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往事不曾如烟
周晚晴却不解,问:“我放心什么?”
萧冕说:“无论是人间帝王,还是武功、谋略如我妹妹这般的人中龙凤,终是绕不开‘礼法’二字。”
周晚晴问,“陛下娶你妹妹,就是犯了礼法?”萧冕叹息道:“否则英国公为何,拼着欺君,也要把妹妹藏起来?他们挣不脱这桎梏的!”
周晚晴问:“怎么回事?”
萧冕并不想说,周晚晴不满的说:“你还想瞒多久?陛下看上你妹妹了,他找了那么久,想了那么久,不会放手的!到时候,你妹妹六岁随地吐痰,十六岁看人家夫妻打架,大魏的言官们都能给你翻出来,查个一清二楚!”
萧冕长叹一声,黯然道:“我妹妹并非恶人,她只是遇到了很多恶事……”
萧、钱两家毗邻而居,已经两代,两代人生儿子,就像是比赛,女儿一个也没有。爷爷那辈,两家就有约定,无论谁家生女儿,一定给另一家当儿媳,这叫女儿共享。
萧冕说,他小的时候,一直以为,妹妹生下来,就是给哥哥当老婆的,因为他们家就是这样的呀!好像手和脚一样的存在,跟着后面,自自然然,吴腔侬音,“冕哥哥,冕哥哥……”
萧冕说:“有的时候,母亲们太忙了,就会让小哥照看我们。小哥不耐烦跟我们两个小鬼头玩,就会说,‘我们来玩睡觉的游戏好不好?看谁先睡着哟!’我和妹妹就开始比赛,比着比着就睡着了。
再后来,我和妹妹都长大,小哥的教育方法与时俱进,‘你们睡不睡?不睡我揍你们哟!’”
于冕笑着说,“小哥还总是骗我们的零食,‘你们看,果子里面有虫虫哟,好恶心哟,小哥帮你们吃掉它。’然后小哥把我们的果子都给吃了,两个小鬼头还兴奋的跟爸妈讲,‘爹爹,娘亲,小哥帮我们把虫虫吃掉了,真有趣呀。’”
于冕讲童年故事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的笑意,也许童年的这段时光,是他和妹妹一生中,最温馨的时刻吧!
开心的日子到他们六岁那年,钱家父亲调防雷州。两家还定下日子,“等孩子们过完十六岁生日,就把闺女送过来完婚!”
两年后,噩耗到钱塘,钱家妈妈和大哥被歹人所害,临危之时,钱家妈妈把女儿藏在水缸里,捡回了一条命。
那些歹人是阴月教的,他们平时藏匿于海岛上,每每的出来为祸乡里,杀人越货,□□妇女,无恶不作。
钱家爸爸曾经带兵剿过两次,均以失败告终。这次,他放弃了,因为他不能让儿女们终日生活在仇恨当中。
可钱妹妹放不下,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她整天闹啊,叫啊,就像一头小兽,钱家爸爸为了让她忘却,派人送她到钱塘,半路上,妹妹失踪了。
四年之后,萧家得讯,和钱家爸爸一起,带着萧冕急忙登上一个无名小岛。
那一年,萧冕十二岁,他从船上摔下来的时候,看到地上有一个脑袋,睁着~死~不~暝~目的眼睛,直勾勾的瞪着他。他吓得大叫,一脚踩到一块滑滑的东西,本能的找一块岩石,想要蹭掉,却发现那滑滑的东西是人的肠子,而那块岩石,是人的躯干,只是少了四肢和脑袋!
然后他听到了众人的惊叫。
月圆之夜,午夜子时,大~屠~杀~刚刚结束。月光下,海浪里泛着断~臂~残~肢,海滩上~死~尸~籍~。钱妹妹衣不蔽体,露着尖尖的牙齿,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整个人就像是先在粪坑里浸过,又跳进血水里泡过,只露着两只黑漆漆的眼睛,举着黑色古刀,对准匪首的脖子,一刀一刀的剁,就像是剁饺子馅,她把匪首剁成了肉糜!
妹妹在牢里呆了一年多,萧钱两家多方营救,后来是明德皇帝登基,大赦天下,妹妹这才出了牢笼,可她是已经非人类了。力气极大,上蹿下跳,乱喊乱叫,像一只狒狒……
之前,皇帝误会她,身为女子,总是离家出走。萧冕又怎么能告诉陛下,其实是,妹妹野性难驯,萧冕一时没看牢她,让她跑了。
两家人齐心协力,教妹妹重头再来,做回一个人,所有人都宠着她。
妹妹的手能打蝴蝶结了,包饺子庆祝,街坊四邻每人一个大红包,想想看,她能绣荷包了,萧恕得癫狂成什么样?
