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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出宫见妹妹


  皇帝安排完一切,已是黄昏,只带两个侍卫,匆忙出宫。

  钱府大约也算虎狼之地吧,侍卫们不敢放肆,以手扣门,出来一个老汉,年近半百,精神矍铄。侍卫谦逊的说:“老丈,我们找你们家老爷,二爷也行呀!”

  老汉很客气,说,“各位爷来了,小人原不敢拒,只是老爷、二爷都不在家,现在家里就一个腼腆小姐,您看天色已晚,实在是不方便,要不你们改日再来?”

  侍卫看一眼皇帝,说:“我们与你们家小姐是故交!”看门人说,“爷说笑了!我们家小姐从来不见客!请回吧!”

  皇帝不耐烦起来,只管迈步往里走,心里给自己鼓劲,“有本事打死我!”

  侍卫们看到老汉眉毛动了动,眼睛里竟有戏耍的味道,冲着门里嚷了一声,“桂英姐姐,有人闯空门!”侍卫们还在想,你都五六十岁了,你姐姐估计也是一个老太太,叫出来是挨打呢?还是挨打呢?

  出来一个小丫头,十五六岁的模样吧,估计钱家人的称谓,不是根据年龄排的,而是职务!裘皮褂子,棉裤,鲜红的汗巾,单手叉腰,样子十分粗野,一指门外,跟皇帝吼,“滚出去!”

  皇帝怒斥:“放肆!”

  桂英丫头抓皇帝的肩头,脚在皇帝的小腿上重踹一下,听到侍卫们急吼,“放手!”皇帝趴地上了。

  有尘埃扬起,桂英掸掸袖子,蹲下来问皇帝,“安伯是不是又跟你们扯什么腼腆小姐了?我们家小姐可不是腼腆!”

  皇帝同意!

  郕王和周晚晴赶到,忙把皇帝搀起来,郕王干嚎没眼泪,“皇兄,你怎么样呀?皇兄你不要死呀!臣弟打不过他们呀!”

  皇帝安慰弟弟,“我没事,一点都不疼!”

  郕王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又是咳嗽,又是清嗓子,皇帝说:“朕有话跟小仪讲,你先回去。”郕王只能更加大力的咳嗽。

  皇帝一回头,看到钱孝仪站在庭院中,身后丫环仆从呈扇形排列。松香色绣以金线的夹袄,白色绫裙,轻挽发髻,戴一支镶嵌紫玉的金簪。晚霞映在她脸上,那么妩,那么媚,惊艳了时光!

  皇帝扶着郕王的手,瞬间大叫,“痛啊,骨头一定是断了呀!”

  木兰认真的提醒皇帝,“陛下,我们站了好一会儿了!”

  皇帝脸上讪讪的,一指桂英,跟钱孝仪告状,“她摔我!”桂英一脸嫌弃,“奴婢又不知道您是皇帝咯!”

  钱孝仪轻呵:“跪下!越来越没规矩!”

  周晚晴大骂,“不认识就可以打人呀?”

  桂英跪在地上,气焰两米八,一挽袖子,“我竟不知,你也算有些胆识,到了这里,还敢逞强!” 

  钱孝仪恼怒的乜斜桂英一眼,桂英立刻闭嘴。钱孝仪问:“你们有事?”皇帝柔声问:“你不让我们进去呀?”

  钱孝仪摇头,“我父兄都不在家,嫂子也出去了。”皇帝便说:“我来找你,走了好远的路,好渴呀!”

  钱孝仪说:“回去喝!”

  皇帝惨兮兮的说:“我怕丢脸没告诉你,我的脚很痛,脚骨大概是碎了,不信,您找大夫来查呀。”

  钱孝仪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口,做个请的手势,跟皇帝说:“进来吧!”

  皇帝笑了,嘴角往上撇,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郕王真怕他会做个鬼脸什么的,那样太丢一朝君主的脸了。

  幸亏没有!

  进正门,绕壁照,钱家富贵,高楼大屋,雕梁画栋,钱孝仪领众人客厅就坐。总感觉她脸有些红,语音柔柔的,跟皇帝说:“你先坐一下,我去后面。”

  皇帝忙站起来,问,“做什么去?”

  钱孝仪的脸越发的红了,只说:“我一会儿就回来!”皇帝便点头,钱孝仪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回头问他,“你的脚,真疼假疼?”

  皇帝看看众人,坦白从宽,“假疼!”钱孝仪便出去了!

  郕王问一旁侍立的瑞草丫头,“哎,我说,你们家小姐不是喝了鹤顶红吗?”

