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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玉蚕仙蛊


  这么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地到了山下,我见一直走在前头的清徐远远地站住了等着我。

  想起那件顶要紧之事,我仍旧不大甘心,于是拉过小铃直接问道,“小铃,你可曾听说过苗疆银蛟一族?”

  她心思单纯,不是个能藏事的,我紧紧盯着她,盼着好歹也有些收获,可从她脸上捕捉到的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大约她也察觉到我有些失望,于是道,“我不晓得银蛟族,不然我帮你问问大爷...爷......”

  说到最后两字时她露出了心虚,声音也弱了下去。

  我顺着她慌乱的视线望去,达久竟不知何时从另一条小路找了过来,眸中凛然的探究和防备令我心头一悸,一闪而逝后却又如常,不见了任何痕迹。

  他仍旧客气有加,“早上本想带你们寻巫见草的,可派去的人说你们一早便上山了,倒是我们怠慢了。”

  “族长哪里的话,你们实在太周到了些,才不敢再劳烦你们。”我在人间待了这许多年,虚以委蛇的话倒十分信手拈来。

  达久又道,“时候正好,便到我那吃顿便饭吧。”

  我瞥见清徐肩上背的满满一筐的巫见草,很有些心虚。

  已是拿人手短了,又怎好再吃人嘴短,于是忙一个劲儿推却,“不必客气了,我们摘了些...额...野菜,屋子外头又有个灶台可以开火,便不叨扰了。”

  达久沉吟一会儿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便支人送些米粮去。”

  见他不再勉强,我这才松了口气与他告辞。小铃也不情不愿地跟他走了,走时还频频朝这边回望。

  达久说话算数,刚回了我与清徐那屋,米粮果然便送来了,还顺带捎来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清徐也果然用巫见草吵了一盘菜。

  自来了苗疆后他还是头一遭有下厨的机会,我很久未过过嘴瘾,此时自是如狼似虎大快朵颐一番。

  吃完后我抱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打个圆满的嗝,心里头亦觉着十分圆满。

  圆满的我很是自觉地起身收拾碗筷,清徐坐在一旁很是悠闲地喝水,漫不经心地道,“想来你是打听清楚了,我们待会儿启程离开吧。”

  我怔了怔,没好气地道,“这么着急作甚?下午再打听打听,明个儿一早再走吧。”

  他没再说话了,只是饱含深意地瞧我一眼。

  而我在寨子中游荡了一整个下午,亦被人观赏了一个下午,仍是一无所获。

  这般结果令我到了晚间便格外后悔惆怅起来,前一晚的窘迫历历在目,我盯着那张床榻又是尴尬又是为难的,徘徊着不敢去睡。

  清徐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我一眼,我呵呵讪笑,“你先睡你先睡。”

  他整个人懒懒的,也不再管我,径自躺下的同时依旧空了内侧的床位给我。

  眼睁睁瞧着他呼吸逐渐均匀,而却我干仍坐着,内心和眼皮都很是挣扎,挣扎着挣扎着我便一脑袋栽在桌上,竟迷迷糊糊地趴着睡着了。

  然如此定是睡不安稳的,朦胧中依稀有个谁轻轻走到我身旁站了好一会儿,似还有低低的叹息。

  也不知多久他的气息忽地近了,我身子一轻便彻底醒了。

  原是被人抱了起来,我这厢闭着眼装睡,而心中却是甜滋滋的,简直快要开了花。

  我这人便是那么容易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头脑的,明明是装作睡得喷香,竟还晓得自觉地伸出一双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脚步明显地一顿,我闷在他怀中感觉到他低笑了一声,胸膛亦随着他的笑声震了震……

  额……又丢面子了……我才晓得娇羞起来,身体僵硬,面颊亦不住地发烫。

  幸好清徐他无意揭穿我,只假装了不知,轻手轻脚将我在床内侧放下了,而后跟着躺了上来。

  我一动也不敢动,却因心神很是激荡沸腾了一番再难入睡。

  估摸着到后半夜,直挺挺躺了半宿的我才敢翻了个身,却见清徐恰好面对着我这边,呼吸可见。

  我从未在这么深的夜里这么近地瞧过他,清浅淡薄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英挺的面庞上,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覆下一片阴影,微颤着扫去了白日里的冷峻,变得宁谧平和起来。

