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大殿中央一块巍峨的黑色巨石安坐如山,四周绕着无数朱砂符咒,正中端正刻着“镇妖石”三个硕大的金字。
随着我的接近,巨石底座此刻流光异彩,通透中散发出深邃的蓝色,光芒四起照亮整座大殿,点亮头上的苍穹星斗随之转动,仿佛置身于浩瀚的九天虚空。
绕着镇妖石周围,有着诸多刻着名字的木牌,每一块木牌下面都有一盏长明灯,柔和的光线溅射飞散,缠绕着通天的蓝光,显得整座混天台如同莲花盛开,将我收入花蕊之中。
本尊走近镇妖石,缓缓抬起手摸它,轻触间火花四溅,连成一缕火龙狂舞在我的指尖,脚下传来沉闷的大地叹息之音,卷起的声浪回响在大殿之内,从四面八方灌入我的耳朵,像是在与我说话,可只是刹那,这令人震撼的景象便瞬间消失无踪,整座大殿一片沉寂。
我心中一顿!
镇妖石居然对我没有反应?
突然间,胸口忽然一阵沉闷,像是被人用重锤砸在后背上,那震动无形无影却夯实的如铁墙一般,径直穿透我的身体回响在大殿之中,待这力道散去,却只剩耳中柔柔的那一声琴音。
我被惊的缩回手,转头望向身后,夏迎海惊恐的跪在门口,面对着混天台正中方向连声忏悔。
偌大的混天台正中似乎有道人影,藏于雾气之中时隐时现,不过可以看出此人是端坐的,面前横着的应该是面七弦琴,刚刚的音符正是从这面琴中发出的。
那人提手缓落,食指微动,又一声令人窒息的音浪传来,推散了他身边的雾气,也令我仿佛置身水底,强大的压迫感欲要将我压扁一般,此刻我惊愕的见到,抚琴之人便是我三哥莫痕。
三哥冷冷的问了一声:“你是谁?”寒意中透着杀气,刚刚的琴音已然是我所能承受之极限,第一声算是在试探我的体质,这一声便是种威胁,倘若第三声他再加重灵气,我便真要经脉爆裂而死。
随着声浪散去,我从窒息中挣脱,回头看向夏迎海,他不出我所料的倒在了地上,第二声琴音穿透本尊,真正的目标显然是他,不过三哥不会将他怎样,只是不想让他听到我们的谈话罢了。
我回过头凝神望着三哥,他显然查出了我的异常,但我并不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我若冒失回答只会是不打自招,我量他也不会轻易杀我。
三哥不动声色,抚琴的手再一次抬起,鬼魅的语气中已然动了杀心,冷酷的说道:“冥府不是你想的这般简单,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细作,还是你另有所图,但终究不会骗得过我,不过我很惊讶,你脑中还是有我窥探不出的记忆,除非它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你有能力将其隐藏,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藏到何时。”
三哥纤细的手指几番动作,连续的几道琴音响起,如锋利剑刃直刺本尊胸口,最后一道迎面而来击中本尊的眉心,我眼前顿时一片黑沉。
如梦曲,这是三哥独创的术法,人在梦中的一切皆来自于记忆,此刻我的记忆正如眼前肆虐的洪水一般,顷刻间奔涌而出,这一次,我脑中深藏的记忆终于清晰,我第一次看清了将我从水中救起的人,透过眼中的水泽那人面色急迫,浓眉微挑,在眉心形成了一道犹豫的皱纹,似乎总有说不完的心事,深邃的眼眸中却始终含着笑意,即便是生死时刻,这眼神也会将人的注意力转移,迫使我不要去注意那眉心中的踌躇。
我一直认为,此刻的我定是吓呆了,若不然我定是要拂去眼中的水泽,好好去将这人看的仔细,而可笑的是,随着画面流转,这困扰我千年的怪梦,此刻我才真正弄明白,我那时只是个婴儿。
那人单手拖着我,身后漫天扑来的巨浪掩住天空,他愕然回头,转身时反握在身后的白色剑柄,令我猛然一惊。
那纹饰,那姿势,那侧影,竟然是苍尘?