  瑞草看一眼周晚晴,语气平淡,“确实喝了!我们家二奶奶亲自给换的衣裳,二爷想送她回江南,又怕路途遥远,所以找了好多冰。谁知她自己就醒了,吓死伯爵府好几个下人。”

  桂英丫头在门口打个唿哨,瑞草看皇帝耷拉着脑袋,一脸做错事的模样,便说:“陛下,事已境迁,咱们往事莫提,好吗?我们家小姐需要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感觉钱孝仪走路是没有声音的,瑞草闭嘴,钱孝仪已经到门口了,手里捧着一盘果子,瑞草扶额,拖着长音,“小姐,你不请陛下喝茶,吃果子呀?”

  钱孝仪看看她,分辨说:“妈让我拿出来的!”皇帝便拿个柑桔,仰面看看钱孝仪,很呆的样子,“我刚好……想要吃一个桔子!”

  众人低头笑,钱孝仪的脸色越发的红了,仿佛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很美。皇帝只管痴痴的瞧,如果把嘴巴再张大些,流点口水,相信对于他塑造某种蛙类的形象,会有帮助的!

  周晚晴想起,她徒手碎敌,两根手指插进人家咽喉里的狠辣模样,总感觉眼前的钱孝仪,不是那个肖仪。

  萧夫人领着丫环、奴仆,捧着茶点、果子进来了。皇帝见她虽是家常衣裳,斜簪着几支金玉的钗子,但气度、模样自是不同,皇帝竟站起来,有些惶恐,问钱孝仪,“你母亲呀?”

  周晚晴忙引荐,“武英殿大学士萧恕的夫人!”

  皇帝的眉头便皱起来了,他实在是不明白,钱家来客了,萧家跑来接待?这是哪国道理?

  萧夫人见了礼,伸手抿一下钱孝仪鬃角的发丝,跟她明媚的笑,那样子特别像一对母女,说:“陛下见谅,从来没有客人,上门找我们家囡囡,她没待过客,不习惯的。”

  皇帝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钱孝仪嘴里的“妈”,大约便是眼前这位妇人,正确的称谓,应该是婆婆。强忍着心中翻江倒海一般的醋意,问钱孝仪,“你父兄呢?”

  萧夫人忙答,“回陛下,钱家回京途中……”

  这一天,皇帝受够了,钱孝仪是没长嘴巴,还是嘴巴给锯了,为什么皇帝想跟她说说话,总有人抢答?抢答有钱拿吗?

  皇帝拿出威权来,正色道:“朕有话跟钱家大小姐讲,都给我退下!”钱孝仪皱皱眉头,有些不满吧,说:“你有话,跟我妈讲呗!”

  皇帝直接吼过去,“她是你妈吗?你怕什么?朕跟你在一起,被你打死的可恨性更大一些吧?”

  这是圣旨,身为臣子,还能抗旨不成?

  萧夫人说,能吧!

  她拿着果盘出去,被门槛绊一下,瓜子蜜饯撒落一地,当然是捡起来了呀!于是,萧夫人就蹲在门口,一粒一粒的捡。

  这里又不是怡情院,家里来了男客,让未出阁的姑娘相陪?哪国的道理?还真不是萧夫人矫情,战场上大家都是战士,没有性别一说,这里是京都,人多嘴杂,女儿家总有个体统!

  皇帝给气乐了,他是天下至尊,不是蟊贼,他们是不是以为,他是来偷香窃玉的?当然了,他们以为的很对!

  钱孝仪笑了,觉得萧夫人这样□□帝,很可乐吧!

  她的笑容很美,有一种雨后晴空的明亮感,皇帝突然觉得自己很荒唐,这些日子所想的,所求的,不过是让她开心一些。现在她笑了,那他还气什么?

  萧夫人暗中吩咐婆子们,带周晚晴和郕王去萧府坐,她怕几个丫头生出坏心来,出手把周晚晴给害了。

  从钱府到萧府,要经过花园子,郕王一路都在念叨,“听说是个手段刁毒的姑娘,要努力活下去呀!” 周晚晴也在想,怎么办?

  钱家大小姐威名赫赫,再看皇帝一脸痴汉的模样,她这个皇后还没册封呢,想来以后的日子,那真是,不如醉里风吹尽,可忍醒时雨打稀。如果再生下皇子,钱孝仪会不会把她塞进缸里,做成人彘?

  再一次看到那个太湖石了,周晚晴忍不住问郕王,“海州佥事的俸禄很高吗?”真心的,她就是脑子太乱了,胡言乱语呢!

  瑞草立刻说:“我们家祖上,曾随凉国公征战漠北!”

  我们国家很多名将,说起来都是军律严明,带兵秋毫无犯,可是不好意思,那是国内!打到别人的国家,只管往怀里揣宝贝,否则你以为征战千里,所为何事?

  郕王秒懂,周晚晴仍然没懂,瑞草不耐烦的解释:“意思就是,我们家本来就很有钱!”木兰很生气,扯什么俸禄,言下这意,我们家有经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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