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人与马,相见恨晚

　　三日后，杨洪押中军出发，皇帝赶来相送，十里接官亭说话，杨洪问皇帝，“这场仗，陛下想要打成什么样？”

　　言下之意，你若顾念兄弟之情，我就活捉。你若心狠手黑，我大军所到，全屠了。又或者说，你即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挣个仁君的名声，那我就给围起来，留给宁王足够的时候，让他~自~杀！

　　这话有多霸道？这仗他一定会赢，并且是，他想怎么赢，就怎么赢！宁王什么的，他就没放在眼里。

　　皇帝却说：“仗怎么打，是你的事！朕不给你上紧箍套。”

　　杨洪看看他，他们的君主，非要把他往好人堆里拽，也是为难。但他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皇家教育，他知道如何用好一个将军，并且他还有一个优点，信任谁，就绝不相疑。

　　国事谈完，杨洪问，“陛下，那我妹妹，又如何？　”

　　许是有怨气，又或者，他有点喜欢杨洪吧，皇帝推心置肺的说：“我只是很生气，她从来不认为我能保护她，这且罢了，如今连朕的真心，甚至是人品，她都怀疑！”

　　杨洪说：“陛下，知道吗？我妹妹睡觉，手里是拿着刀的！”

　　皇帝阴鹫的看看他，杨洪举手做投降状，一脸的哭笑不得，“陛下，您不能逮个人就喝上一坛子醋吧！会酸死的！”

　　皇帝便闷闷的问，“你想说什么？”

　　杨洪沉呤一下，说：“妹妹十二岁，一道囚车拉回雷州，围观群众把妹妹堵得水泄不通，掷石头，吐口水，肆意的嘻笑嘲弄。

　　回到家，几个师兄弟把她死死的摁在地上，剃掉她头发，扒掉衣裳治伤，挣扎的时候，两条胳膊全脱臼了，嚎叫的，就像是一头~牲~畜。

　　姨父有再娶，带去见新外婆，妹妹见人家姑娘衣裳漂亮，伸手摸了一下，人家妈妈尖叫着，把女儿拉走。

　　妹妹想做回一个‘人’，她羡慕那个女孩乖乖的模样，她贪婪的学习这个世间的法则，渐渐的，会笑了，长出头发，能绑两个小髻了。

　　鼓起勇气，跟着小冕去看社戏，章家子弟趁她上厕所，把脏裤子扔她头上，用捕兽网，野猪夹子对付她。

　　大家围在一起，指指点点，说她是怪物、妖怪……她逃了回去，像一头小兽，藏在她的园子里，再也不敢出来。”

　　皇帝手边一个茶盅，抓过来狠狠砸在地上，以前总说，萧恕量狭，一件小事揪住不放，跟章家没完没了，看了那份档案，皇帝才明白，萧恕没宰了他们，那叫懦弱。

　　杨洪看看他，说：“陛下，这你就受不了了吗？这样的事情，末将能说个三天三夜，这是一个外表极强，内心虚弱到，睡觉都要拿着刀的姑娘，你还要跟她计较，信任的问题吗？你想对她好，你要让她知道，你的真心呀！”

　　小公主来送杨洪，见杨洪跟皇帝谈话，她不便打扰，拿出一盒送杨洪的点心，喂杨洪的马！马儿傲娇的撇开头去，杨洪坐在亭子里直乐。

　　这马是杨洪在西北大漠花了几天几夜才驯服的野马，因为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所以杨洪管它叫小白，性子极野。

　　小公主不气馁，认真的跟小白谈，“你不要咬我，我保证也不咬你，我们大家做好朋友，好不好？你以后要在将军面前，替我多多的美言，让他快点喜欢我。”

　　马儿低低的嘶鸣一声，像是在说，“走开，烦！”

　　小公主把点心捧到它嘴边，眼睛圆圆的，盯着小白卖萌，鼓着腮帮子哀求，“你不要这么高傲嘛，人家是真心跟你做朋友，顶多不要你在将军面前，替我美言了，还不行？”

　　小白低下尊贵的头颅，居然在她手心里，把那块点心给吃了。小公主高兴的抱过小白的大长脸，狠亲一口，大叫道：“你太好了，我喜欢你。”