千钧一发,我还在怀疑,苍尘是最怕水的!直到被他拥在胸口,那熟悉的心跳声令我彻底的相信也彻底的迷茫,他胸中气息爆出,纵身挥剑穿透巨浪,耳边末日般的巨响此起彼伏,好似无数上古巨兽将我包围其中,但我却什么也看不到,被他紧拥在怀中仿佛置身事外,身边澎湃不断的不知是血还是洪水,时而温热时而冰冷,更不知是谁的血,许是苍尘的。
待我再次可以看清东西时,我已然在一艘小船之上,周围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无尽的哀嚎跟抽泣,还有我眼中的泪痕。
身体忽抖,脑中光影化作万缕游丝,被人猛地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三哥惊愕的面容,还有四姐死灰一般的眼神。
四姐显然看到我与三哥之间的事情,但我却不知为何四姐会如此的倍受打击,她不禁的退了一步,神情恍惚险些撞倒三哥的琴,三哥扶住她随手轻抚琴弦,水滴般叮咚入耳的琴音猛然膨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我隔绝在二人之外。
我刚刚还徘徊在那梦境之中,此刻三哥的举动令我预感到不祥,这屏障显然是用来隔绝声音的,三哥下颚微转,就连让我看唇语的机会都没有,分明就是不想让我听到。
不想让我知道的,无外乎是我不能知道,或者是我不应该知道,但终归是跟我有密切关联的,四姐呼吸急促的听着三哥说,二人对视时,四姐眼角浮出泪痕,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姑娘,全然没了那冰霜冷艳的气势。
本尊早应该想到,冥府禁地怎么会让夏迎海这么一个残疾来守,该是三哥事先安排好的,就等着我来自投罗网,但他想知道什么呢?这里与别处唯一不同的,便是那六界圣物镇妖石,那一块普通巨石的外表之内,蕴藏着旁人无从知晓的惊天秘密,那便是我的双莲定天棍。
本世中我继位冥府掌门,拥有了开启镇妖石的能力,我也是那时才从父亲口中得知镇妖石的秘密,直到我成了妖神,才将其带去妖界,虽然我此刻没有正式继承冥府掌门之位,但我的灵骨体制来自与父亲,也同样拥有开启镇妖石的能力,可刚刚镇妖石却排斥了我,三哥定是看到了这一幕,从而认为我并不是梵天的女儿,莫非!我真的不是?
空气微阵,面前的屏障轰然瓦解,三哥头也不回的抱琴离去,只留下四姐跟丢了魂似的,可即便是这样,那面色还是看不出所以然,真不知道四姐究竟能够承受多少压力。
待她走到我面前时,已然平淡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俯下身轻吻我额头,柔柔的训斥道:“你又淘气了?”
本尊委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三哥刚才的举动显然不只是告我的状那么简单,可从四姐的眼神中我得不到任何线索。
夏迎海在我身后慢慢的爬了起来,他刚才倒地时许是脸先着的地,摔的很是凄惨,但他很兴奋,在这之前我了解到,他在冥府默默无闻多年,这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欣赏三哥的术法,令他受宠若惊,即便那一下是打在自己身上的。
而此刻他又是几乎零距离的贴近四姐,嘴巴僵硬的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四姐将他扶起,顺便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近在直尺的清秀仙子亲自为他拂去脸上的泥土,一阵迎面而来的冷香,立刻就使他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四姐诧异道:“怎么又躺下?”
夏迎海仰望四姐,一天之内同时近距离见到两位玉令弟子,眼睛里近乎要哭出血来,我担心他结结巴巴的憋断气,赶忙过来帮他说道:“他刚才见了四哥,这会又见了你,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八军长什么样呢,四姐你若再摸他,估计会断气的。”
四姐赶忙收回手,哼笑的退了几步,看着我将泣不成声眼看就要窒息的夏迎海扶了起来,用力锤了他胸口,终于救了他一命。
等了半晌,终于等到夏迎海哭诉完,四姐才想起此人是被冥府救过的,那时他所在的渔村遭了马匪洗劫,恰巧几名冥府弟子经过救了全村的人,可他的未婚妻也就是那个阿英,那时已经被马匪掠走,还当着他的面惨遭侮辱,之后的夏迎海便成了结巴。
夏迎海苦心的寻找到那伙马匪,进而已死相搏想要救出阿英,怎奈自己势单力薄,被马匪拖在马后折磨的晕死,最终弃尸荒野。
不过老天开眼,一场大雨又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发誓要救回自己的阿英,千里迢迢拜到冥府门下学艺,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手刃仇敌。
我再一次看向他的右手,那空荡荡的感觉正如他心中的冤仇,时隔多年的阿英,想必是凶多吉少的。
四姐向我要了小本子,撕下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给夏迎海,说道:“拿着,用这个去隐骑阁,他们便会替你调查阿英的下落,不过……不过你放心,有冥府出面定会查出下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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