妹妹也争气,经过最初的混乱,她渐渐的安静下来了,做饭、女工什么的就算了,没那天赋。
她喜欢写字,喜欢看书,小哥、钱家爸爸都是军人,妹妹跟着他们东奔西跑,打仗方面有过人的天赋。
唯有一样,萧冕自那以后,每晚都做恶梦,梦见自己回到那个冰冷的海岛,回到那个人间烈狱。
妹妹于他而言,是恐惧!是血腥的杀戮!
那天晚上,萧冕告诉周晚晴,想当皇后,沉住气,别说皇家,就是普通百姓,也不会接受接受这样的姑娘,何况,钱钦也不会让妹妹进宫的。
不要自作聪明,玩什么阴谋、阳谋的,一则是,她玩《三十六计》逗敌人的时候,你刚认字呢!
再则,妹妹是萧恕的性命宝贝,钱钦是张辅的“眼珠子”,杨洪是钱家的大表哥,青嵬军以妹妹马首是瞻。这些人抖一抖,大魏就地震,你若得罪妹妹,怎么死都不知道!
萧冕跟周晚晴讲这些的时候,特别平静,周晚晴是被赚进宫的,她一个女孩家,想要在后宫生存下去,除了嫁皇帝,还能造反不成?要说负心,也应该是萧冕负她,皇帝负她。
萧冕教周晚晴,要学长孙皇后的不争,有的时候,后宫女子的贤良,并不是一种姿态,而是生存的手段。
即使不能在一起了,萧冕真心希望,她能顺顺利利的,能成全的,萧冕一定成全。因为,他真心爱过她!
第二天是个雨天,某位君主从姑娘的闺房醒来,恍若如梦,没人侍候他起床,低头对着两只鞋发呆,外面竟然有人在犁地。
钱家人回京奔丧,半道上,钱家爸爸病了。旅馆、驿站,女儿家多有不便,姑嫂先行一步回家,钱钦留下来照顾老父。
谁料发生这样的事情,钱钦妻赶着去通知公爹、丈夫,钱钦一听就炸了,扔下父母、妻子,纵马狂奔,星夜往家赶。
回到家一看,快气晕了,某个蟊贼,堂而皇之,住他的房子,吃他的饭,睡他的床,还泡他们家妹子。
彼时已经后半夜了,皇帝早已睡下,钱钦在园子里坐在天亮。早上皇帝迟迟不起,钱钦霸气砸园子,吵得皇帝根本无法再睡。
皇帝出水榭,平生第一次,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谁让他嘴贱来着!他曾誓言,管教钱钦后悔十辈子,他现在悔的,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认认真真的低头,跟钱钦认错,“之前……都是误会!”钱钦说:“陛下,草民不会让妹妹进宫的!”
皇帝站在廓下,极目看着雨帘中的园子,冬日的桃林,极其萧瑟,皇帝说:“你让妹妹住在这个园子里,也是想她灼灼其华,宜室宜家!”
钱钦跪在雨地里,极有腔调,“长兄为父,钱家长兄早殁,我这个小哥便做得了妹妹的主!陛下若是容得下,钱钦会带着妹妹,一直生活在钱塘,那个俊秀之地。陛下若是容不下,钱钦便带着妹妹远远离开……”
皇帝立刻发誓,“朕跟你保证,会对她好,一生一世,永不相负!”
钱钦低头,轻笑一声,皇帝脸色惨白,“朕的誓言,很可笑吗?”钱钦说:“陛下,您的鞋穿错了!”
皇帝低头看鞋,他明白钱钦的皮里阳秋,你连鞋都不会穿,拿什么保证,你会永远爱我妹妹?
皇帝是给气懵了,他竟然把鞋给脱了,径直扔进溪流之中,自嘲的笑了两声,说:“民间有一句谚语,光脚不怕穿鞋的。钱钦,朕给你一句准话,不管用什么法子,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等多长时间,你妹妹,朕一定要娶,生,朕与她同枕,死,朕与她共衾,烧成灰,我们一起葬进拓跋家的祖坟!
你敢走就试试,朕的屠刀,除了小仪,没有谁是不敢砍的!”
(https://www.daoxsw.cc/bqge183312/9302447.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