　　杨洪在心里大骂，“小白，你这个叛徒！”

　　吃完了点心，小公主掏出手绢，给小白擦擦嘴，杨洪这辈子第一次看到人给马擦嘴，也算是奇遇。

　　皇帝和杨洪谈了很久，一纵纵、一列列的士兵拉拽着各种攻城机械，从他们身边走过，卷起漫天烟尘。

　　小公主起初还看看，后来看腻了，接官亭旁边是溪涧，公主对小白说：“马儿，你身上臭臭的，我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小白不说话，人畜相视两无言，小公主说：“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双手抱拳，嘟嘴卖萌，笑嘻嘻的问：“让我骑一下好不好？我很轻的，保证不会累到你……”

　　杨洪忙站起来，这些年来，小白跟他东征西讨，、可是只要别人敢骑它，铁定狠摔下来，为此不知伤了几任勤务兵。

　　呃……小公主骑上去了，非常稳，僵绳都不拉。

　　小公主穿着淡绿色的衣衫，缀着朵朵小花，编着发辫，戴着蝴蝶花钗，俨然是花仙子。可是神情严肃，又分明是女将军，右手指一下溪涧，大喊一声：“前进！”

　　小白慢慢的走，生怕把她摔下来，咬着小公主的衣袖，发出贱兮兮的呼噜声。这是马还是狗？杨洪肚里暗骂，“你是龙马呀，TMD有点自尊心好不好？”

　　杨洪跟皇帝谈完了国事，又说了私事，打个唿哨，小白驮着小公主过来了，杨洪抱抱母亲，看到行军的战士都停下来了，嘻嘻哈哈，仿佛看到了滑稽至极的事情。

　　杨洪一回头，差点晕过去！

　　小白洗过澡了，通体雪白，绝对潇洒，脖子上的鬃毛，被小公主编成无数条细细的小辫，衣服上的小花扯下来，系到马辫子上去。

　　小白果然是风姿绰约，漂亮迷雄马，背上驮一个花仙子……

　　杨洪眼前阵阵发黑，他是三军主帅，他要威严的！一把揪着小公主的衣领，直接给拎下来，骂道：“祖宗耶，敢不敢给我留条活路？”

　　皇帝还没开言，杨母瞬间发飚，“你轻点！混~帐~玩~艺儿！你就跟你爹我学吧，凭是什么好姑娘，跟了你们……”

　　杨洪挠挠头，母亲什么时候跟小公主这么好了！小公主却不生气，粉颊上两个深深的梨涡，娇声说：“皇帝哥哥，‘细’哥哥也常常叫我祖宗，看样子我要生很多子女才行！”

　　皇帝头一次觉得，杨洪没让他们家国宠闹死，也不容易呀！

　　皇帝送走杨洪，想着带永清回宫，这货一脸哀怨，“将军出征了，婆母心里肯定不痛快，永清想要陪陪她。”

　　那个时候，说实在，真没人把这些话当真，永清是皇帝一手带大的，在哥哥们的眼中，永清自嫁，纯粹是小孩子瞎胡闹，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嘛！

　　扔下御驾，随意走走，不觉走到钱府了。

　　钱贵病重，皇帝派了御医过来，这会子，大门口，萧冕送医呢。

　　萧冕这一副钱家女婿的架式，皇帝真心胃酸，份属君臣，又不能打一架，有脾气只能冲御医发，“怎么样了？”

　　御医们回答，“回禀陛下，不好！后事还是要备一些！”

　　皇帝可逮着理了，声音陡然凛厉了起来，“那你们不在这里看着，走什么？”御医们一脸曰~了~狗~的表情，听说我们是御医，工作单位是皇宫？

　　皇帝是认真的，因为他真的这么打算，“朕跟你们讲道理，钱将军出征了，施展你们平生所学，治好老爷子。最起码让老爷子撑到钱将军回来，这样，你们才可以回家见父母妻儿！”

　　御医们集体暗骂，这算哪国的理？

　　皇帝抬头，大门内是壁照，他看不到里面的情景，门口踯躅一下，还是走了。萧冕忍不住追上去，问他，“陛下，您不进去呀？”

　　皇帝的声音，简直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别太得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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