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人一鬼北上
其实她在担心家里人会责怪自己任性妄为，尤其是老妈，估计得唠叨死她。
正想着，习惯性迈出的步子蓦地顿住，寇小荞愣了一瞬，扭头去看已一步上前的季無言，顿觉尴尬无比。
半只脚踏进女厕所的季無言浑然不知，见她停了脚步，也跟着驻足，略有疑惑地看着她。
寇小荞半张着口眨眨眼，脑中思绪疾闪，抬手来回指了指，“那个……这里你不能进去，你……你就在这里等我！”
在家里还不觉得，可出门在外，上个洗手间居然还得寄存“行李”，她无奈地想着，见季無言点头才取下颈间的丑石头搁在公用洗手台上。
岂料刚要迈开步子，手臂一痛，她便被拉了个踉跄。回眸去看突然拉住她的某只，但见他一双美眸尽显恐慌，她的心不禁一颤。
“主人要去何处？”季無言抓着她不放。
大约明白过来他的恐慌，寇小荞抬手覆在捏痛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故作轻松地戏谑：“我要去……方便，这里面是女厕，你要不要一起进来？”
果然，此话一出季無言立马松了手，活像吞了只苍蝇，脸色异常难看，视线撇开老远，“默之唐突……还请主人快去快回。”
寇小荞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乐颠乐颠去了。
不出某人所料，轰轰烈烈的辞职再次在寇家掀起了一阵巨浪，等待她的是一家人的狂轰乱炸。
可她既然任性了，就要承受任性带来的后果。
面对爸妈的批评教育，寇小荞前所未有地虚心接受，等二老发泄够了，她才用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他们，允许她插手餐饮店的经营。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正式上班，她奶奶突然昏迷住进了医院。
寇家霎时被滚滚乌云笼罩，经久不散。好在奶奶最终确诊并无大碍，一家人心中的巨石才砰然落地。
此事不知如何被田大师知晓，这日竟专程到医院来探望，看过寇奶奶的情况后，他将寇小荞请到一边叙话。
田大师神情凝重地看了看与她形影不离的季無言，沉吟片刻后语重心长道：“恕我直言，你奶奶这病是被你所累，或许你还不知道自己的体质特殊。简言之，常人根本无法承受你身上的阳焰，也无法承受这位身上的阴气……”
他用目光指向季無言，顿了顿又道，“你必须带他远离你的家人，上天赐予你特殊的能力，就注定会让你有所失去。”
这番言辞恳切的话如一把利刃狠狠扎进寇小荞的心里，她一小是由奶奶带大的，祖孙二人的感情深至。尤其是奶奶病重这几日，那种深深的担忧焦急更是不可言喻。现在有人来告诉她奶奶毫无征兆就突发重病是因为她，这无疑是当头棒喝。
她的心绪顿时绞成一团乱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季無言见她难过，愧疚并不比她少。
田大师来回察言观色片刻，暗暗斟酌一番继续道：“你们也无需过分自责，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万灵之祸亦可为万灵之福。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这里不属于你们，所以才会祸及旁人，只要去该去的地方，你们便可成为万灵的守护者！”
对面的二位闻言碰了碰目光，各自若有所思。
寇小荞略作思忖后回眸，看着田大师问道：“请问大师，哪里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田大师勾唇淡淡笑了笑，意味深长，“驹山恒庙，玄天阁！”
闻及玄天阁的名字，沉静如水的季無言不禁动容，他下意识地蹙起眉，迅速一番搜肠刮肚。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锦晞的师父便是师出玄天阁。
当初锦晞自知时日无多，决定去游历四方，看看大好河山，那年在蜀中遇上战乱被他师父所救，而后决定随师父一起去云游四海。
锦晞不在身边的那几年，他无时无刻不盼望着锦晞的书信，只有看到那些熟悉的字迹才敢确信他仍安然无恙。
犹记得最后一次收到的信里，锦晞讲述了他在蜀中的遭遇，信中提到了那位救他的师父王天一道长，这位道长很厉害，是当时玄天阁辈分最高之人。能让锦晞夸赞一二的人，那必定相当厉害。
想及锦晞，季無言深感遗憾且无奈。当初他们都说自己还年轻，以为终有一日二人还能像以前一样把酒言欢。可谁又曾料想，不经意的一转身便是永别，他终究未能等到锦晞归来。
田大师离开后，寇小荞说她想静静，于是撇下季無言一个人透气去了。
季無言知道她心情低落，并没有多言，任由她抛下自己独自离去。本以为她这一去会很久，岂料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而且手中还多了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寇小荞称它们为零食。
