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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来日方长


  我很是心疼父君,只盼着他们就此歇了,好叫父君也能去歇了。

  可魔君两侧闪了一闪,蹿出两道身影来,竟是左右两大护法一齐飞身而上,双双在他身后站定。

  其中有位自是我十分面熟的,右护法花司。然他的情况也不算太好,衣襟上沾了斑斑的血迹,神色灰败。

  仙界到底还是有血性的汉子,亦很不甘示弱地冲了上去,为我父君保驾。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那根绷紧的弦似乎将将快要断掉。

  一片死寂,唯有仙魔之隙凛冽的风声,呼呼地吹着,卷起着白色的云团,舒展着黑色的魔雾。

  当我看清文秀的北辰星君也在其中,且就站着离我父君最近的地方之时,却是十分地吃惊。

  然最吃惊的自然不是我,而是与他对立的魔君那一方的花司,几乎是立即铁青了一张脸,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越过魔君上前两步急怒道,“方才是我不备才让你得了手,可这种决斗是你能掺和的么?”

  传说中的相爱相杀么?

  我满心的紧张瞬间成了满脑子的黑线,然转眼便觉着“相爱”这个词委实不太恰当,因为北辰星君很是漠然,只淡淡说了一句“君命难违”,与明显是关心则乱的花司反差也忒得大了些。

  我同情地朝花司望了过去,果然他原就不大好的面色又多了几丝颓靡。咳,花叔叔今日真是……虐了身又虐了心了。

  “是天帝。”约莫着我这八卦的模样实在表现得太过露骨也太过不合时宜,清徐微微靠过来小声同我解释,“他以北辰星君相好的那个男仙相胁。唔……自然是比较隐晦的威胁。”

  呵,天帝向来道貌岸然。我不意外,却忍不住咬牙低声骂道,“伪君子!”骂完后又很是惊奇地看向清徐,“仙界的事,你竟也知晓得很清楚么……”

  清徐微一怔忪,讪讪低笑,“猜的。”

  这也能猜?我眨了眨眼,却听上头传来打斗的声音,忙又将视线转了回去,原来竟是花司和北辰这对冤家率先单打独斗起来了。

  其余倒是不分仙魔,极有默契地作壁上观,这场面……竟莫名地有些喜感。

  然文仙就是文仙,真刀真枪便占不了什么便宜,这不一下子便被暴走的花司给制住了。

  然花司对北辰星君到底还是心软,总是舍不得下了重手,却不想北辰星君反手便挣脱了去,几根银针瞬息之间从他袖中嗖嗖地飞了出来,准确无误地钉在花司的脖颈上,迎着光熠熠生辉,好不热闹。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这北辰星君我自幼便识得,在我瞧来那是十分地好脾气,甚至还有那么些柔弱的意思,原来还真是仙不可貌相,心肠硬得很绝情得很呐。

  而花司这货一天之内被心上人算计了两次,隔着这大老远的我都能闻着他哀哀戚戚的酸味。

  只见他嘴唇青紫之色愈深,瞧着很有些可怖,却不在意般垂了头苦笑,“除了观星,你最擅长的便是施毒,我竟忘了。”

  哪里会是忘了,怕是从不曾设想会被曾经要好的北辰星君这般对待吧。

  “北辰,”父君稳稳开口,气息听不出一丝起伏,很是有主帅的威赫,“将解药给他。”

  北辰星君起先怔了怔,露出些意外,而后才不情不愿地,缓缓从怀中掏出个瓷瓶抛了过去。

  花司接过,什么也没说,极干脆地仰头倒入嘴中一口吞了。

  殇烈却抚掌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一个柏莘上仙,好一个天罡诀…玄罗门果然英才辈出,今日又是我败了,咱们来日方长……”

  他中气很足,低沉的余音远远传开了去,在淼淼云海之上连绵不绝地缭绕,久久回响。

  然高处的云头上却眨眼间不见了其踪影,魔界大军也随之黑压压地如潮水一般撤退。

  这便散了?我仍有些不可置信,“这么轻易便结束了?”

  清徐苦笑,“看来殇烈着实也伤得不轻。既然两方主帅各有伤损,自是打不下去了。”

  我觉着压抑,仰头朝父君望去,他也似是朝我的方向带过一眼,目光温煦却没甚波澜,亦没有流连,仅仅一瞬便率先调头离去。

  “我们也走吧……”我扯了扯清徐,可仍是止不住一步三回头,去看父君远去的背影。

  他又哪里不晓得我的心思,轻声道,“若是担心,我有法子可以带你潜入仙界……”

  我抿着嘴摇了摇头,“依你之见,我父君伤势如何?”

