己当爹呀？他是公公，并且还是“前”的。

　　皇帝陛下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凭白弄一个前公公，他说什么了吗？

　　皇帝洗漱了，赶到尧母宫，正殿中，摆开大桌，太皇太后坐上首，闵太后相陪，底下是顺德公主，皇帝的姑姑永宁公主之类的，小公主趴在太皇太后的膝盖上，像只小冻猫，还没睡醒呢！

　　108道大菜流水般捧上来，大家过过眼瘾就撤下去了，有什么意思呢？这些菜看着挺唬人，没有一道是皇后做的，还尽是南方口味！在座的都是北方人，吃这甜腻的菜系，简单是受罪！

　　礼尽到了，太皇太后做主，挑了十几个菜，大家挪进暖阁去。皇后在一旁安簪，太皇太后想起小公主的婚事了，问钱孝仪，“听说杨洪将军是皇后表哥，那孩子，人品怎么样呀？”

　　钱孝仪说：“我洪哥哥为人正直，是个气量恢宏的男子。”

　　皇帝刚好进来，咬牙了，大清早的，媳妇儿夸别的男人，夸得挺开心，还气量恢宏，言下之意，本皇帝气量狭小呗！

　　皇帝挨着太皇太后坐下来，皇后盛一碗八宝粥给他，那粥挺烫，皇帝心里别扭着呢，当然借题发挥呀，皱皱眉头，“好烫！怎么给我热粥？”

　　皇后是真没明白，问他，“你想吃冷粥呀？”

　　皇帝一时语塞，乜斜她一眼，嘟囔着，“给某些气量恢宏的男子，自然是不冷不热的粥了！”

　　尧母宫一地的鸡皮疙瘩呀！这心眼，也就针鼻那么大吧！

　　皇后拿过他的粥碗，慢慢的搅拌，皇帝指指旁边的一道颜色酥黄的糕点，问：“那是什么？”

　　皇后挟一筷给他，抬头看了对面一眼，桂英打出八七的手势，皇后便说：“佛手金卷！”皇帝笑了，新嫁娘，洗手做羹汤，无论民间，还是宫廷，这是规矩，问题是，叫皇后做菜，灾难呀，所以，菜是桂英丫头做的，皇后背个菜名就行了。

　　粥差不多凉了，皇后递给皇帝，顺便把一道小炒搁到他面前。顺德公主逗他们，问皇帝，“陛下，您面前这道小菜清爽、可口，帮姐姐问问皇后吧，这菜叫什么名？怎么做的呀？”

　　皇后抬头看了桂英一眼，脸腾一下就红了，低头只是不语，皇帝却是不明白，轻声问她，“什么呀？”

　　皇后跟他微微摇头，皇帝便把小菜递给顺德公主，“皇姐喜欢，给你吧！”

　　顺德促狭的说：“皇姐不是想吃，只是想知道菜名，回家可以让厨子做呀！”

　　众人都笑了，皇帝抬头看皇后，轻声问：“不能说的吗？”皇后仍然不语，皇帝看她连脖子都红透了，恼怒的瞪一眼顺德，言下之意，你差不多行了！

　　小公主让他们闹醒了，坐起来，一脸呆萌，乖乖的说：“皇姐，这菜叫颠鸾倒凤，他们说，皇帝、皇后就是鸾凤，可是为什么要颠倒呢？”看一眼皇后，她是好心，“皇嫂，您的脸比大虾都红耶！是烫到了吗？”

　　众人终于忍不住了，哄堂大笑起来，皇后低头做个揖，只说，“我去……本宫……倒茶！”步履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

　　皇帝低头喝粥，只管笑，众人等茶，可皇后总也不出来，小公主闹起来了，娇声道：“皇奶奶，永清好渴呀！”

　　长公主就教永清，“要喝茶，问你皇帝哥哥讨呀！”

　　皇帝放下筷子进后堂了，木兰在泡茶，一朝国母站在桌旁，指甲刮着桌布上的绣样，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皇帝进去，轻声说：“她们要喝茶！”皇后倒是抬头看看他，几许羞郝，只是不语，皇帝劝她，“她们不笑了！出去吧！”

　　木兰端茶出去了，皇后扯一下皇帝的衣袖，轻声问：“今天……朝政会很忙吗？”皇帝点头，问她，“有事呀？”

　　皇后忙摇头，说：“就是问问！”

　　皇帝牵着她的手出去，想起萧夫人说过，从来没有客人上门找囡囡玩，她是不习惯待客的，要准备长辈饭，心里不自在，想要皇帝陪着她吧！

　　皇帝心中涌起缠绵之意，他喜欢皇后依恋他，郕王总说皇后老气横秋，像个老夫子，在皇帝看来，她比世间任何女孩都要娇气，受委屈了就哭，害羞了，低头不说话，不自在了，会扯他衣袖。

　　他的妻，是花下回头，娇羞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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