拧着袋子风风火火而来的寇小荞与先前判若两人，精神抖擞得不行，这让季無言大为讶异，待寇小荞豪气冲天地打开车门坐定后，他便忍不住问道：“主人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寇小荞上车后将一袋子零食往后座一扔，看也不看他，却道：“因为不放心你啊！”
这倒是实话，她的自我调节能力是非常强的，可季無言这个闷葫芦就不一样了，万一他太过自责情绪难平又发了狂怎么办？还是不要留他独自一人为妙。
季無言闻言一愣，心绪涌动，面上却平静无波，撇开视线挑开话茬：“主人可是已有筹划？”
这人就是不经逗，何况她说的还是一本正经的大实话。
寇小荞嘴角抽了抽，稍作暗忖答道：“暂时还没有筹划，且行且看吧。”
这话季無言是不信的，以他对她的了解，刚才她那副踌躇满志的模样，如何看都不像没有筹谋。但她如此说了，他便不再多问，还是继续做他安静的美男子，反正某人想说时自会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个不停。
果不其然，刚说完自己没有筹划的某人，接下来便开启了倒豆子模式。
在消极和积极之间，寇小荞果断选择了后者，她反复推敲过田大师的话，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身负异能。天生我材必有用，将来大有作为也说不定。
远离家人并不代表要与家人断绝关系，就当自己是去异地工作，多关心他们时常回来看望就好。如今有多少年轻人都是背井离乡在外独自漂泊的，别人能行，她寇小荞怎就不行！
万灵的守护者，听起来就很牛逼狂拽吊炸天的样子，若自己真有这个能力，她必会义不容辞地去做这个超级英雄。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翌日，他们便动身北上，去找大师口中的玄天阁。在此之前，寇小荞还为她爸妈的餐饮店做了一份详细的营销策划，以此换来丰厚的盘缠。
她并不知田大师是如何劝导爸妈的，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竟欢天喜地允她北上，简直就像送瘟神出门一样！
当然，爸妈还是非常担心她的，不然怎会给她收拾了一整车的行李……
带着忧伤和不舍，寇小荞带着季無言上路了。出了生长的那片故土，忧伤的情绪渐渐被新奇和激动代替，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无所顾忌地谈天说地，不觉疲累。尤其是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的寇小荞，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话以及讲不完的故事。
而某只闷葫芦，恰好是她最忠实的倾听者。其实出行之前，季無言还担心远行会不会遇上战乱或劫匪之类的危险，后来他从某话匣子那得知这个千年后的世界是和平逸世。她口中的“世界”到底有多大他无法想象，至少知道尚能踏足的这片土地是和谐太平的，这片国土有个响亮的名字——中国。
没想到在他死后，千年来又历经多次朝代更迭替换，当年四分五裂的华夏大地终归一统。李氏的南唐也好，赵氏的大宋也好，乃至西夏、大理、回鹘、吐蕃、北辽都已沦为历史的尘埃。曾经誓死要助李氏复国的宏愿今犹在，只是故国故人均已逝，沧海已桑田。对他而言只是睡了一觉，却已是几生几世。
在季無言的认知里，他的家国已丧，如今有幸“重生”在全新的朝代，自己只能顺应天命。前世的杀戮爱恨，便让它们随他的死一起泯灭吧！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哪些事物微不足道，哪些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自己作为鬼还能存在多久，他无从得知，但他决心此生定要为自己痛痛快快地活一次，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
寇小荞不会懂得他的哀思，以为身为老祖宗得知华夏子孙有今日的繁荣昌盛，他定会感到自豪和欣慰，于是光捡当今社会美好阳光的面貌说给他听。她的脑子活跃跳脱，东拉西扯话题很快便会漫于天际。所以季無言才有了个新奇的心灵之旅。
等他们悠哉悠哉抵达目的地所在的市区，已是第三日午后，寇小荞并不急着去找什么驹山恒庙，而是落脚酒店决定先把此地有名的小吃统统一遍，再把好玩的地方逛一遍。活像一头牛栏里放出来的牛，毫无拘束乐不思蜀。要是没有家里一天无数遍打来的电话叮嘱个没完，她觉得这日子过得简直堪比活神仙。
消遣数日，没想到不等他们去找恒庙，玄天阁的人却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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