  清徐认真道,“伤情颇重,然性命无虞,好好将养些时候便可痊愈。”

  “那便罢了。”我又回眸,望向父君消失的方向,一头银发依稀仍在随风飘荡,“既然当作不曾认出我,说明他并不想令我担心。我若去找他,他又少不得要装着无事来使我宽心,如此我又何必去给他添些隐忍的苦楚呢?”

  清徐神情一顿,“莫如……”他还是第一次这般唤我,气息不大稳当,可眸中闪烁的星芒我却是看不太懂,他说,“你好似有些变了。”

  他自是不认得作为莫如的我,连我自个儿都快忘了。

  我垂眸浅笑,忽然又想起一件十分紧要的事,“今日殇烈又伤在我父君的天罡诀下,你觉着他是否也会如上回一般消停个几万年?”

  清徐面色犹豫,眸光在我面上兜兜转转地徘徊,半晌才诚实地道,“难道你瞧不出来,魔君吸收了上万阴魂,已是今时不同往日,对天罡诀没了顾忌。今日不过是你父君使出了奇招,却不曾如同三万年前那样伤了他根本……是以此一战,大约试探的意思更多一些。”

  我点点头,他与我想的差不大多,不然以殇烈的性子,又何以雷声大雨点小地草草收场?不多久他必定卷土重来,那么寻找银蛟神女织补仙魔之隙之事便迫在眉睫了。

  思及此我忙道,“清徐,你去乘云之境带云息回如清峰吧,我要去苗疆。”

  清徐挑眉,“苗疆?”

  “对,苗疆。我要去寻苗疆银蛟族打听一事。”我急促地说,转身便要走。

  却不想清徐一把将我拽了回去,力道之大竟使得我一个趔趄,脸色也是突变,是我从未见过的阴沉,言辞竟十分地严厉,“是谁告诉你银蛟族之事的?我不准你去。”

  我很是莫名其妙,“你真奇怪,我不过是去寻个人而已……”

  清徐愣了愣别过头,却始终抓着我的手不放,“银蛟神女不在苗疆。”

  我霎时瞪大了眼,着实惊喜,“银蛟神女?你竟晓得银蛟神女?可知她在何处?”

  “我不知,”他嘴角微动,“总之,不在苗疆。”

  “喔……”惊喜过后我很有些失望,才发觉他冷着一张俊颜,口气很是生硬,在我看来竟有几分无理取闹的意味。

  唔…他这是……在与我赌气?

  我默了半晌,艰难地认清了这个事实。瞧他平日这般清风霁月的模样,耍个无赖来什么的居然也顺溜得很,还很有些霸道,“我不去,你也不准去。”

  这么看来的确是赌气无疑了,可他到底与我置的什么气?

  我很是摸不着头脑,疑惑地在他面上溜了两圈,恍然大悟拍了大腿道,“我并非是去游山玩水,亦并非是不想带着你,我这是去公干嘛,公干!你乖乖的啊,好好在如清峰带云息。”

  他咬牙切齿,“我说了,银蛟神女如今不在苗疆。”

  我拍拍他的肩膀,极为耐心地同他讲道理,“然你也只知她不在苗疆,却讲不出她身在何处。既然苗疆是个源头,我要寻她,自然只得从这个源头追查了,你说是也不是?”

  他盯着我,“你非要找她?”

  “嗯,”我亦认真起来,言语中却染了些酸涩与委屈,“父君是我唯一的亲人,不愿他总是犯险,总是受伤。”

  咳,装个可怜博个同情而已,又有谁不会了?

  却不想效果比我预料的还要好上许多,清徐他果然不说话了,一张脸黑得跟阎王爷差不多,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趁着他沉默的这点间隙暗暗忖度了一番,不得不承认他本事比我高,做事比我稳妥,脑子也比我活络,带着他的坏处嘛……倒是一时想不大出来。

  我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脸皮不自觉地厚了,“既然你这般舍不得我,不如一起去?”

  他这才抬了眸子,瞟也不瞟上我一眼,顾自抬了腿便走。

  有些事不必说,我晓得他这是又妥协了,忙追了上去,喜笑颜开,“喂,清徐,别走这么快,等等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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