  恍然间我发觉这万年光阴,什么神仙什么郡主的都不过尔尔,最最向往的不过是与枕边这人在苗疆山水间做一对平凡的男女罢了。

  就在我怔怔打量他的面容出神之时,身下蓦地传来一声巨响,我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欲坐起身来。

  然我却坐不起来了,因我同清徐躺的那张床一下子从中间裂了开去,而床下竟是一条暗黑的甬道,一眼怎么也望不到头,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般直将我们吸了进去。

  下坠间我抬头望着上方的光点愈来愈弱,一点一点地消失不见,而黑暗却已不容抗拒的姿态吞噬了过来。

  从未这般的恐慌,如溺水之人即将错过救命的稻草。此刻却有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搂住了我的腰身,似是要将我整个儿都嵌入他的怀中。

  那是清徐的气息,我瞬时便觉着安全了,一颗心也稳当了许多,不再惶惶不安七上八下。

  可下一刻只听得一阵嗖嗖的破空之声,密密麻麻的银针在黑暗中从四面八方朝着我们飞射而来。

  变故来得太快,清徐下意识间只来得及用自己高大的身子将我护住,与我抱作一团滚落在地。

  此处不知是何处,也不知有多深,以我的目力也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光亮。

  我欲提了真气引出火焰,惊觉似有什么将胸口密密堵着,竟是半丝修为也使不上来。

  “清徐。”瞧不见他伤得如何,我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身上却不敢随意摸索,只得颤着一把嗓子唤他。

  他握住我的手紧了紧,“我没事……”

  即便他努力维持着平静,可我仍是听出了他声音里隐忍的痛楚,正急急想要问他伤在何处,伤得重不重,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却蓦地闪过一道光,而后周围登时亮堂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明,我一下子很不适应,只好眯了眼望了过去,原来此处是一间狭小密闭的地下石室,大约是年月久远了,石壁很是光滑,奇的是一点儿也不见潮湿,地上散落着许多银针,唯有其中一面是一道巨石闸门,只留着一隙的出路。

  此时石门前倒还站了两条人影,想来是等候多时了。

  呵,原来苗疆中也不乏工于心计之人,我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右边那个瞧上去慈眉善目的老者,恨不得能用眼神将他大卸八块了去,“达久族长这是何意?”

  达久望着我们满面肃杀,“巫吉寨从来容不得魔类。”

  他话音才落,我便觉得小腿上传来一阵裹挟着极致麻痒的剧痛,好似有许许多多章鱼的触角在肌肤内吸食着,顿时腿一软差点儿站立不住。

  低头撩了衣摆一瞧,才发觉腿上亦插着两根细小的银针。

  想来是方才被银针偷袭之际,清徐虽将我护得极好,然暗箭难防,难免还是中了些。

  可伤口的感觉如此不对劲,定是那银针的问题了。

  而清徐……我不安地朝他望去,果然他盘腿坐于地上,脸色难掩苍白,却睨着一双眼,威赫不失,不疾不徐地道,“巫吉寨竟私自炼化仙蛊,胆子着实大得很。”

  这语气着实冷,冷得似要将周遭的空气都生生给冻成了冰碴子。

  果然达久神色一凛,很快变得阴狠恶毒起来,“玉蚕仙蛊,卵遇血成虫,成虫后食血为生,直至宿主血枯而亡,神仙也难逃一死。”

  我呆了,如此说来这一地的银针,实则密布着那劳什子的玉蚕仙蛊的虫卵?只是肉眼瞧不见而已?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况且这间石室在地下十余丈,你们死了也无人会知晓。”

  他将那个“死”字咬得极重,我愤恨之余忍不住哆嗦了一阵,忙靠着清徐坐了下来,又试着提了提气,心头便是一阵拔凉拔凉的。仙蛊就是仙蛊,竟连修为能封住。

  清徐眼角一挑,“哦,这么说来你们是决意要杀我们灭口了?”

  达久面色难看,甩了衣袖道,“魔族视人命为草芥,搞得生灵涂炭,自是得而诛之,谁又会在乎这些小节?

  “魔?”清徐目光凌厉一转,准确地摄住角落中那个黑影,“这位巫师也是这般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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